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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毒殺廢帝

  在李儒向弘農王劉辯進獻毒酒那天,謝譽假扮李儒的隨從跟隨。


  當李儒奉承謝譽,想讓謝譽負責拿主意時,謝譽對他說道:“文優兄,你隻管做好你的事,今日謝某隻是旁觀,我既扮作你的隨從,對外也不必宣稱我有來過。”


  李儒隻道相國是派謝譽來監督他行事的,因此也不再謙讓,徑直帶人闖進了用於幽禁劉辯的閣樓中。在謝譽的親眼目睹下,李儒將毒酒進獻給劉辯。


  看到如此陣仗,劉辯驚恐道:“李卿,你這是何為?”


  “大王,服此藥,可以辟惡。”李儒詐稱道。


  劉辯自從被廢後,惶惶不可終日,今見李儒無故進酒,他心中已然明了,便道:“孤沒病,這不過是想殺孤罷了!”


  劉辯說什麽也不肯喝,此時還在他身邊的唐姬及隨從宮人,也知道大難臨頭,都在一旁不住嗚咽。


  見此,李儒幹脆凶相畢露,示意隨從抽出佩劍,並道:“大王,你若肯親自喝下,還能保留幾分顏麵。否則等到卑職們助你喝時,場麵可就難看了。”


  “李卿,孤貴為帝子,又無過錯,怎會淪落至此?”劉辯帶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哭訴道:“天下寧有其事?”


  “大王,天下有的是不平的事,又豈在帝王家?今日你若肯配合,隻需你一人飲酒,否則,你身邊的人也得陪你共飲。”李儒‘好言相勸’道。


  劉辯絕望地看向唐姬,見含著眼淚的她衝他不住搖頭,他閉上眼睛不忍再看,待眼眶中的淚水稍稍止住,才張口對李儒說道:“李卿,可否容孤與愛妃先行宴別?”


  “如大王所願。”李儒道。


  不得已,劉辯乃與妻唐姬及隨從宮人飲宴而別。


  飲酒過程中,劉辯悲歌道:“天道易兮我何艱!棄萬乘兮退守蕃。逆臣見迫兮命不延,逝將去汝兮適幽玄!”


  劉辯又讓唐姬起舞,唐姬舉袖而歌,兩人宛若一對劫難半生同命鳥。


  此情此景,一種《帝女芳魂》般的悲戚在謝譽心頭油然而生,他腦海中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讓這一切趕緊結束吧。


  歌罷舞畢,劉辯對唐姬說道:“卿既乃王者妃,勢不複為吏民妻。望卿自愛,從此長辭!”


  劉辯舉起酒杯,慢慢遞至自己那顫抖的下唇邊。在這過程中,謝譽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劉辯的手就是他的手,那杯毒酒就是謝譽自己遞過去的。


  此時,劉辯不住掃視眾人,與其說是尋求勇氣,更像是最後的求生本能,冀求還能有救命的稻草,確信是再無轉機,他才深吸一氣,將杯中鴆酒一飲而下。


  有那麽一瞬間,謝譽甚至覺得劉辯臨死前的目光是看向他的。


  等到喝下毒酒的劉辯不再掙紮,李儒上前確認他氣絕身亡後,回過身來想找謝譽,卻發現謝譽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走了。


  看到謝譽自從回來後,把自己關房裏大半天了,不吃不喝誰也不見,王昊和秋月二仆憂心如焚,急找蘇曉軒、鄭佳等人商議。


  “子恒去看弘農王行刑,不會真刺激到他了吧?”鄭佳推測道。


  蘇曉軒對史曆說道:“史先生,是你讓他去的,你快去看看他怎麽了。”


  “隻要他肯放過自己,就不會有什麽事的,讓他自己待一會吧。”史曆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做下人的見主子這樣,難免會大驚小怪。我覺得倒不用太擔心他,人家指不定是累了而已。”戴玲說完也跟著走了。


  見蘇曉軒看著自己,鄭佳隻好說道:“我覺得史曆說得挺對的,就讓子恒自己靜一靜吧。”


  “你呢?你怎麽看?”蘇曉軒問向段小娟。


  “我認識的謝譽,沒那麽脆弱,他又不是小孩子,還是先看看再說吧。”段小娟回道。


  “那你們就都不管他啦?”看到鄭佳和段小娟兩人麵麵相覷,蘇曉軒又道:“沈桐要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該怎麽辦。”


  蘇曉軒話說完後,不再理會那兩人,徑直往謝譽房間走去。


  王昊和秋月快步跟著蘇曉軒風風火火來到謝譽房門外後,見她舉起手正要敲門,卻怎麽也沒敲下去。


  蘇曉軒回頭低聲問道:“我這樣進去合適嗎?”


  “蘇小姐,婢子們早就把您當夫人看待,全府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了。”秋月回道。


  蘇曉軒下定決心後,讓王昊去敲門通報:“主人,蘇小姐來了。”


  王昊連說幾聲,才聽得謝譽隔著門有氣無力地應道:“她來做什麽?”


  蘇曉軒一聽,一股無名火平地而起,轉身就想離去,忽又聽得謝譽說道:“讓她進來吧。”


  光是王昊和秋月陡生的欣喜目光,也讓蘇曉軒不忍就此離去了。蘇曉軒進入房間後,好一會才看到坐在地上並倚靠在床邊的謝譽。


  待謝譽感覺到蘇曉軒走到身邊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看她。


  蘇曉軒見他眼神淒楚,她心生憐憫,也就蹲了下來與他平視。“你還好吧?”


  謝譽隻是看著她,隔了半響才回道:“原來,當有人因你而死時,就算那人不是你殺的,那感覺,也與是你殺的無異。”說完,謝譽勉強一笑。


  “我隻聽說董卓本就想讓那人死,又不是真是你去設計害他的。”


  “都說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可我為什麽還會覺得難過?”


  “你心地善良唄。”蘇曉軒說完側著頭看他。


  “哈哈,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所作所為,足夠列入《佞臣傳》了。你平日裏不還老說我一肚子壞水嗎?”


  “我那是開玩笑的。”


  兩人四目相看,一時未再說話。直至謝譽長舒一氣後,然後摸了摸她頭頂說道:“今天謝謝你了,我和史曆還有未了之事,先不奉陪了。”


  “謝我幹嘛,我又沒做什···”蘇曉軒話沒說完,突然想起什麽,馬上站了起來,衝著早已起身往外走的謝譽說道:“你謝就謝唄,摸我頭幹嘛,我又不是你的小狗。”


  謝譽找到史曆後,跟他說道:“你知道嗎?我看著劉辯快死的時候,我心裏在想,他是不是真的非死不可?然後我剛才在房裏,就一直在想著,如果我傾盡全力,是不是可以有讓他不用死的辦法。”


  見史曆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謝譽又說道:“可這些事,在這之前,我從未去想過,我隻是打心裏就認定他非死不可。”


  “如果你不是早知道劉辯的死,是曆史早已注定的,你還會這麽想嗎?”


  “你說到點子上了,這不關乎我是怎麽想的,我隻知道,我沒有救他的理由,所以我隻在乎自己的利益。”


  “所以你的答案是?”


  “所以,即便我不知道曆史的結局,即便知道自己良心會過意不去,再選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這樣做。”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現在這樣直麵自己內心的深淵。”史曆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謝譽說的,還是隻是有感而發。


  “是啊,可不知為什麽,我對著你就這樣一股腦說出來了。”


  “那史某可得多謝子恒兄弟你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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