第十三章 算計
冬日零落的枯草總是會因霜露的愛憐而垂首勾腰,冷風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順便與沉甸甸的草莖“簌簌”低語著,鑽進玞雅寬闊的袖口侵蝕著不多的熱量。
牙齒禁不住“格格”作響,也不知是什麽原因竟會冷到這種地步。沒有得到理想答案的她瞟了一眼沿途看風景的杜覃鐸,繼續搓著手臂與透骨的寒涼作鬥爭。
杜覃鐸粗大條地在前麵走著,不多時天上開始出現花白的片狀物,剛出了那令人憋悶的地方便看到今年迷域大陸的第一場降雪,他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起來。
玞雅死死咬住牙關,盡量不讓自己發出的聲音影響到那個人。鼻子甚至通紅,用力抽了抽才算是通了點兒,然而觀這天一時半會兒還不可能停下來,不禁暗罵了句老天爺,誰知馬上一個響亮的噴嚏便來了。
“阿嚏——”用力過猛牽動手臂和小腹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差點冒了出來。
前麵的人聞得異響,先是一愣,繼而詫異地轉身看著開始劇烈哆嗦的玞雅,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並非他不想問,而是實在不知該怎麽說。這女子居然會怕冷,而且還不知道怎麽禦寒,明明那天連那麽強的靈刃都喚了出來,怎的現在倒打起了噴嚏。
皺著眉頭憋回眼淚,玞雅也顧不得其它,磕磕巴巴地問道:“有……有沒有棉……棉襖?”若是以往杜覃鐸不理會自己,她直接就可以發狂,可今天被這突如其來的漫天飄雪震住,大腦似乎都不太靈便了,也繼續忘卻她掌握的有利條件。
“棉襖?”杜覃鐸啼笑皆非,看來她還真是凍塞了腦袋,這女子身體素質好,致命的傷用了不到十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凍一會兒應該沒什麽問題。
這麽想著,嘴上戲謔道:“棉襖是平民百姓才用的東西,你我身份特殊,怎的也不會有那個吧!”
“這……啊……阿嚏!這有關係麽?”
“呃?”看來真壞了腦子,杜覃鐸微搖頭在玞雅麵前攤開手掌,頓時一團暖暖的光便蹦出來,溢出的溫熱氣息一直蔓延到玞雅身體深處,驅趕出最頑強的寒氣。
冷熱交替本能的反應時打個激靈,玞雅這才想起這招好像自己也會,不禁臉熱的訕笑道:“嘿嘿……我又忘了!”手上剛要動作,被杜覃鐸攔下,愕然抬頭麵帶疑惑。
“你傷了筋骨,內息不穩,還是別用太多靈氣的好,這個護罩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將就著吧!”
“哦。你要帶我去哪兒?就不怕我半路跑回去嗎?”話一出口玞雅就想扇自己嘴巴,自己這番模樣,除了能走走歇歇以外,想要在這位高手的環視下逃跑,可比登天還難。
想是杜覃鐸自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於是繼續走著不答話。
“嘶——好痛!”
杜覃鐸止步後望,卻見女子笑吟吟對著自己做鬼臉,明明是那麽痛苦的呼喊,在他心中一動想要做些什麽偏偏發現被小丫頭擺了一道,暗笑自己是不是這些年不怎麽接觸人反而變得更加愚了。
他看不出任何人藏匿在表情背後的真實情感,也許是天性使然。他可以在冷漠外物的同時也擁有單純,就像他單純的以為玞雅是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也絕不可能像人們所料想的一樣發展。由於不太關心他人的事,從來都隻識表意也使他少了許多煩惱,不過這樣也就夠了,他擁有的也夠了。
所以他可以在麵具下微笑,可以將純淨的目光放在玞雅身上,不帶絲毫遐想,隻要他不想起那段日子,他完全可以做到。
事實上他會盡力克製自己去觀摩一個異性,也天生地排斥自己的好知欲,然而就算這樣他還是能知道許多不想知道的事情。那個失去一切的男人在玞雅的心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一如曾經的那個人。他同樣不能理解為何人可以將同等分量的感情分給兩個不同的人,那個人也這樣,他們都是一樣,難道隻有自己是異類麽?
一些事情會在睡夢中吐露而不自知,玞雅就是典型,那斷斷續續的囈語起初杜覃鐸並不明白,直到看到那抹曾經深深觸動自己的清淚時才漸漸願意思考、願意回想……
往北的路還長,天倒是不怎麽冷了,這期間由於杜覃鐸極力隱匿行蹤自認沒人能夠輕易找到他們。
玞雅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漸漸地因為幹燥和偶爾的飄雪使得玞雅又激動亦亢奮,紅潤回到臉上,兩人間唯一的不同便是杜覃鐸的話漸漸多了起來,雖然每次也隻是一兩句就閉嘴,但比之前一句話不說倒是改了許多。
說起撬開別人的嘴,玞雅是深有得色,以前齊因尚且如此,隻不過杜覃鐸更冷漠罷了,事事不關心,無欲無求的樣子。偶爾會發發呆,但那的確隻是偶爾。他發呆的時候不會直直盯著一處不動眼珠子,而是繼續該幹的事情,隻要沒開始答話了便一定是發呆了。
曆史上無欲無求冷漠世事的人很多,但像他這樣單純的卻很少,據玞雅的深度挖掘,這位將軍似乎還未碰過女人,至於從何得來的結論那就是天機不可泄露也!
比起那個曾花天酒地處處留情的齊大少不知要誠懇多少倍,真是可惡那麽多天了還不見動靜,難道真的準備讓她跟著到月坤城麽?想起這個就一肚子的火,卻不知某人那天為了與杜將軍對抗,一戰下來愣是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
眼看著離城越來越近,身子骨也漸漸好了,這樣下去又會不停地被勒令加快速度。於是隻得偶爾裝裝病,好在杜覃鐸體恤她身體,再加上也不趕時間,所以這日又在一處荒地停了下來。
“你有多久沒睡了?”玞雅輕聲問。
“月餘了吧!”杜覃鐸想了想答道。
“將軍的精力還真是旺盛啊,要不這樣,今晚我來守夜,你歇歇吧!不信任我大可以設個結界或者找根繩子把我拴起來……”玞雅笑嘻嘻地,其實心裏有著另一番打算。
杜覃鐸沉吟片刻,微點頭表示認可,沒有質疑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