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兀自掙紮
伴隨著煩亂的思緒到達A大時,腦海中猛地跳出了那張臉,那關切的目光,還有那關懷的聲音。“今天,他會在上課嗎?”無法抑製地想能否會再次偶遇?心思複又飄忽不定,緊握著方向盤,咬了咬唇,強行無視心口處傳來的絲絲煩悶,她停下車繼而氣喘籲籲地爬著樓梯,走入教室,抬眼望去,梁老師已經端坐在講台上,即將開始今天的課程。“忙嗎?”剛剛穩定心神的水悠然才一坐好就看到了手機上的這條信息,是餘青唯。此時的她,手握電話,開始了理智與情感的交鋒,一個聲音說,回他,回他,另一個聲音卻反駁著,鎮定,鎮定。還是選擇放下電話,拿起課本,繼續遨遊在瑞文,比內,韋克斯勒的世界裏,糊糊塗塗地計算著,管他是非與對錯,管他倫理與道德。三個小時,又成功地將她的思維折磨,筋疲力竭地頂著滿頭的暈眩,走出大樓,複見轉角處的櫻花樹,甚是婀娜,煞是芬芳,凝視著這一樹粉嫩的櫻花,竟癡了。“餘老師,不休息嗎?”“哦,小梁,我來查點資料。”她一驚,是他,他來了,近在咫尺,咚,咚,咚,心劇烈地跳動著。。。“今天你的課?”“可不是,這周末我連續兩天,唉。。。上課機器了。。基本上我這就是純體力勞動。”“那就有空聊,你先吃飯去吧,下午還是老時間?”“是啊,下午三個半小時,有的講嘍,餘老師不一起去嗎?”“我不去了,等下隨意吃點就好。”“那我先走了,回頭再聊。”梁老師的腳步漸行漸遠。身後的那人,卻越走越近,糾結了許久,刻意忽略掉天人交戰之感,她轉頭麵對,微笑著說:“餘老師,你好。”“你好,悠然。”他的聲音,似水般地響在耳畔,他的眼睛,如月般地直視著她的臉。迎著這樣的目光水悠然的心不可抑製地失了節奏。。。“那個。。我,我,下課了。”雙手緊握裙角,說出了一句無任何意義的話,“我這是怎麽了,每次他的出現都能擾亂我自以為鎮靜的神經,”她仿佛聽到來自心底那無限慨歎的聲音。“今天是測量學,嗯,梁老師的課。”她貌似要將顛三倒四進行到底。一抹笑容於他的麵頰散開,“哦,午飯呢?”“叫外賣”她迅速答道“上午的課程有的不是很明白,我需要再看一看”再度無意義地補充一句。“哦,好,那,再見”“再見”她唇畔上揚,依舊是纖細倔強的背影,他眯著雙眼柔柔地望著,本想結束手邊工作後回家的他不經意地瞥見櫻花樹下熟悉的身形,無法自控地改變原有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一點,又一點,再一點,與同事寒暄間不時地將那壓抑顫抖的肩收入眼簾,層層疊疊的期待爬滿滄桑的心田,幾句簡單的應答,他便可以由她的神色眉宇中揣測著她對他的感覺,於是,複又踱回辦公室-——所幸,他的方寸之地與她的教學樓居然相鄰。昏昏沉沉地結束了下午的課程,水悠然快步走向停車場,夾雜著濃厚的疲憊無力地駛出校門,因循家的方向慢慢行進,然而卻陷入堵車的長龍中寸步難移,撥打上官的手機卻是無人接聽,家中的座機亦是如此。。
上官博凝視著兒子熟睡的臉,天真,精致,那齊集了他與她二人長處於一身的孩子在這7年之癢中毫無例外地成為這雞肋婚姻中的紐帶,即使心有不甘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家,他一直以來的休憩所在,瀕臨危機,甚至不知從何時起,她嬌憨的神態不再躍然眼前,她軟糯的聲音不再闃然耳邊,她溫柔的麵龐不再嫣然綻放,沒有語言,沒有依賴,沒有笑靨,沒有怒顏,隻是隻有一成不變的機械程序般的日常生活,相顧無言亦無淚千行。關掉床頭燈,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癱坐在沙發上,毫無目的地撥弄著手中的遙控器,隨著時間的悄悄流走煩躁的情緒漸次升騰最終轉化為滿腔怒火——晚歸,誰給她的權利?誰給她的膽量?這個女人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守在家中作一個家庭主婦嗎?茶幾上的電話此時異常清晰地呈現在上官博的眼裏,可是,他倨傲地不挨近它-——倒是要看看她究竟幾時能知道自己還有個家!步伐沉重的水悠然打開房門時便看到碩大的上官博斜倚在沙發上安心的睡顏,一抹冷笑浮上唇邊-——妻子未回丈夫竟一通電話都沒有,“哼,他還真是冷靜。”暗暗忖道。著意將他剔除視線之內,呆坐許久,水悠然利落地換好衣服,走進上官睿的房間輕吻一下兒子的額頭,便開始整理這一塌糊塗的滿室狼藉。許是廚房的水聲驚動了沉睡的上官博,他緩緩坐起,依舊不言不語。忙碌好一切的水悠然再次來到客廳是映入眼中的便是這張雕塑般的臉。無視他的注視,她熟稔地繼續著自己的動作,然後,進入書房。旋即,意料之中的,門,被推開。“9點多了,在準備下周的工作還是複習這周的課程呢?”上官博隱忍的怒意她感受得到,可是,既然他不問,她自然也懶得去說。“在複習這周的測量學,你知道的,這是我的死穴,很鬱悶”水悠然皺眉答道。“要我幫你看看嗎?”“不要,我自己先研究,實在不會再問你啊。”她眉頭緊皺。“你啊,就是這樣,總是和自己較勁,弄得筋疲力盡的,幹嗎不走個捷徑呢,自己也輕鬆一點。”上官博雙臂交疊,斜睨著她道。“沒辦法,從小養成的習慣,難道你忘了嗎?”她轉頭對上了他的臉。“忘?怎麽可能?你的個性是聞名於學年的,多少老師上課時都會提起,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學數學還整理出了各種類型題的解法,不理解也背下去,物理會考居然都還在背答案,你也真是個奇葩。”他愈發陰陽怪氣。“你知道嗎?上官,我對數學的厭惡已經到了看到數字就頭痛的地步,但是為了成績,我依然可以強迫自己去練習而且反複不停,我可以整理,花很多心思去歸納各種題目的各種方式步驟,這麽多年以來,其實也無數次地剖析過,覺得還是一個舍得適當虐待自己的人,很多事情的處理方麵,也許在我看來,我需要的更加是一定程度的尊重和自由,所以,吃點苦頭對我來講是能忍受的,可輕視與傲慢,是讓我覺得最最痛苦的。”她的話,柔和中帶著堅定。“我對你,從沒有過這種概念。”他忍而不發。“我又沒有指責你,隻是,上官,可不可以讓我自己來過想要的生活?你明白的,我的工作時常會給我壓力,很多的時候,回到家裏,真的想全身心地釋放到這個自由的方寸天地中。”徐徐地,緩緩地,她吐出了內心的想法。“你是說,我媽過來的事情嗎?”他雙唇緊抿,點破彼此心照不宣的話題。“是的,一個人帶著睿睿的生活已經習慣,我們的世界很簡單,生物鍾也很規律,婆婆來了,我擔心我要處理更加多的瑣事,甚至比較複雜的人際關係,那樣,不是平添更多的煩惱嗎?”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神情嚴肅。“我媽來不來都是小事情,我最不理解的是你的行為,媽這麽好的一個人,我不知道你在躲避她什麽,我家的伯母嬸嬸,哪個不對我媽讚不絕口,怎麽你就這麽抵觸她呢?她來了也就是做做家務,帶帶睿睿,還能有什麽複雜,我看,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還是你根本就害怕麻煩呢?我是獨子,父母漸漸年老,我是一定要承擔起照顧他們的責任的。你躲得一時,難道還能躲得一世嗎?”他音量漸高。“第一,婆婆的人品我向來都沒有對著你發表過任何觀點,他是生養你的母親,何時何地我都不曾說過她的不好。第二,你了解婆婆,那麽我們一起走過這麽多年,我的為人如何,你都不清楚的嗎?我是那種尖酸刻薄,躲開責任,心胸狹窄的人嗎?第三,作為一個女人,對工作,我勤勤懇懇,不遺餘力,對丈夫,我全然支持,不讓家庭消耗你的精力,對孩子,我撫養教育,傾盡我所有的能力,對父母至親的體貼,我從未逃避,雖然身處異地,但我每每電話不斷辨別他們的聲音語氣,聽聽他們的碎碎念念,是,我做的不好,沒有將他們所有的人接到身邊來照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作為一個男人,除了工作,你,為人夫,為人父,為人子,做到了什麽?你不能在要求我獨立撐起我們的家和自己的事業同時還要一力承擔家中的三個老人啊。你呢,作為這個家庭中男主人的你究竟跑去了哪裏?!”她眼圈微紅,望著激動的上官博,繼續說著:“與你相識,結婚,生子,一起走過了這麽多年,我從未如此失望,我本不強壯的肩膀獨自承受的太多,般般倦怠,絲絲委屈,很少對你傾訴,怕你分心,可是結果呢?居然換來你的諸多不解,這麽多年的付出,我為我自己,不值。”說完,她站起來,越過了身邊的他,直直走出書房,來到兒子的房間,看著正在熟睡的孩子,淚水充盈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