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深夜相伴
當地酒家甚多，本幫菜的美味讓人流連，乍入口時清清淡淡的卻餘香入骨，餘味悠長，滿桌的豐盛佳肴難敵此時的怪異氣氛——徐建竭力勸酒，上官博用力擋酒，向平以茶代酒，餘青唯兀自困囿，水悠然混沌已久，“小師妹，來，喝一杯，我們也是好久不見了。”埋頭苦吃的小女人倏地被指名，本就沒有順序的手驀地一亂，手邊的杯盤登時散亂，滿地的七零八落，滿麵的狼狽無措，“啊”伴著一聲尖叫身旁的人薄責“怎麽回事，你多大了，還犯這種低級錯誤”，她慌忙蹲下想拾起上官博足邊的碎片並借以掩藏一片紅暈的臉，“不要動”餘青唯卻在分秒之間來到狼藉的案發現場及時地伸出手臂阻止水悠然的動作，“我剛好要出去順便會請服務員來整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他借故轉身，欲走出這布滿詭異磁場的房間。“不用，不用，餘教授，我去，我去。”上官博速度飛快。須臾之後，本段意外插播瞬息淹沒於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中，水悠然還是小心翼翼地起身開門轉至走廊深處的洗手間，胸中溢滿的情緒層層外露，緩緩流淌，紅燙的雙頰噬需冷水的刺激，打開水龍頭同時打開自己的淚腺-——唯有如此，他人以及自己才會無法辨認汩汩滾落的是水，還是。。。水？！緊閉雙目，仰麵向上，腦海中翻覆那隻溫柔的手，從開始，到現在，它不停地轉動轉盤，頻率適中地將一個一個她喜愛的菜色輪番移至自己麵前，水悠然很是納罕，在從未明確表示的前提之下餘青唯是用什麽樣的細致與耐心一點一點地探尋出自己的喜好，他素來不善表達，她卻可以敏銳地感知，原來，愛，竟能不言不語，默默無聲地傳遞。。。“怎麽還不回去”上官博搖搖晃晃地走來。“哦，很快”水悠然擦拭未幹的水滴。“那個，”她頗為猶豫。“說啊”他著實不理解，她究竟從何時起對著自己講話居然開始了吞吐遲疑。“我媽明早到N市”“嗯，然後呢”“我要去接機。”“嗯，去吧”“可是。。”“你能不能一次說完”沒有空閑等待這樣的彎彎曲曲。“我沒買到車票，自己又不能開高速”快速倒出餘下語言。“嗯，然後。。”“你能陪我一起嗎？”“幾點？”“五點半就必須出發，淩晨”她語氣愈發弱。“你覺得，你判斷，水悠然，我能開車嗎？那個時間？我都還屬於醉駕。”“那，，我，，怎麽辦”“怎麽辦，哈，你不認為你很可笑嗎？你如果淩晨一點說我是不是立刻需要起床就走啊，你是不是認為全世界都是你的附屬品，你是太陽，你周圍的人都是行星，時刻圍繞著你公轉，”字字戳心，上官博越聽越是火冒三丈，既如此，何以不能提早講清楚，這種試探式的客客氣氣，令人厭惡已極，至親的夫妻為何偏是至疏遠離！“好，我明白了。”理理衣領，整整妝容，筆直地返回包廂。是誰說的，越來越任性是因為愛的太深，越來越沉默是因為傷的太痛，越來越禮貌是因為失望太透。。。
“向老師，餘老師，徐師兄，我還有事，需要先走一步，在此以茶代酒敬各位，提前送上新年祝福。”回來後穩坐少傾的水悠然起身告辭，她看過時間已經接近九點，粗粗計算著以自己龜爬之時速開幾百公裏的高速且是首次，心慌之餘勉強支撐的話或者需要很多很多個小時，於是，沒有理會上官博的眼神，徑自做好決策。“好，好，”對麵的兩位毫不遲疑，徐師兄儼然成為另一個上官博——宿醉成為必然趨勢。以他們現下的狀態預測，應該是無論何物，拿來便喝，其實，這樣豈不是更好？恁是怎樣的千頭萬緒亦不過是穿腸一過，所有的苦心孤詣與費盡思量亦不過是行至水窮處的小舟，前路自然直。“讓上官送你去，一個女孩子夜裏不安全。”慈父般的向老師不忘叮嚀。“不用的，不需要，他不能酒駕。”忽略身邊的他，無需想像中的決絕，不過是一念之間而已。道別恩師，水悠然故意閃躲餘青唯那片黝黑洞察的眸光-——他的眼直擊她的心，她無處藏匿！酒樓臨街，然而這時節出租車少之又少，相當一部分司機早已返鄉與家人歡度春節，冷冽的北風包裹著濃重的濕氣迎麵襲來，細小的她不住地寒顫。。。單薄的身形唯同自己的影子相伴，仰望夜空中的閃閃繁星，究竟哪一顆是父親？那自小便給予她百般寵愛的父親，那高山一樣堅實的父親，任是如何都無條件保護她的父親，一定，一定依然一如既往地守護著她，隻是，在那個未知的世界，你，還好嗎？暗暗垂淚，忽地，身上傳來一陣暖，“夜裏冷，披上衣服”，又是他-——餘青唯，你是父親帶來的守護神嗎？如果是，為什麽不能出現在我最美的年華裏，如果不是，為什麽每每出現在我最脆弱的時分？！水悠然緩緩轉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眉眼，渾渾噩噩地重合著兩張迥然相異的麵孔。。。
沒有交流，寂寂的車廂裏循環播放GlennFrey的那首Theoneyoulove，婉轉美妙的旋律“Iknowyouneedafriendsomeoneyoucantalktowhowillunderstandwhatyouaregoingthrough…whenyourememberthosenightsinhisarmsyouknowyougottomakeupyourmind.Areyougonnastaywiththeonewholovesyouorareyougoingbacktotheoneyoulove……”水悠然的心，一味地沉淪，沉淪，良久，她涼涼的左手輕輕柔柔地撫上他暖暖的右手，緊緊，再緊緊，這個世界，最難理智的，恐怕就是深情，一個人有多深的沉溺，就會有多深的決絕。明明知道萬劫不複，兀自義無反顧，弱小與強大，可愛和可怕，溫婉沉靜與歇斯底裏，高不可攀與深不見底，此刻，都繁蕪錯綜地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