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意難測
“小殿下,恕小人問一句,您這藥是哪兒來的?”寒公公上前一步,看著顏詩悅道。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醫術很高超的朋友,這是她給我的。”顏詩悅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說詞。
“哦,那你這朋友名叫什麽,是哪裏人啊?”元宗帝轉著手裏的藥瓶,看了一圈後笑著問。
“這個……我那朋友是江湖中人,身份不值一提,但她醫術確實高超,就連我祖母的病都是她治好的。而且她也說了,這藥就算對您的咳嗽不管用,也是補氣血的方子,不傷身!”
“什麽,你祖母的病治好了?”
元宗帝更加愕然。
顏老夫人的病,他也是聽說過的,還派太醫過去看過,但太醫也沒找到治療的法子,聽說頭發都快掉光了,現在居然有人治好了!
元宗帝本來以為顏詩悅是被什麽江湖騙子給騙了,但現在看來,對方還真有點本事。
“真的呀!皇外公,我祖母現在可好了,而且陸大夫還答應,能讓我祖母的頭發都長回去呢!
然後我就跟她說了您的情況,所以她才願意給藥。”
顏詩悅繼續說,然後伸手拉住元宗帝道:“皇外公,詩悅不敢騙您,這真的是治咳嗽的藥。”
元宗帝看了看顏詩悅真誠的表情,他當然相信她,因為這若是假藥,那可是毒殺聖君的罪名,要牽連顏家一家人的。
隻是,一個江湖中人的藥,能治他的老毛病?
江湖中人……元宗帝在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
但寒公公卻急了,道:“哎喲我的小殿下,這位可是咱的陛下,萬少爺啊!給陛下吃的藥,哪能如此隨便呀!萬一那人是個歹人,借用殿下您的手來害陛下可怎麽辦?”
“不會的!”顏詩悅聞言立即跳下羅漢床,著急的說:“皇外公,詩悅敢拿性命保證,她不會害您的!”
元宗帝盯著顏詩悅萬分認真的表情,慢慢將藥瓶收攏在手中,語氣也放緩道:“好好,外公信你,瞧你給急的。”
“真的啊!太好了!”顏詩悅高興的跳起來,“皇外公,陸大夫可說了,讓您一天一顆,這裏有八顆,如果覺著管用就再找她拿,若是不管用……那詩悅就隻能繼續給您找更厲害的大夫了。”
她憨笑著撓了撓臉蛋。
雖然心裏覺著這種事不太可能,因為傅灼灼的醫術絕對是天下最厲害的!
元宗帝知道這外孫女心地善良,也是真的擔心他,頷首答應:“好!”
顏詩悅開心的揮了揮手臂,餘光瞟見元宗帝的書桌上還放著一堆等他批閱的奏折,便道:“那外孫女就不打擾皇外公辦事了,外孫女先告辭。”
顏詩悅退後兩步,屈身對元宗帝行禮。
元宗帝也不留她了道,“好,你去吧。”
顏詩悅倒退著離開禦書房,活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寒公公愕然看著這一切,最後看了眼元宗帝手裏的藥瓶道:“陛下,您、您不會真的要吃這藥吧?”
連個人來曆都沒查清楚,陛下就要吃這藥嗎?
元宗帝看了他一眼,將藥瓶拿到眼前又打量起來,神情莫測。
“今日林霄可帶人去傅家了?”元宗帝忽然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道。
寒公公愣了愣,然後點了頭道:“回陛下,聖旨是送去了,應該是去了。”
關於這事,寒公公心裏更是滿肚子的問號。
昨天在禦書房,墨離玨不願意去淮州,提了一句要林霄少將軍保護那傅家姑娘他才放心,當時元宗帝答應了,寒公公想著那是陛下為了淮州百姓的安危,所以才答應了這等荒唐的事。
等離王殿下一走,這事保不齊就翻篇了。
可哪知今天一早,那聖旨就送到林家府上了,居然真的要堂堂西北大將軍去保護一個孤女!
這……這別說是在當今聖上,就算是大魏國有史以來也是頭一次啊!
所以今兒個朝野上又是吵成了一片,有說墨離玨小題大做的,也有說女子誤國的,還有同意這事的!
從上朝一直吵到退朝,陛下前頭之所以臉色那麽難看,也是因這些關係。
可就算是如此,元宗帝也沒有要收回聖旨的意思,現在居然還問他林霄到底去沒去傅家,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陛下開始厚愛那位離王爺了,所以連他這麽無禮又荒唐的要求都答應?
寒公公低垂著雙眼,暗暗琢磨著。
“寒不冷。”忽然,元宗帝叫了他一聲。
寒不冷是寒公公的名字,元宗帝平時叫他小寒子,隻有嚴肅的時候才會叫名字。
而寒公公一聽這聲,立即條件反射的跪了下來:“奴才在!”
“寒不冷,你說,這宮裏頭誰才是你的主子?”元宗帝看著跪下的寒公公,眸子微微眯起道。
寒公公額頭貼地,雙手伏在腦袋兩側,肩膀微微抖動道:“回陛下,奴才的主子當然是陛下!”
“你知道就好。”元宗帝站起來,龍紋靴子在他身邊擦肩而過,寒公公咽了咽口水。
知道自己是剛才是想了不該想的事,居然敢揣測聖意!也難怪陛下會發怒了。
“對了,譽兒還有幾天回京啊?”元宗帝走了幾步,忽然又問他道。
寒公公在地上轉了個圈,繼續貼著腦袋道:“回陛下,估摸著聖旨已經到了,現在起程快馬加鞭,也就三四天吧。”
“等回來,就讓他先去東宮呆著吧,這幾天朕頭疼的很,誰都不想見。”元宗帝淡淡撂下話來道。
“喏。”
寒公公磕頭應下,這會兒什麽都不敢在想,什麽都不敢再好奇了。
“還愣著幹什麽,給朕倒水來啊!”見他跟隻老王八似的趴在地上,元宗帝眉頭一皺,又提高了聲道。
寒公公抬起頭來,看到他手裏握著的藥瓶,目光驚愕:“陛下,您不會真的是……”要吃這來曆不明的藥吧?
想到這裏,寒公公又是一身冷汗,趕緊磕頭道:“陛下,恕老奴鬥膽,雖然這是長平郡主送來的,但老奴還是覺著陛下不可如此莽撞,不然就叫太醫們過來看看成分吧?”
“哼,那幫庸醫連顏家老夫人都治不好,能看出這藥有什麽特別之處?”元宗帝居然對太醫院的人嗤之以鼻。
寒公公低著頭,總覺得元宗帝最近的心思,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但他還是不敢讓陛下冒險,就又道:“那奴才願意給陛下試藥!”
元宗帝看看他,再看看手裏的藥瓶,眼裏閃過思索,忽然嘀咕了一句:“難怪是八顆呢。”
“陛下?”寒公公不解的看著他。
“行了,你給朕試藥吧。”隨意的將藥瓶拋給寒公公,元宗帝回到了書桌後頭。
寒公公手忙腳亂的接住,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