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惡人的柔軟
第731章 惡人的柔軟
倭國有無數的典籍記載了安倍晴明的光輝事迹，其中關於安倍晴明的畫像更是多不勝數，全部都是丰神如玉的美男子，可眼下安倍晴明附身的這副軀體，儘管已經蒼老不堪，但可以看出，即使年輕的時候，這也成不上英俊。
「我叫你什麼好呢？」葉尊鬆開拴著方奎元脖子的藤條，那藤條好似有生命一般，嗖的一下縮短到巴掌長短，在葉尊的手上消失不見，葉尊繼續道：「叫老妖精？那不等於罵我自己嗎？叫小老弟？雖然年歲上沒問題，可你不配啊，傷腦筋啊，傷腦筋。」
安倍晴明根本沒有閑工夫聽葉尊調侃他，他站在大鳥上緩緩降落，環顧四周或死或傷的祭品陰陽師，怒火在心中醞釀，他的計劃完了，全完了！
這些陰陽師都是他從小培養的，對外是至高無聲的陰陽靈師，可在安倍晴明的眼中他們就是死士，就是洗腦洗到甘願為自己犧牲性命的祭品，現在死了幾個重傷幾個，數目不夠十八，自己就沒有辦法再進行移魂，如果要重新培養那又需要幾十年，自己這身體哪裡撐得住？
安倍晴明轉頭看向葉尊，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如此恨過一個人，他每五六十年都必須重新換身體，位置做充足的準備，如今一切都要重來，他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現在的憤怒，簡直就要燃燒起來。
葉尊咧嘴一笑，「你這樣不禮貌吧，我跟你說話呢。」
安倍晴明指著葉尊的手指都在發抖，那是氣得，「你……」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和痛呼的陰陽師，「他們……」又指了指自己，「我要……」
「誒——」葉尊大大咧咧一擺手，「怎麼話都說不清楚了，是不是找不到形容詞？那我叫你一句話，是我們華夏的俗語，叫做「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如何？是不是說到你心坎兒里了？」他真的好想洞悉安倍晴明心緒一樣。
因為葉尊的那句俗語是用華夏語說出來的，安倍晴明根本聽不懂，但雖然生氣但沒氣糊塗，葉尊明顯是他調侃自己，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中，「你找死！」
葉尊往邊上撤了一步，露出他一直用身體擋著的方奎元，「看看，你們家走狗，有什麼想說的？」
安倍晴明這才看到血人一般的方奎元，可他哪裡能認出現在的方奎元，因為被破玄罡風反覆的凌遲，加上擬生生蠱的反覆修復，方奎元如果不是渾身皮開肉綻，他現在的身軀儼然就是二十齣頭的小夥子，臉都換了。
雖然不認識，但安倍晴明藉此機會恢復了理智，對眼前這個飛揚跋扈的高大年輕人正視起來，想從山下到這裡來，只有東麓可以走，走東麓就必須經過陰陽寮，不管下面這個血人是誰，一定是陰陽寮的人。
「你從陰陽寮一路殺來這裡的？」安倍晴明恢復了理智，便又回到那個仙風道骨、儀態森然的狀態。
葉尊才懶得回答他問題，「不認識你家的老狗了？」他往祭台的方向努努嘴，「上面那個倒霉蛋兒的師父方奎元啊，為你們安倍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師父做狗，徒弟獻出身體，你竟然認不出他？卸磨殺驢，不地道吧？」
安倍晴明悚然一驚，指著方奎元質問葉尊，「他是方奎元？」
「然也，」葉尊道。
「他是怎麼變得這麼年輕的？與你有關？」安倍晴明直接略過了方奎元的傷勢，直奔主題。
葉尊回身給了方奎元一腳，「聽到了？這就是你為之出賣靈魂的神。」
方奎元表面上無動於衷，內心卻已經洶湧難平，沒有人甘願不求回報的付出，方奎元來到倭國的初衷雖然是尋求庇護，但無論多惡的人他心中總有某一處柔軟，方奎元之前對安倍家的表現，就能看出他是真的把自己當做的安倍家的一員，盡心竭力的為安倍家做事。
長久的相處一來，安倍家就觸動了方奎元心中那唯一的一處柔軟，對家的執念。
他是被師父撿回去的，師父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泥坑裡更豬搶食，那年他才五歲，入了茅山門以後，師父非常嚴厲，督促學藝的手段主要就是打罵，思想偏激的方奎元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嚴師出高徒，加上李茂才雖然笨但是極其刻苦，師父對兩個徒弟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他心中的恨一直在積累，直到師父傳位給李茂才那一刻，徹底的爆發出來。
這樣的經歷讓方奎元從來沒有體驗過家庭的溫暖，到了倭國以後，因為他本身就有大本事，非常受安倍家的重視，不然也不會賜給他安倍的姓氏。
在安倍家，方奎元因為心態的變化，慢慢的開始體會到家的溫暖，儘管拿溫暖也參雜著許多雜質，但這對方奎元來說就是上天的禮物。
方奎元清楚的記得，當他被封為大寮助的時候，參與到安倍家最終極的秘密，也就是安倍晴明的移魂計劃中時，第一次見到安倍晴明，那種長輩的噓寒問暖，讓他當時就忍不住留下眼淚來，發誓要為安倍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可剛剛安倍晴明根本不顧上其他，表露了真實的態度，他連自己的血脈他都可以訓練成祭品，方奎元這樣一個身體里留著華夏血脈的人怎麼可能被他看重，一切都是從利益出發的哄騙罷了。
自私的人，眼中永遠只有自己。
方奎元心中最後還可以存留人性的凈土就此破碎，恍惚間他甚至聽到了那方凈土崩塌的聲響，「高人，怎麼稱呼，我還不知道。」
葉尊居高臨下的看向方奎元，「看明白了？」
「明白了，我是一個被上蒼拋棄的人，我本就不該活著，不該對這個世界有任何的幻想，」方奎元說話的同時，身上的傷勢轉瞬痊癒，他明白這是葉尊暗中做的手腳。
「你是有機會活在陽光下，感受生命的美好的，只是被你自己的偏激蒙蔽了，」葉尊道：「我叫葉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