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甘織聖手笛聲徹·十
諸草仙本沒想到自己被嵩山派的人逮到還能有活路, 以他的功力也不足以聽清藍鳳凰究竟在蕭昊耳邊嘀咕了些什麼, 但因為他們的舉動撿回了一條命,卻是沒法否認的。
諸草仙猶豫不決, 不知是否該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
蕭昊適時道:「反正你落到我們手裡橫豎也是死,若你不肯說,我們也一樣可以效仿貴派的作風, 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再來問。」
蕭昊近些日子和嵩山派的弟子們相處,已經對威逼利誘扮壞人這一套很熟悉了, 現在說起這類凶話, 聽起來真像那麼回事兒。
五聖乖巧聽話地集體圍過來, 呲牙咧嘴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將諸草仙圈在中間, 六顆腦袋上彷彿貼了「超凶」兩個字。
諸草仙冷汗滑了下來,對這些毒物頗有幾分忌憚。
良久,他緩緩道:「太室山下有仙人洞, 我是在那裡找到的古籍殘頁,但我也不清楚它的真正來歷, 那洞里古怪的很,你們若……」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又是微變, 隨即繃住了嘴不再往下說。
蕭昊思索著道:「我們對中原不甚熟悉,勞煩諸掌門帶個路?」
諸草仙冷笑道:「我提醒你們在先, 那地方是有去無回的地界, 你們要去送死, 我是樂意之至的。」
「不勞諸掌門多費心,我們能照顧好自己。」
諸草仙只覺得他們的態度奇怪極了,很是想不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那洞里古怪詭異,這些人去了未必就有好果子吃。他冷靜下來后倒也十分能忍,沒搞什麼幺蛾子直接領著他們去了仙人洞。
五毒教的內務事曲洋不好插手,為避嫌就沒有同蕭昊他們同行。
仙人洞極為偏僻,深藏在重山密林中,洞口被青樹綠蔓掩映遮蓋,隱蔽非常,若沒人帶路還真摸不到入口。
蕭昊看著它門口的那片朦朧的霧氣似的東西,若有所思。
這洞口……像極了劍三秘境入口處的那種白霧。
諸草仙已完成了他的使命,自以為大限將至,惆悵枯坐在那洞口閉目等死。
藍鳳凰好笑地看著他,戳著他臉頰問道:「歪,你啷個還在嘞點兒呀?」
諸草仙茫然抬頭,「什麼?」
藍鳳凰笑道:「你怕似還想給阿青阿白嗷邁?」
諸草仙瞧了瞧已經打算進入仙人洞的蕭昊和石之軒,又瞧了瞧天真可愛的藍鳳凰,皺眉疑惑道:「你們……不殺我?」
藍鳳凰吐了吐舌頭,比了個鬼臉道:「你們中原人好奇怪喲,動不動殺來殺且嘞。你用嘚屍蟲等級太低咾,傷都傷不了別個性命,不然阿鍋早都卡死你咯。你帶我們來嘞點兒,我們放你一馬嘛,不跟你計較抹黑五仙教嘚事情,嘞一碼還一碼,不是很公平邁?」
諸草仙實在不能理解這些南疆苗人的想法,不相信他們會輕易放過自己,「你們……你們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麼毒?」
蕭昊無奈搖了搖頭,懶得同他多言。
諸草仙驚訝又無措地見蕭昊竟不搭理他自己進了洞,更難以接受。
他已經給自己想好了一套寧死不屈、嘲諷五毒毒術、帶著百葯門的光榮赴死的劇本,可是這群人,居然就這麼把他放了?
他這一路上做好的心理準備全都白費了??
他聽不太懂藍鳳凰的話,卻隱約也從中讀出了輕視的意味。按他們的意思,他鑽研幾年弄出來的東西,放在五毒眼中,不過是過家家的玩意兒,根本造成不了什麼傷害,也要不了人命?
他苦心頂著五毒的名頭四處作案,不但沒給他們帶來什麼負面的評價,反而讓五毒教成了江湖中亦正亦邪、凶名與盛名比肩的門派,他們的態度就好像這一切對五毒就是鄰居家的毛頭小子闖了禍,而他們大度不予計較似的。
可他諸草仙外號「毒不死人」,要是把人毒死了,那還叫諸草仙嗎?!
諸掌門深陷入了糾結當中,不能自拔。
百葯門雖被摸到了據點,不過損失幾個低級弟子,實沒有什麼妨礙,諸草仙要是能活著回去,百葯門依然有復興的可能。
這等放虎歸山的行為,五毒教的人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一把抓住了將要離開的藍鳳凰的手腕,皺眉道:「為什麼?你們不知道斬草要除根?」
藍鳳凰小臉兒也皺了起來,不快道:「呸呸呸!你瓜邁?我們五仙教嘚大蕨菜,拔一口阿鍋種一口,除根有撒子用哦?」
諸草仙沒怎麼聽懂她的話,但見她全不在乎,靈動俏皮的模樣,竟一時恍惚。「可你阿哥剛才還……」
藍鳳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阿鍋是在嘿你,阿鍋練嘚似救死扶傷的補天訣,是不傷人嘚。」
哈?
這麼說,他堂堂一派掌門,被個二十齣頭的青年給誆了?
不是,心法這種秘密能隨便說的嗎?
不不,重點是,五毒的人是傻嗎??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純良的人??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洞口,又看了看被他捉住的藍鳳凰,突然就開始困惑這些苗疆人是怎麼完好無損地從西南大山走到中原來的。
中原人心險惡,人人利字當先,假仁假義、道貌岸然之武林名流數不勝數,他們百葯門不屑那些好聽的虛名,行惡事就是行惡事,無論多麼卑鄙下流的手段他們也敢承認;但遇上仗勢欺人的不平事也會拔刀相助,卻從不圖江湖人一句誇讚。
他們是真小人,不像那些滿口仁義的偽君子,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剷除異己,實則做的都是傷天害理之事。
若落到正道手中,諸草仙必死無疑,可是這些五毒的苗人……
諸草仙忽然覺得,江湖對五毒教的誤解未必不是好事。
這群天真又不通世事的苗家阿哥阿妹們,步入陰險詭譎的中原,被冠以可怕、陰毒的名號,對於淳樸無邪、思維簡單的他們,可能……也是一種保護。
他是祖上燒了多少高香才撿來這麼條命啊。
他是腦子進了多少水才會覺得他們來中原溜達是在圖謀百葯門的領地啊……
諸草仙腦內有點凌亂,深深嘆了口氣。
他沉思半晌,對藍鳳凰道:「諸某不是好人,但也懂些道理。是小姑娘勸你阿哥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個人情。我不要你們的施恩,這人情我一定會還上。那洞你不要進了,日後若有用得著百葯門的地方,你儘管來找我便是。按江湖規矩,百葯門毒術上輸給了五毒教,自當以五毒教為尊。」
藍鳳凰眨著眼睛,還想問他為什麼不讓自己進洞,諸草仙已經鬆開了她,行了個禮一溜煙就不見了。
藍鳳凰困惑不解,轉身就跟著蕭昊進了洞。
這山洞是自然形成的,內里有細密的水流,溫度較外面寒冷許多,饒是習武之人不畏寒暑,也不免為這裡的寒氣瑟縮一番。
蕭昊正站在一面樣式怪異的古鏡前,皺眉思索著什麼。
這古鏡被供在正中的石台上,只有一半。兩邊本來似乎有什麼雕像,但也被毀了大部分,只能看到下半部細密的鱗片。古鏡石台的周圍散落著一些石刻,上面刻著細小的文字,多是以古苗語寫成的,正是缺失的那部分《蠱經》。
能夠直接辨別的部分,只有被諸草仙拓去的那塊用甲骨文轉譯的石刻了,想來諸草仙為了搞明白這上面的東西,也花了不少的功夫。
蕭昊隱約覺得這些文字有些眼熟,但系統自動為他提供各種簡體中文翻譯,導致他一時之間無法辨別這些文字的來歷。
他抄錄完石刻上的蠱經,想仔細瞧瞧那半面古鏡,卻被石之軒攔住了。
石之軒謹慎道:「這洞有些古怪……」
周圍無法形容的危險氣息,蕭昊似乎並不能察覺,石之軒盯著那面古鏡,心中隱隱直覺不妥。
藍鳳凰跟了上來,見到那古鏡「噫」了一聲。
蕭昊瞧出端倪,問藍鳳凰道:「怎麼了?」
藍鳳凰縮了縮脖子,躲在了蕭昊後面:「阿鍋……我嗦咯你不要訓我喲……」
蕭昊疑惑看著她。
「窩……窩想且看一哈兒忘憂谷裡面到底有撒子嘛,就偷偷溜進且過……看到裡面有個長嘚嘿像的鏡子欸,也只有半面!而且辣個鏡子欸會吐黑氣,嘿都嘿死咾!」
蕭昊神色一凜,訓斥道:「忘憂谷不是只有教主才能進么?」
藍鳳凰慫成一團,討好道:「阿鍋你千萬不要告訴長老哦,不然窩完都完咾!」
蕭昊沒好氣地揉了把她的腦袋,「這地方多半和我們五仙教有些淵源,不如等回去后讓長老們瞧一瞧吧。」
他把那半面古鏡放進了背包,石之軒敏銳察覺到洞中危險的氣息頃刻煙消雲散,不免多看了蕭昊兩眼。
百葯門之事告一段落,蕭昊他們跟著曲洋繼續北上,倒是暢行無阻,終於在離開五毒嶺的三個月後,平安抵達了黑木崖。
任我行沉迷鑽研吸星大法,完全顧不上「依附」於他們的五毒教,離三屍腦神丹下次的發作也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五毒教怎麼折騰他壓根懶得管。深知這群苗人脾性的日月神教,倒極難得對五毒教十分放心,故而曲洋他們一路耽擱,也沒收到神教的半分催促。
任我行醉心武學,神教內的事務大多是他新提拔上來的東方不敗在打理,短短時間內東方不敗從一個香主成為副教主,不知引得多少人眼紅。
蕭昊帶著藍鳳凰來找任盈盈的時候,東方不敗正抱著她在山上采果子遊玩。
只見青山中一條修長的身影,悠然執著把紅傘,朝他們的來處輕描淡寫一瞥。
這四目一對上,他們兩人就同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