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鳳凰涅槃
“你一定還有具體原因,一定,否則你不會這樣堅持,告訴我。”話音剛落,水悠然的腳步猛地一頓,心突地一顫,他的口吻,他的語調中透露的堅定讓她不由思維開始奔逸。自己竭盡全力築起的用以支撐精神世界的梁似是多米諾骨牌般的迅速傾倒。難道他真的比我還了解我?難道我真的是因為有了餘青唯才如此堅決?難道我在這折磨人的婚姻中還能堅持下去?水悠然忽而陷入片刻混沌,一直以來自以為的理智真就如自己認為的那樣理性嗎?深陷局中的自己是清醒的嗎?她越是細思越是恐懼,她不想也不敢否定現在的路,這局棋無論怎樣觀察思考都是一局定棋,別無它法,再無它途。她定了定,穩了穩,回望上官博,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緩慢吐出:“沒有。這是我的選擇。”是啊,既然是自己選的路,即便是跪著走,爬著行,也要走下去,現下的境地,除了刻不容緩地辦理手續還能做什麽?!此時再去追究孰對孰錯難免亡羊補牢之感。“我會調查,你知道我向來厭惡不明不白,這個問題必定追究到底。現在你講實話,我們怎樣都有餘地,如果你堅持掩飾,就不要怪我不念多年感情!”上官博犀利的目光緊緊鎖住妻子小小的臉頰,細看下來她的確孱弱不少,可他無暇顧及,被她的執念卷入驚濤的漩渦,風起雲湧之際竟然不知為何,如此不明原因之戰要怎樣應,他全然無法揣測水悠然的心思,但憑多年經驗推斷她一定有事隱瞞,而這讓她費盡心思,用盡心機的事必定是她斷然果決,固執己見的原因。究竟,是什麽呢?陡地跳出一個想法,思緒閃爍之間又被他果斷否定,不會,不可能,他的妻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炬的目光灼得水悠然故作的鎮定瞬間蒸發七七八八,恍惚間竟覺他看穿知曉了自己的秘密,轉念又連連否定,他們之間的淡漠早在多年前便已開始,長期疏離,對於這種狀態他應該不存疑且自己多年規規矩矩素未行差踏錯,她想,他對自己的信任仍然還在,再者,婆婆既然藏下了這事就決然不會告知上官博。所以,目前,他還是一無所知,難道。。。他起了疑心?那便更要加快進度,焦躁恐慌密密匝匝滲入她的心,浮上她的臉。“你近期關注家裏的信件吧,我還有事,不占用你的時間了。”繼而扭頭便走,步伐急而細碎。“你住在哪裏?!”跨步而出的上官博狠狠地扯著她的手臂。“外麵.”“我TM知道是外麵,外麵的哪裏?!”“你先放開,好好說話。”“告訴我,我有辦法查,但我想聽你說!”“靠近城郊的一個小區。”“車為什麽留在家裏,為什麽不要孩子?”“我從沒有不要孩子,我要他,他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命!車不是我的,房也不是我的,這你懂。”“是不是我媽?你告訴我,是不是她?”“不是,”她拚命晃頭,“不是,不是,從來都不是!”“哼,嗬嗬。。。。水悠然,你厲害,你夠狠,說走就走,說放手就放手,說不要就不要,這麽多年,難道都是假的?!我們的家是假的,我們的孩子是假的?我們的所有都是假的?!”他雙手捏得她雙肩生疼。“放手,放開我,上官,不要這樣,我們都平和點,行嗎?”昏昏沉沉的她囁囁喏喏細細碎碎地央求著,她累了,無時無刻的擔憂,自責,磨得她精疲力竭,她隻想解脫,隻想停止這種折磨。“法庭會有調解階段,我不會在這種不知緣由的前提下輕易點頭,我的個性你了解,除非你給我一個可信服的答案,否則我一定一查到底!”水悠然身體僵直,心跳如鼓,他必會如他所說去做,他的行動力極強,這種事情既然連婆婆都能查到,更何況是上官博呢?無非是假以時日而已。思緒散亂著掙脫那雙力道漸輕的手,聽憑本能踉蹌著走至街頭,特別想哭,眼淚也許可以衝刷泛濫胸腔的恐懼,然而,沒有,她擠不出一滴淚,淩亂地踩著深冬的柏油馬路,雙腳一下一下地拍著地上的積水,那水窪中濺起的水花撲簌簌地落上褲管,隻消片刻便暈染一片。。。她的精神世界逐漸坍塌,從開始的一個角落到現在的半壁江河,呆呆地走著,屏蔽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風景,任東風吹打,任冷意侵襲。。。
斷斷續續的雨再度細細綿綿地奔向大地,煙雨籠罩下的江南都市少了一分詩中的靜謐,多了一分忙碌的煙火氣。餘青唯沒有撐傘,最近雖然時刻提示自己要醒著神,要更仔細,但常免不了丟三落四,缺東少西。的確,生活仍在繼續,活著就要走下去,即便麵對目前混亂的狀態,他還是沒有放棄,與父母的一番懇談中,他沒有談及家庭情感以及夫妻不睦,他深知,在他們的眼中日子就是日子,淡淡地過完全可以,夫妻就是夫妻,吵吵鬧鬧不失樂趣,換言之也就是,他們更看重的是道義,是對錯,至於幸福不幸福,試問哪家又不是這樣過?餘青唯不是沒有內省,不是沒有自責,這場婚姻裏,誠如水悠然所說,他片麵地放大了自己的無力感,主觀地逃避著李月瑤的強勢,那個安然的女子認真地對他說,其實,另一半的脾氣發作是一種求救,她不堪重負,她壓力驟增,她在通過這種方式向你尋求幫助。他有時真是恨極她的通透,她通透得讓自己無處可逃,所有的合理理由都變成欲望的宣泄借口,然而,不得不承認,某種程度上她是對的,這段日子裏他來來回回反反複複地審視自己的婚姻,審視他和李月瑤,審視他們的家,無疑,他們都有錯,確實,任何一段情感的支離破碎都足以傷人,而多年來,他們便在互相傷害與互相躲避中度過,他們指責對方的不好,他們傷懷自己的無奈,卻從沒閑暇檢審自身或者說從沒想過檢審自身,以至於到現在,人生四十年,四十不惑,到了四十歲,他有了這段不道德的人生邂逅,這段明知是錯的人生邂逅,這段為世人一眾唾棄的人生邂逅,他真懂得人生的智慧嗎?智慧的方式是什麽?是懸崖勒馬,回歸家庭,一力彌補漏洞缺失,一力坦誠地麵對李月瑤說出事實承受她的瘋狂與委屈,一力做回他人甚或自身認同的好丈夫,好父親。如此一來,他所有的沉重,所有的掙紮便都沒了來源,無債一身輕,然而,他問自己,還能輕嗎?小小怎麽辦?那個孤獨無依出走家庭的女人又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他看似還有選擇,其實也沒了選擇,兩個女人,兩個家庭,都因自己的失控而偏離原有的航向,除了配偶,還有父母,還有孩子,都是其中的被牽連者,始作俑者的他同樣泥足深陷。倘若不斷回溯,便就到了該不該相遇,該不該開始,有答案嗎?他無法回答自己,至少他獲得過快樂,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縱然是現下,困境重重,隻要看到她,他竟還會覺得空蕩不安的心頃刻間豐盈充實,暖暖的溫度鼓脹的胸膛都滿滿的,他竟還是放不開自己的手,他竟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要怎麽過!這世間的許多事在你沒有品嚐到它的美好之前或者都可以將就。一旦品嚐過那樣的美好,再難放手,盡管這美好伴隨著邪惡,伴隨著疼痛,仍難免飛蛾撲火式的決絕與鳳凰涅槃般的狠厲!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下與父母談話,餘青唯精準地錨定了突破點——孩子!真正的餘家的孩子,餘家的後人,餘家的血脈。果然,父母的立場有所鬆動,默契又心照不宣地沉默,拋卻所有的現實,他們也想要刻有自己印記的傳承!他心裏清楚,自己的卑鄙無恥已是足矣,這二十年的傷疤被當作武器再度揭開,傷得何止是李月瑤,可是,走投無路的他必須開始攻擊!而這傷痕就是最好的契機,它完美地阻隔了自己的腹背受敵,接下來便能夠放手一搏。。。
校園裏人煙稀少,這並不奇怪,連綿的雨淋熄人們外出的熱情,可是,那西一樓外長椅上的身影不就是她,水悠然!沒有傘,沒有雨披,直直地保持端坐,目光毫無焦距地飄向遠方。他快步靠近,“怎麽不帶傘?”“。。。嗯?”她貌似神遊,不經意地看向他的臉。“你。。。下課了?”“是啊,”他作勢伸手拉起她。“別,別,別動,不要碰我。”她卻瞬間滿眼警惕地環視四周。“怎麽?”他大惑不解,她怕什麽,有他在!“沒什麽,坐在這裏,回憶很多。”她的眼眶緩緩泛紅,真的不想拒絕他的手,天知道她有多麽貪戀他的溫度和味道,然而,為今之計,不僅要拒更要放。否則。。。自己也就罷了,這個破敗的自己還怕什麽,左不過是離家,失業。幾小時的整理,熟悉的校園環境再度給她力量,走吧,離開,唯有離開才能保全眼前的這個男人,這給他愛和溫暖的男人,縱使難忘他於萬千人中緊緊纏繞自己的目光,縱使難忘他時時刻刻細心體貼的關注。沒有辦法了,她不能再毀了他,畢竟,水悠然深知,事業在一個男人生命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