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敗的神話
杜覃鐸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沒入土裏半寸的劍,一手捂住肋,那裏有陌生的感覺。閉目回顧著適才那長刀入骨皮肉破裂的聲音,臉上有滿足的笑容。
那一刀過來的時候,齊因的眼神看不出一絲波瀾。這也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也是自己一直期盼的。
早在遇見齊因的那一天便下了決心,但今日的他卻沒有做好敗北的準備啊!
周圍鋪天蓋地的歡呼中,杜覃鐸看著互相攙扶的自己的部下,緩緩起身,搖晃了一下,慢慢往營地走去。
從今以後,杜神將不再是不敗的神話,也不再是神秘的所在!
不再是……
重新戴上麵具,那聖潔銀白的色彩已經混雜了太過淒慘的暗紅,想了想,抬手丟了它。就讓這無邊無盡的荒野掩埋了它吧!那灑了一地的自己的血漸漸隱沒在沙土地裏,他很累,很想就這樣睡去,不再醒來……
班師回營的齊因接到一封信,是杜覃鐸寫來的。
在吾有生之年,絕不遂部下踏入半分彌誘之界!
“他什麽意思?是放棄了嗎?會不會是故意放出風聲讓我們鬆懈?”擎羅還未來得及清理淩亂的戰盔亂發,條件反射般警覺地問。
齊因眸色微淡,握住書帛的手緊了緊,皺眉道:“我看未必!”
“……”擎羅正待再說什麽,忽然主帳外一陣騷動,兼有木架摔倒破碎的聲音,幾人奔至外間,隻覺眼前陰暗一片。
幾人高的巨獸正蹲在主帳前,歪著頭朝玞雅低吼著什麽,那依舊插著一根箭矢的厚皮爪下赫然是那可憎的唐魯長老。
“啊!你什麽時候把他抓來了?做得好小眼……嗯?你想憑這個功勞換個好聽威武的名字啊?那……可得讓我好好想想……既要好聽又要威武,那可費腦筋了,在我想出來之前呢你還是暫且先用原來的名字怎麽樣?”玞雅說完從身後火盆裏抽出一根燒得正旺的木頭,嘿嘿笑著往束手就擒滿臉恐慌的唐魯臉前一晃,那絲絲火舌伴著火星子嗶嗶啵啵往外炸開,唐魯散亂不堪的頭發便焦了一半。
“聖女,啊……拿遠一點,女俠!手……手下留情!我,我我再也不敢啦……”唐魯哭喪著臉使勁撐著脖子想要遠離那火光,無奈玞雅卻將火把使勁一丟,咬牙切齒道:“這般燒死你都嫌太便宜,你做過的事情甚至無法用惡貫滿盈來形容,這樣隻會玷汙了這個詞!”
“要怎麽處置他?”
身後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玞雅不回頭道:“當然是……呃,當然是您來決定啦!他不僅是我的仇人,更是您一直想找的。”玞雅相信此人在齊因的手中,生命一定會比在她手中更精彩,畢竟她是個殺雞都怕的人,表麵上嚇唬嚇唬人還可以,真要讓別人吃苦頭,那可是個難題。
“既如此那便暫由擎羅將軍看押,待回到金都移交暻巫師就可。”齊因吩咐完便轉身離開,玞雅兀自思忖著熾翼獸傳達的消息,關於洛離等人的去向,似乎有什麽高人來救過他們。
就算一直不出現,隻要不是落在唐魯手裏便好。玞雅放下心來,這才想起寧迦胥還被自己甩在城樓上,驚呼一聲往上華鎮裏跑去。
“祭司何在?”齊因略微搜索了一圈,心裏一緊,不詳的預感慢慢浮出水麵。
周圍的人互相找了一遍,均說沒看見。齊因徹底怔住,不顧戰後還有許多瑣事要處理,抬腳便往外走,那步伐可以與狂奔媲美。
沒有回來……
金企沒回來……如此虛弱,耗盡靈力的他居然仍被丟在那修羅場上!是自己太粗心了嗎?
不斷自責的齊因趕到大戰場心,那裏一片橫陳屍首、頭顱以及殘破的兵器盔甲。血染紅的半邊天在此刻完完全全沉寂下來,視線觸及的地方灰蒙蒙的,勾起內心最底層的恐懼,在已變得荒涼的戰場上囂張而又放肆地膨脹。
齊因停下腳步,遠遠看著寧迦胥與孟路表情嚴肅地爭論著什麽,一堆屍體旁安安靜靜地靠著熟悉的身影。
不大不小的談話聲有意識地鑽進他的耳朵,寧迦胥說:“我……一時之間難下決定,如果要走,我必須帶著玞雅。”他說的很艱難,聲音中透著無奈。
走,是什麽意思?
齊因有些混亂,那句“必須帶著玞雅”更是像重錘一下一下敲打著他的心髒。
“不可,於翠之人早已屬死亡人口,是萬萬不可能起死回生的。”
“難道我就這樣白來一趟嗎?”
“……何謂白來一趟?試問公子是帶著何種目的來此的?”
寧迦胥似乎沉默了幾秒,然後搖搖頭。歪斜著倒在屍堆上的金企突然虛弱地提醒:“看!時間不多了……”
這時空中出現了一副肅穆的畫麵:空蕩蕩的房間,一套潔白的用具,床單牆麵包括床上之人的臉色。
“媽……”寧迦胥喃喃著前行了一步,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關切和無能為力。
“你不想回去見她最後一麵嗎?百行孝為先,老人家已經念叨了你將近半年了,而這病也是在半年內急劇惡化的……”
“媽對不起!爸?”
畫麵中出現了一個滿臉胡茬兒的花白發老頭,先是坐在床邊溫柔地幫老伴理順糾結的頭發,然後歎了一口氣。默默往門外習慣性地望上一眼,終是失望地垂下頭。
“為了一個不再愛你的人,沒有必要勉強自……”金企話未說完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同時看到了齊因和玞雅兩個人,其中前者正站在原地“偷聽”,後者貌似麵現焦急往這邊跑著。
“你說什麽?不是開玩笑吧!於……玞雅最多不過這段時間不理我,過後自然會回到我身邊,我們還會像從前一樣……”寧迦胥也看到了來人,立時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