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失憶（三）

  略帶調侃的語氣，慵懶中透出一絲漫不經心。


  “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哦？是嗎？”又是無所謂的問句，卻帶了幾分好奇：“你喜歡的人，會比我還優秀？”


  “……”


  她一時語塞。


  怎麽失憶後的顧傾雲竟是這樣厚臉皮了？還是說，這人本來就自戀地無與倫比，隻是之前自己不知道罷了。


  她絞盡腦汁地想從腦子裏勾畫出一個意中人的大概輪廓：嗯，表麵溫文爾雅，實則腹黑無敵，有些自以為是，但確實十項全能；其次嘛，還有聲音溫恬好聽，容貌像玉石般溫潤，眼睛比星空還深邃……總之，就是她心裏最完美的樣子。


  隻是，這個人，怎麽越想越覺得像極眼前之人呢？


  念遠鬱悶地抿了抿唇，又忽然恍悟——對呀！又不是非得告訴他，著個什麽急嘛！


  她有些惱羞成怒，卻又礙於剛剛自己撒的謊，隻好忍了又忍，方才和顏悅色道：“在我心中，他確實很優秀，比誰都優秀。”


  聽她這樣說，顧傾雲先是一怔，似乎有些意想不到，但隨即便輕輕嗤笑出聲：“嗬，原來如此，你一直喜歡不上我，不是我不好，而是你早就心有所屬了。”


  念遠一聽，不禁愣住——這話聽著怎麽竟像是他失憶之前的語氣呢？


  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隻聽顧傾雲話鋒一轉，聲音已變得溫淡肅冷：“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否完全屬實，等傑森來了以後，我會再問一下。若確實如你所說，我會給你一定的報酬，作為這些日子的回報。至於我的傷勢，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既喜歡過你，又是自願，便不會怪罪於你。今天之後，我會如你所願與你斷絕關係。”


  說完，他微一擰眉，似是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建議，方才禮貌地問道：“你覺得這樣如何？”


  卻沒有人答話。


  念遠兀自怔怔地看著他，雖然微笑卻淡漠的眉眼，嚴謹且商業化的措辭，一舉一動盡是她所不熟悉的優雅和疏離。


  這不正是她之前想要的結果嗎？從此跟他兩訖，再也不作糾纏。得知他失憶後她的第一決定也正是如此，甚至還騙他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讓他厭惡她，然後離開。多麽順理成章。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看他有條不紊毫無留戀地要將過往斬斷時，她竟是這樣的難受呢？像是被什麽看不到的東西攫住了心房，無法呼吸，隻剩一悸一悸地抽痛……


  顧傾雲隻靜靜地看著她，不急不躁地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林念遠才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顧傾雲勾唇一笑，目光中似是有些嘲諷。


  “我們會斷絕關係，但是我不要你的報酬，你不欠我，我也不想欠你。”


  她一字一句地說完，看了看半倚在床上的顧傾雲，默了默，又補充道：“等傑森來了，我就走。”


  “好，隨你。”


  之後的時間裏，兩人隻沉默地坐著，卻都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大約一刻鍾之後，傑森來了，跟他一起的，還有昨天剛見過麵的孟如顏，不知怎的，淺淺和安明軒也在。


  “顧大哥，你沒事吧？傷的嚴不嚴重？”


  首先進門的是孟如顏，她焦急地走到床邊，伸出手想要檢查顧傾雲的傷勢，眸光中已經有了晶晶閃閃的淚光。


  念遠下意識地向後移了移，給她讓開位置，眼睛卻仍忍不住地向兩人看去。隻見顧傾雲安慰地一笑，隨即竟抓住了孟如顏的手，溫柔道：“如顏，不要擔心，我沒事。”


  她一下怔住，心裏已經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了。這般寵溺的舉動，一夜之後卻換了對象。不動聲色地低了頭，又向後退了幾步，站到淺淺身邊。


  孟如顏心下也很吃驚，本想早晨到傾雲地尊找顧大哥，順便看看兩人是否分了。誰知正遇上安明軒和夏淺淺，一問才知是林念遠一晚上都夜不歸宿。這時又看到傑森神色焦急地去開車，她上前一問才知是顧傾雲住院了。兩件事一聯係，不難猜到林念遠八成也在醫院，於是三人趕緊跟著傑森來到醫院。


  她看到顧傾雲額上包的密密匝匝的紗布時又心疼又驚慌，想起昨天跟林念遠說的話，一個不好的念頭瞬間浮現出大腦——顧大哥被撞絕對與此事有關，說不定念遠已經跟他說了。顧大哥一定會生氣吧，也許還會就此不再理她……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下一秒，顧傾雲卻是抓住了她的手，那眸光裏透出的溫柔她夢寐以求了許久，竟在此時此地沒有來由地成真。


  不僅是她，其餘人也都紛紛楞住了。


  夏淺淺不可置信地看著交手相握的兩人，又看了看站在遠處角落裏的念遠，直覺情況不對。


  傑森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安明軒也是一臉的神色複雜。


  “如顏，你先起來一下，我有事問傑森。”


  “好。”


  孟如顏溫婉懂事地站起來走到一邊，目光掠過念遠時略作停頓，似是有些疑惑。念遠卻隻默默地站著，無聲無息，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