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胖的計劃
吳非失去了直接試探勞倫伯爵的機會, 當天晚上一直在想著勞倫伯爵的舉動，卻猜不透對方到底要做什麼。他因此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但其他人都理解為是他突然失去了伯爵的寵愛, 所以失魂落魄。
吳非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
他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他上學時就形成了從多角度思考的習慣，盡量避免走進思維的死胡同。如果看不透一件事或一個問題的時候，他都會考慮從多個角度去拆解。
對於勞倫問題, 他試著從這件事會影響到的人來做拆解：暫不考慮後來被牽扯進來的拜倫, 起初勞倫伯爵對他表現得不一般這件事只會影響到三個方面的人——他、勞倫伯爵自己、以及其他看熱鬧的人。
對於他而言, 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麼影響，如果他真的是身份設定中的那個「吳非」, 最多也不過是會因為對方對自己略顯特殊的舉動而心思浮動、滿懷憧憬, 最後又因為對方突然的捨棄和絕情而傷心失望罷了。
對看熱鬧的人，他們不過是在無聊時看了一場感情糾葛的戲碼；而對勞倫伯爵自己，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只不過從一個潔身自好沒有什麼緋聞的貴族變成了一個尋常的經常換情人的魔族貴族罷了……
但是勞倫這麼做，一定是為自己服務的，這個外在認知形象的改變對他能有什麼好處呢……
吳非給沈行擦毛毛的時候還在想著這件事, 擦毛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變得有些機械, 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小貓身上蹭著。
他總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什麼, 只差一點就能弄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卻偏偏抓不住其中最關鍵的那一點。
黑色幼貓察覺出他的魂不守舍, 抬起暗金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卻沉默地沒有出聲, 只悄悄動了動爪子。
由於吳非不願意讓沈行在他睡著后再吸血打擾他睡覺，所以現在沈行進食的時間被迫改到了睡前。
吳非把屋裡的燈都熄掉，回到床上時，那裡已經不再是小小一團的黑貓，而是佔據了大半張床，身形修長高挑的冰冷血族。
小床還是太擠，吳非儘力離對方遠了些，用單薄的被子把自己裹住。
吳非也由此發現了一件事——這一關里，沈行能以人形出現的時間似乎非常長，幾乎是想變成人的時候就可以變成人，雖然也還是會變成貓，但好像並不怎麼受詛咒的困擾，和第一關里卡著時間恢復人身、絲毫不敢浪費的情況大相徑庭。
就他現在以人形出現和自己在一起的時間就已經遠超出十二個小時了。
吳非上一關末尾時才抽到自己第一張S級身份卡，也不清楚沈天師在關卡里能以人形出現多長時間，但是他現在推斷，沈行這張血族的身份卡稀有度應該不低於S。
但他又只是一個普通血族，身份不會太高，所以吳非推測這張血族身份卡就是S等級的，可能因為原住民身份加成、吸血加成等奇怪的效應，所以才能更長時間地以人形出現。
血族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脖子，清冷的聲音中聽不出絲毫感情波動：「……你今天不開心？為什麼？因為原本快要得到的權勢地位沒有了？還是因為你真的看上了那個人？所以傷心？」
「……沒有不開心。」吳非覺得行神真的是和這關奇怪的原住民學壞了。以前行神他明明是標準的人狠話不多，非必要情況不開口的，更不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八卦念頭。
現在簡直像那個拜倫一樣，彷彿在這關里拿到了非常奇怪的劇本，經常會說些意味不明的奇怪台詞。
有一次他特意把這些台詞記下來講給袁三胖聽，三胖同學卻只沉默地給他端來一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湯。
沈行沒有再說話，卻鉗制住他的身子迫使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隨即一言不發地直接從正面刺入了他的脖頸。
吳非迷迷糊糊快要睡著前才感到血族的銳齒拔/出了他的體內，同時對方壓抑而冷凝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響起：「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要你呢？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你要不要和我換？」
那聲音過於低沉，吳非甚至沒有聽清，聽清的部分也沒怎麼聽懂，幾乎要當作是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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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關卡已經進行了將近十天，關卡內人類同盟的計劃者還剩152人，魔族同盟的計劃者則還剩46人，相較而言人類同盟的計劃者被淘汰得更多一點。一是因為魔族同盟的計劃者初始地位較為有利，二是因為人類同盟的計劃者還無法團結起來，只是分散成不同的小團體，最多的團體里也不過有二三十個計劃者。
魔族同盟的計劃者雖然也沒有完全抱團，但他們可以利用自己的有利身份，驅使一些原住民來為他們做事，所以當前情勢比內部沒有團結、也沒有爭取到原住民支持的人類同盟計劃者要好很多。
然而第二天吳非一醒來，卻發現人類同盟計劃者人數直接降到了129人，而魔族同盟計劃者還剩43人。也就是說在昨天一天時間裡，人類同盟計劃者一下子少了二十多人，魔族同盟的計劃者卻只少了三人。
第二日一早沈行已經不見了，吳非早習慣了自家沒良心小吸血貓吃飽了就跑，現在也不怎麼擔心他，收拾好之後直接去見了袁三胖。
袁老闆今天包包子。
包子分為醬肉餡兒和素三鮮餡兒兩種。醬肉餡兒是用新鮮的肉洗凈之後炒熟，再和秘制的醬汁及姜蔥等一起拌好，蒸出籠后鮮香甜美層次豐富的香濃醬汁便和肉汁融合在一起，稍稍咬破皮就能嘗到那鮮甜的醬香口感。素三鮮則是用韭菜、雞蛋和蝦米皮一起拌成的，清新爽口，配著熱騰騰充滿面香的包子皮更是別有滋味。
袁三胖現在依仗著這家小吃店和他的支部，消息來源極廣，凡是人類同盟中發生的事幾乎都能得到風聲。
吳非問了一句，就拿油紙墊著抓起包子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聽袁三胖講：
「是有一個人類同盟這邊的計劃者小團體，這些天發展得都還可以，算走上了正軌，有二三十人。他們仗著自己人多，想趁著現在魔族那邊的菜雞計劃者還沒被淘汰，先去收割一波人頭，好提升自己通關評級，於是策劃好之後挑了幾個暴露了身份但是落單的魔族同盟計劃者下手。」
「但他們想的到好，其實根本不是那麼簡單。這關里魔族同盟在力量上有天然優勢，那些魔族同盟的計劃者是可以叫守衛的，那些魔族和血族的守衛和士兵人數也不少，而且戰力怎麼也有N甚至是R級，更高級一點的那些魔族貴族或者將領可能有S級或者以上的水平。二三十個人帶上契約者去也只有被反包抄的份兒。」
「最後他們只幹掉了3個開局身份不太高的魔族計劃者，自己反而被淘汰了不少，還剩下幾個也被抓進監牢里去了。」
在這個關卡里，死亡自然算作淘汰；除此之外，如果被關在黑森城監牢里連續五天以上沒有被營救或釋放，則也算被淘汰。這幾個被關進牢里的，想必最後也逃不脫被淘汰的命運。
袁三胖說完之後撇了撇嘴道：「我就不會像他們那麼不動腦子，用這麼蠢的辦法。吳非你最初說得對，就不能太早暴露身份，和他們混在一起，遲早會被連累，他們一暴露咱們也得跟著暴露。咱們現在這樣就不錯。」
吳非一看三胖的表情就覺得有戲，下手又摸了一個素三鮮的包子，一邊往嘴邊遞一邊道：「袁老師，你有什麼想法？」
他剛才連著吃了兩個醬肉的包子了，覺得有點咸，這回拿個淡點的換換口味。
袁三胖「蹬蹬蹬」跑回屋，寶貝地從抽屜里拿了一張紙出來，遞給吳非看，嫌他手拿過包子，還不許他碰，只許他遠觀。
吳非低頭一看，只見那張紙上寫著：
「契約者：以魔族和血族為首的，用不平/等、不合/法、不自/由、不民/主的非自然強制契約手段來統治、奴/役、壓/迫其他種族的人們，被稱為契約者。
計劃者：用平等、節制、有秩序的新計劃來規劃新世界，有組織、有紀律、有目標地向契約者們發起反/抗的熱愛自由的人們，被稱為計劃者。
……
在計劃者的新世界中，所有人都將獲得平等的勞動和休息，通過勞動來換取計劃點數，再用計劃點數來滿足一切需求。
……
計劃者推翻契約者的壓迫統治，創建新世界的行動綱領，被稱作」最終計劃「。」
袁三胖寫的這一雲山霧罩的長篇大論里，吳非基本只看懂了其中的百分之十。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袁三胖把一些最終計劃的計劃者和契約者才明白的特殊辭彙，如「契約者」「計劃者」「計劃點數」「最終計劃」等融入了這些東西中，並根據本關卡的背景賦予了他們新的涵義。
他大概猜到三胖同志想做什麼了。
「這是什麼？」
「我制定的思/想綱領。」袁三胖得意一笑道，「等支部都建好了，我就利用支部把這份思想綱領傳播出去，讓所有的人族、獸人、矮人、精靈這些種族都知道裡面的內容。」
「不管他們支不支持、明不明白，但至少他們會知道計劃者、契約者這些概念。而且由於都是暗地裡的行動，我們傳播這些思想綱領的時候也會遮遮掩掩的。」
「這樣一來，如果很多原住民都在私底下暗自談論這些關鍵詞，那些魔族同盟的計劃者要想鎖定真正的人類同盟計劃者就更困難了。初期的時候可能還會有不少魔族計劃者因為誤傷而被淘汰。」
「等到後面，他們就算小心行事，不再誤傷了，但也同樣會因為謹慎而不敢對真正的計劃者下手。這樣至少我們這邊的被淘汰人數會有所減少。」
說完自己的計劃之後，袁三胖又撓了撓頭：「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會起作用，甚至有可能根本傳播不出去，但試一試總比不試強。」
「我覺得你這主意挺棒的。不出意外會有用。就算被魔族同盟那邊的計劃者破解了也不怕，咱們見招拆招就是。」吳非支持道。
這個關卡里的關鍵詞有「偽裝」。
而幾乎所有人在進入關卡時，都會本能地想該怎麼做才能把自己裝得更像原住民，不被敵對陣營的計劃者發現，從而方便暗中行事。
袁三胖此舉卻是逆向思維，通過謀划和概念傳播使得原住民在交談和行為舉止上也會變得像「計劃者」，同樣也會給敵對陣營辨識帶來困難。
袁三胖「嘿嘿」笑了兩聲，端來兩個冷盤和早生貴子湯給吳非吃，自己則又開心地去完善他的思想傳播計劃去了。
接下來幾天袁老師忙於實踐他的方案，吳非繼續在夕陽飯店打工順便打探消息——他現在不強求能攀附上大人物了，他感覺自己沒這方面天賦，所以準備隨緣。
但夕陽飯店的老牌侍應生們對黑森城貴族中的一些消息竟然都了如指掌，甚至許多微不足道的八卦和細節都知道，比如誰家情人爭風吃醋、誰家侍衛工作消極……這些他們全知道。即使多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吳非留心聽了幾天下來之後也有了不少收穫。
令他感到擔憂和不安的是，沈行自那天離開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知道是為什麼氣成了這樣，不僅離家出走，還連飯都不吃了。
吳非自己反思了三天，覺得自己好像貌似應該沒什麼地方惹到沈行。而且行神他以前靠譜話少又carry，從不會和他計較。
不過也有可能他行神根本沒和他弄彆扭，只是這兩天恰好有事離開而已——這樣倒是更符合沈行一貫的性格。
即使兩人是明確的契約者和計劃者關係的時候，即使沈行要幫他通關，沈總也一貫是冷淡沉默的，並不會多費口舌告知他自己的行動和計劃。
他試著出去找沈行，卻還是打聽不到對方的半點信息。除了找貓之外，吳非其他空餘時間則都用來了幫袁三胖實現他的方案。
就這樣又過了七天，很快到了達齊總督舉辦宴會的日子。
這兩天夕陽飯店到處都在為宴會準備著，每個人都十分忙碌。
吳非到飯店上班的時候卻聽說了一個消息，拜倫請假了。
一個侍應生走過他身邊時撇撇嘴解釋道：「聽說勞倫伯爵又看上了一個人類，不要他了，這些天也不來夕陽飯店吃飯了。拜倫受不了打擊，想到今天可能又要看到伯爵，所以請假了。」
說著侍應生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你這樣好。根本沒受影響。」
說完他又忍不住嘮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你怎麼保持心態這麼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