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需要
暑月的H城，空氣好似發酵的團麵，水分十足，淩晨5點半，本市著名的景區X湖邊的長椅上，李月瑤雙目失神地呆看著瀲灩的水光，直至晨曦初現方才揉了揉幹涸的眼，一個，一個，又一個晨練的人流過身邊，朝陽裏，獨自懷抱著無限的孤寂，敏感的她無論如何都不想承認，餘青唯——她的愛人，她的丈夫，心已然離她遠去，從不在意手機的他最近居然會望著手機出神而且是許久，出差也開始猶為頻繁，難道他僅僅是為了躲開自己，還是。。陡然之間她的脊背沒來由地湧起陣陣寒意，她不敢也不能繼續想下去，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令她恐懼，雖然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異常的行為，但憑借女人強烈的第六感她沒來由地認為這個她曾經以為的相濡以沫，曾經以為的地老天荒，曾經以為的一生一世，在改變，不著痕跡地改變。沒錯，多年來他冷漠，冷淡，厭煩，可是最近，她感受到他的疏遠，陌生，逃離，整個世界仿佛崩塌了，憤怒，無力，恐懼，猶如漲潮的江水一樣裹挾著凜凜長風呼嘯而來，未來的路，情何以堪！不敢想象，不能想象，沒了他的家，她該怎麽辦？4000多個日日夜夜的相守，這個男人容忍著她的任性，容忍著她的蠻橫，容忍著她的草率，在她的心裏餘青唯似一座山，渴了，餓了，困了，倦了，風雨來臨了，山是家，是依靠，是避風港，小憩後的她總會鬥誌重生，勇往直前，倘若，山開始動搖，她要如何是好？故作不知，然後呢，然後又能怎樣做？倏地，離婚兩個字迸現，年逾不惑的李月瑤此刻出乎意料地冷靜，不斷地審視自己，青春不再，激情不再，健康亦不再，枯葉般的生命裏，還能注入什麽樣的活力？女兒仇視的雙眼浮現於腦海，悔當初，為了事業舍棄骨肉，假如留下那個孩子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會不同呢？年輕的魯莽終為今天的苦痛種下惡果，這，是懲罰嗎？
“M7是一座長方形豎穴土坑墓，位於此次發掘去的西部，方向24度。。。”清晨的朝陽裏上官博等人詳盡地探討著工作事宜“根據此前的考察，我認為重點應放在這個區域附近，這裏的地層堆積較為複雜，為確保挖掘的完整性，我的建議是。。。”上官博在地圖上認真地指點，會議持續至夕陽西下。。。三餐皆是匆忙果腹，最終經過與當地文化局等多個有關部門進行協調後敲定了具體方案以及開工時間。中部的夏天雖然不似江南的悶熱但大暑的季節裏豔陽高照，氣溫不斷走高，外出瞬間即汗流浹背更不能想象野外作業的考古隊員們在經曆一天近6小時的酷熱後那種近乎虛脫似的狀態，每個人都在憑借自己的意誌與信念堅守，堅持，無視自己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亞健康，悄無聲息地接近著這個自以為無堅不摧的團隊。。。
咚，咚，咚，李月瑤局促不安地輕敲著門，多年來的辛苦讓她順利地坐上了教務處副主任的位子，老主任已年過五旬，不出意外的話在新學期伊始她便應該收到晉升的通知，果不其然，暑假接近尾聲時她接到了夢寐以求的電話，她立即放下手邊的一切事務忐忑又期待地趕至校長辦公室，“進”裏麵傳來一絲不苟簡潔無二的聲音，緩緩地推開這扇神聖之門，她仿佛看見點點希望之光，“你好，孫校”她的雙手垂放於黑裙的兩側，悄無聲息地以裙擺拭拂手心的微汗，“哦，李老師來了，快坐。”偌大辦公桌後的校長對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右側的沙發。向前幾步，李月瑤穩穩地端坐好，綻放一朵千錘百煉的笑容，靜靜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信息。“李老師，記得沒錯的話你進校十幾年了吧，”終於，進入了今天的正題，“是的。”她認認真真地回答。“這麽多年你的辛苦付出和各項成果我是看在眼裏記在心中的啊，家裏孩子也是讀中學了吧”“是的。”“嗯，壓力也是相當大的，成績應該不錯吧，你的孩子各方麵一定出眾，畢竟有這樣一個優秀的母親在教育她，影響她。”竟然有些語重心長，李月瑤頗為訝異，孫校長是她工作以來的老校長，講話從來幹淨利落直切重點，今天怎麽會一反常態地關心起她的家事？口裏依然不疾不徐地答著“成績目前不錯，也不敢說有多優秀的。”“沒記錯的話，她爸爸是在A大吧，工作也會很忙啊。”“是的，也還好。”她竟沒來由地慌了神。“這麽多年來你的精力大部分放在工作崗位上那麽對家庭方麵是不是會有點忽略了？”此刻的李月瑤仿佛聽到了那顆火熱的心不斷墜落的聲音，她漸漸明白了，一向雷厲風行的校長為何如此婉轉逶迤，幾乎可以肯定，她的提升行將成為竹籃打水。她迅速地想著對策，在一錘定音之前她還是要掙紮積極一番的。“老餘工作也忙，基本不需要我來照顧，回家的時間也不多，孩子讀的是寄宿學校，每周才回來一次，我還是有很多時間用來工作的，其實，這也是我的需要，也希望學校能給我機會和平台，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的期望，孫校，你也了解我，所以請相信我。”她的眼神異常篤定一口氣吐出積澱已久的話語。“唉，”對方無奈地歎了歎，“你也知道，高老師快到了退休的年齡，原本我們也是擬定由你繼任的，但是，”李月瑤的心隨著他的話劇烈跳動，可她依然期待地望著對麵這個她認為是在決定她命運的人。“下學期會從XX學校另外調來一名教師，她的履曆和你不相上下，嗯，”孫校頓了頓，“另外她也是被指定作為接替高老師的人選而來，我呢，也是竭盡全力為你爭取過，”他又清了清喉嚨晦澀地繼續著“李老師，希望你明白，很多決定並不是我個人就可以做的，我也有我的不得已，我隻能說如果你願意可以繼續留在原有的崗位上，如果不想，我可以尊重你的其它選擇，從學校的角度來講，我們的確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你也不要灰心，畢竟還有將來嘛。”他終於講完了他要講的話，她卻呆愣許久後失神地站起身黯然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軟軟地坐上自己的椅子，癡望著對麵的位置，一步之遙的距離卻似天塹一樣橫亙在她的麵前，記憶中努力奮鬥的一幕一幕接踵而來，還有孩子，那個尚未成形的孩子，那個一團血肉的孩子，大滴大滴的淚，簌簌滾落，這許多年，為了什麽，又，為什麽？夕陽西沉，暮色中的李月瑤頹然地撥通了餘青唯的電話，“喂”他的聲音沒有溫度，“是我，”她的聲音沙啞難辨。“有事嗎？”依舊是她厭惡至極的語調。“你，，你什麽時候回來。”“還要幾天。”他答的漫不經心。“那是幾天？”她急道，“大概一周吧”停了停，他又道“你。。有事？哪裏不舒服？”“哦，沒有，那，我和女兒等你回來。”“嗯，好，還有事嗎？我要上課。”“沒有，那。。掛了。”“嗯，好。”聽著電話裏的一串忙音，她居然咧開嘴，笑了，心酸，孤獨，委屈，席卷而來，他的這種態度在她意料之中，這麽多年的夫妻她對家的耕耘也隻能換得他的冷漠淡然，餘青唯，要怎麽做我們才可以回到從前？還是，你再也不想回去了？我需要你，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的理解，需要你的愛，深深的沮喪襲上心頭，你知道嗎？我是多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