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戴馬虎的父母投河
今天已經是元月5號了，再不拆下，即使上面硬用肖建軍，下面的工作人員也不願意，原因是大家都是背著感情債呢，萬一有人拆不下，那脊梁骨不得被保自己工作而拆的親朋好友給戳折！
你像陳蘇珍，那都是死過一次的！要不是人家婆妹妹太有錢，投資一個億，估計還得再死一次，直到死徹底！
肖建軍只有背水一戰了。
肖建軍的老娘多年來已經不好意思登戴馬虎家的門了，似乎就是當年的那次的英勇，才打開了戴馬虎家霉運的潘多拉盒。隨著一樁樁不幸的到來，原來手足情深的姐妹，戴馬虎的老婆王淑芳現在滿肚子怨懊。
當初就是遂了那個廠長，又有什麼！何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肖建軍的老娘也知道堂妹的想法，但是，兒子為難啊，咬著牙，走進了戴馬虎殘破的小屋。
兩姐妹先是互相望了望，眼淚從各自的眼角里刷刷地流。
戴馬虎的老婆先開了口：「姐，我到今天才明白一句老話，那就是『你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烏黑的手擦了眼淚又說：「姐，過去的事不提了，我們搬了家，怎麼生存？他奶他爺都在，你也看到了，腰都直不起來了，你讓我們住哪？不錯建軍孩子是確實的好，對一個堂姨，能做到這樣，我無話可說。」
「可是，還是那句老話，他今天可以拿錢幫我們租房子，但是，明天呢，我不是你，他該養活的，再問他要，就說不過去了。」
「在bj路，戴馬虎可以拉個駕車，打個零工，我也可以領兩個傻孩子撿個破爛，要是搬到了那邊，我們這一家七口吃什麼。再說小楠在這邊上小學都是免費的，去那邊第一沒有什麼好學校，第二，更不會每學期都免學費。」
肖建軍的老娘，早就不敢再干「幫得了一時的事」了，一次都已經懊悔終身了，堂妹的幫一世的要求更是做不到。「妹，建軍現在在辦事處難做啊，你要是不拆遷，底下的人不服，上面的人也不滿意。」
「再不滿意有吃的吧，有喝的吧！不會住露水地里吧！」
「那，妹，你要啥條件才拆遷，我舍著老臉去找李書記，給你爭取！」
「我就想要在bj路要一間房！其他的我都不答應！」
「這，這個不是建軍給你說過了，現在都不能答應！你想想，都要bj路的房子，王書記費那麼大的勁開發，還有意義嗎？」
「我不認識王書記，我只認識肖建軍！拆我的房，就該還我的房！上次他蓋房子的錢，馬虎一個子不少的都給他了，你可以問問他老婆！他當大官，那點錢算錢嗎，不是照樣收了嗎！我不欠他什麼人情，我就只想要一間房！」
別說肖建軍的老娘，就是肖建軍也是請示了領導無數遍都沒有得到答覆，肖建軍的老娘，用手絹擦擦眼淚，嘆了一口氣，「妹啊，你能擋得住大勢嗎？」
戴馬虎的父母一直沒有言語，戴爸實在忍不住了：「論講來說，我們欠著肖家的大恩大德，但是，總得生存吧，給個活路吧，bj路路一建那麼多房子，就只要一間，我們孩子原來是三間的地方，現在只要一間，不算為過吧。」
「主席活著的時候，對窮人是最好的，現在主席沒有了，窮人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戴馬虎的老爹不忘從前。
這下好了，要回到1958年之前了。
這房子8號之前，拆了還有政策，拆遷補償款，還有穎西的還原房，過了8號，不僅要強拆，而且不予任何賠償，紅頭黑字白紙的文件上寫著。老娘的話一說盡，如果再不拆，不僅直接影響到肖建軍的仕途，而且直接為危害戴馬虎一家合理的權益。
1月6號上午9點，在bj路的最南頭傾倒了一車很有料的垃圾，尤其是礦泉水瓶子，多的數不清，除去上學的小楠，戴馬虎率領能動的四口，老婆，兩個傻兒子，去撿垃圾，臨了安排老頭老太太，「爹，娘，這兩天千萬不要離屋，拆遷辦的再能，只要你們在屋裡，他們就不敢硬來！」
「恩，快去吧，這有好一段了，咱這片都沒有人住了，垃圾都撿不到了，快去吧，別都讓人家撿走了！」
戴馬虎這四口心急火燎，走了。
戴馬虎的父母剛進屋，肖建軍就來了。「奶，爺爺，我是建軍，我老姨呢？」
「建軍啊，他們剛出去，有事？」
「是這樣的，咱們辦事處啊，這不是快過春節了，有一批棉衣，必須困難戶親自去領，數量不多，誰先去誰先領，去晚了，就領不到了。又不興我去領的。哎，算了，要不然，到年關的時候，我讓我媳婦給你們再買！」
肖建軍的媳婦捨得拿錢給戴家買衣服，肖建軍作難啊。老頭老太太一合計，「建軍，領著我們倆去，我們走得慢，你別急啊。」
「恩，爺，奶。我扶著你們。」
棉衣是領到了，肖建軍卻按著老頭老太太不讓走，「奶，爺，我有個事要給你倆說，我也是給你們說過多次的，這房子8號之前，拆了還有政策，拆遷補償款，還有穎西的還原房，過了8號，不僅要強拆，而且不予任何賠償。」
老頭老太太立刻明白了，弄個棉衣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嗎，你一個大官親自上門，那是拆我們的房子啊！
老頭老太太大哭啊，太對不起自己可憐的孩子了，一個破房子都沒有看住！
本來肖建軍一直在旁邊勸著，哄著，可是偏偏接到區政府通知，市政府將組織審計局對各單位審計，現在要各個單位掌管財權一支筆的領導，到區政府開緊急會。
肖建軍連忙打電話喊來老婆，一定要留住老頭老太太，這麼天寒地凍的，帶他們去肖建軍為戴家事先租的房子那邊去。
肖建軍的老婆恨得牙根痒痒，又得多少錢撂水裡了！非常時期啊，得忍，肖建軍有給你算賬的時候。
肖建軍的老婆哪有那耐心看撒潑的老頭老太太，沒有幾個回合，就不耐煩了，找了兩個辦事處的年輕人夾著老頭老太太，送到肖建軍為他們租的房子，一看居然是個小四合院，肖建軍的老婆簡直要魔怔了，你mb的肖建軍，這是拿老娘不當回事啊，這麼大的事，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不知道怎麼瞞我呢。
把老頭老太太往院里一推，肖建軍的老婆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老頭老太太一進小院，戴馬虎四口正在裡面嚎啕大哭，房子沒有了！徹底沒有了！承載著戴家恩怨情仇的bj路住房再也沒有了！
戴馬虎忍不住憤怒。「爸，媽，你們吃你們喝，我馬虎再難，說過不問你們嗎？就這一會，你都能跟著肖建軍跑，你看看他老婆那樣，就知道肖建軍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肖建軍了，就是個官迷！你咋就恁笨！你讓咱這一家吃啥喝啥！」
肖建軍的堂姨也是忍了多年，已經是那麼貧困了，還要再伺候兩個老的，現在終於火山爆發了：「我養你們有什麼用，養你們還不如養個狗，養個狗，還知道看個家護個院！」
老頭老太太渾身哆嗦，互相瞅了一眼：「他爹，咱按照原來說的辦法辦吧。」
「他娘，別懊怨孩子啊，孩子也作難。」
戴馬虎兩口子呼天搶地，老頭老太太趁著亂勁，步履蹣跚地走出門。
等戴馬虎兩口子冷靜下來，老頭老太太已經沒有了蹤影。
下午，泉河大橋人頭攢動，泉河打撈出兩具屍體：戴馬虎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