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九行詩
許戀明顯是被剛才來的親戚折騰得不輕, 體力耗費不少, 一聽要吃飯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我今天要點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排骨湯, 再來一份炸小排!」
門口盆栽旁邊就放了一個電子秤, 要是放在平時, 葉珈藍肯定會調侃她幾句。
但是今天情況特殊。
葉珈藍看了眼微信聊天界面,所以現在的情況,她是應該答應許戀, 還是應該答應唐遇?
她更傾向於前者。
但是考慮到她和唐遇才和好沒多久就拒絕他的話,多少是有些不合適,葉珈藍想了半分鐘也沒想出個合理的方案來。
許戀見她突然就沒了動靜,本來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這下又突然停下, 「彎彎?」
「……哦。」
葉珈藍選擇困難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乾脆就拉開抽屜, 從裡面拿了個一塊錢的硬幣出來。
「幹什麼?」許戀越發不解。
葉珈藍隨口瞎扯, 「不知道中午吃什麼。」
許戀點點頭, 也不打擾她拋硬幣,就著門框靠著站了起來。
她打開微信工作群看了眼,發了條消息問:【今天中午食堂有什麼好吃的啊?】
【紅燒肉紅燒排骨小雞燉蘑菇各種肉類……太多了, 小許中午不知道吃什麼了吧?】
【我知道吃什麼啊,但是彎彎不知道吃什麼, 現在開始拋硬幣了。】
葉珈藍絲毫不知道工作群的動靜, 她閉了閉眼睛, 把硬幣握在手心裡默念了幾句。
正面就和唐遇,反面就和許戀吃。
做好準備之後一拋,落在掌心的時候一看,正面。
她對這個結果不大滿意,於是又拋了一次。
還是正面。
葉珈藍潛意識裡就不想做一個重色輕友見色忘友的人,但她又得為拒絕唐遇找個合理的借口,所以兩次不行,她就拋第三次。
許戀:【她已經拋了三次硬幣了。】
【葉醫生的硬幣是多面體是嗎,每一面寫一道菜?】
【就正常的硬幣啊。】
【這也太鬼畜了吧,兩面的硬幣她能拋出什麼來啊?】
這人消息剛發出來,唐遇收到了一條消息:【不去了。】
隔了兩秒,葉珈藍嫌這三個字太僵硬,於是又打了兩個字上去:【嘻嘻。】
發完消息之後,她把硬幣放回抽屜,「走吧。」
「想好吃什麼了?」
「吃青菜。」
她拋了三次,三次全是正面,不配吃肉。
葉珈藍已經走了過來,許戀捏著她的手腕上下摸了摸,「都這麼瘦了還吃青菜?」
許戀:「彎彎,你知道女人瘦的時候最先瘦哪裡嗎?」
葉珈藍開門,偏頭看她一眼,她長得比許戀高一點,所以視線微微垂了些,「胸?」
Bingo!
許戀剛要反問一句,就聽葉珈藍「哦」了句,「沒關係,我不喜歡大胸。」
說完不等許戀再說話,葉珈藍抬腳走出辦公室。
為了避免和唐遇撞個正著,葉珈藍步子邁的挺快,許戀小跑了幾步才追了上來,「你喜不喜歡不重要,但是唐醫生肯定喜歡胸大的……」
「……」
葉珈藍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腳步沒停,步子邁的越發快,結果才走出沒幾步,就聽到許戀音量陡然轉小:「……唐醫生。」
葉珈藍:「……」
這叫什麼?
屋漏偏逢連夜雨。
葉珈藍不得不停下來,她嘴角抽了抽,轉過頭一看,唐遇果然剛從辦公室出來。
他看了眼許戀,然後才又看向葉珈藍:「去吃飯?」
許戀立刻搗蒜似的點了點頭,「打算和彎彎去食堂吃飯,唐醫生,你要一起嗎?」
「不了。」
要是唐遇跟他們兩個一起吃飯,到時候電燈泡是算唐遇還是許戀?
想想都覺得尷尬。
葉珈藍剛鬆了一口氣,就又聽他說:「葉醫生,吃完飯來我們辦公室一趟。」
「……啊?」
「有事跟你說。」
「……」
「正事。」
「……好。」
許戀眼神在他們兩個身上轉了幾個來回,怎麼看都覺得不正常。
唐遇又偏頭看她一眼,「我不喜歡胸大的。」
許戀:「……」
葉珈藍臉一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明明這些話是許戀說出來的,但是再由唐遇嘴裡過一遍,就像是公開處刑,把她弄得有些無地自容。
偏偏這人臉不紅心不跳,看都沒再看她們兩個人一眼,先一步乘了電梯下了樓。
許戀後知後覺地吐了口氣:「聽力真好。」
葉珈藍:「……」
-
葉珈藍中午還是吃了一個雞腿。
她飯量小,點的飯也比許戀少點,所以比她先幾分鐘吃完了餐盤裡的飯。
許戀還坐在對面吃,葉珈藍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上多了一條個人消息。
【拋了三次硬幣的結果,就是不和我一起吃飯了?】
葉珈藍回復地特別有誠意:【你問我之前,我先問了戀戀,把她扔下不大好,畢竟沒有男朋友的人都需要關愛。】
唐遇沒再回復。
葉珈藍雖然吃的不算多,但還是有點撐,她摸了摸肚子,又問了句:【你吃飯了沒?】
【還沒。】
【你想跟我說什麼事啊?】
【吃完來我辦公室。】
葉珈藍乾脆也不多問了,她把手機裝回包里,直到對面的許戀一口口地把飯扒完,她才起身收拾了餐盤,又去窗口打了一份飯。
洗完餐具回辦公室的時候是十分鐘后。
許戀直接回了精神科,葉珈藍看了眼表,然後敲了唐遇辦公室的門。
裡頭男聲應得快:「進。」
門一推就開,葉珈藍進去的時候,沒看到辦公室里的另一個醫生,她視線在那張空桌子上掃了一眼,唐遇就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句:「有個病人出了點兒問題,他過去看看。」
葉珈藍「嗯」了聲。
視線剛收回來,唐遇食指就推著幾張用回形針固定住的紙過來。
葉珈藍過去接過來。
第一頁是患者的體徵信息,再往下翻就是幾張腦部CT圖,和一些文字的病情分析。
葉珈藍看不大懂圖,但是光看文字分析就知道病情嚴重。
她又把病歷報告重新翻到了第一頁,然後看到了患者的信息。
年齡十一歲,性別女。
不用唐遇說,葉珈藍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把那沓紙放回桌子上,「安排住院了沒?」
唐遇「嗯」了聲,「今天上午十一點住的院。」
「那手術呢,安排了沒?」
「安排的周四,家屬還沒簽字。」
葉珈藍視線從檢查報告單已到唐遇臉上,「因為錢的事?」
「嗯。」
唐遇手指在報告單上輕點幾下,「手術加上術後放療化療的費用,大概在十幾萬,還不包括住院和醫藥費用。」
「而且髓母細胞瘤是惡性腫瘤,預后不良,生存率很低。」
葉珈藍手指收緊,把從食堂帶回來裝飯的袋子攥的有些緊,「有多低?」
「幾個月。」
葉珈藍雖然在醫院工作有幾年了,但是因為科室特殊的原因,還沒怎麼接觸過這些死亡率高的疾病。
她向來覺得生命頑強,但是真接觸到了才能真切地體會到生命的脆弱。
葉珈藍吐了口濁氣,手裡的袋子把她手指勒的有些疼,她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拎著東西,她把帶回來的飯菜放到唐遇桌子上,「早飯吃了沒?」
「吃了。」
葉珈藍把飯盒蓋子打開,「那個小姑娘在哪個病房?」
「409。」
唐遇瞥了眼飯盒,「不想吃。」
葉珈藍把飯菜往他跟前推了推,「那也得吃。」
誰知道下一台手術什麼時候來,他又得手術室裡頭待多少時間?
到處都是不確定。
外科醫生本身就是一個吃了這頓沒有下頓的奇怪生物。
葉珈藍拿筷子夾了塊肉遞過去,「快吃,吃完了我去409看看。」
唐遇抬眼看她,眉梢一揚,沒張嘴。
葉珈藍乾脆傾身湊過去,左胳膊肘輕抵在了桌子上,這樣手一伸,剛好把那塊肉遞到了他的嘴邊。
兩人視線相平,唐遇和她對視了半秒,然後視線一低。
葉珈藍還沒來得及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就聽他開口說了句:「也不小。」
話音落下,葉珈藍頭也剛好低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個姿勢實在不太雅觀,她胸口那片白皙露出來了一片。
葉珈藍手下意識要去把衣服的領口給拉起來,剛伸過去就又覺得這個動作有點猥瑣,乾脆抬起左手擋住了男人的眼睛。
她上半身微微抬起來些,「張嘴。」
唐遇這次總算聽話地配合了一次。
下一秒,葉珈藍剛把肉放進他嘴裡,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打開。
外頭的人明顯還用了不小的力氣,開門的聲音挺大,把葉珈藍嚇得手一抖,筷子差點從手裡掉下來。
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背後男聲就響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進來的不是時候,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說著像是馬上就要退出去。
葉珈藍動作僵了一瞬,然後立刻直起身子,她把筷子放到飯盒上,「不用出去了,我已經好了……」
無論怎麼說,該出去的人都應該是她。
葉珈藍整理了一下衣領,轉頭沖男醫生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擾了。」
說完也顧不得看男醫生臉上五彩紛呈的表情,她從他身邊出了門。
門一關上,男醫生就「哇塞」了一句:「你對葉醫生幹了什麼,她為什麼要拉領口?」
唐遇瞥他一眼,沒理他這茬。
什麼叫他對葉醫生幹了什麼……明明是葉醫生對他幹了什麼。
上班時間勾/引他。
-
當天下午下班以後,葉珈藍才去了407一趟。
畢竟不是她負責的病人,上班時間去不大好,葉珈藍從唐遇辦公室出來之後糾結了幾分鐘,還是決定下班以後再過去。
下午六點四十分,外頭天已經暗了下來。
已經是深秋,醫院樓下的落葉鋪了滿地,這會兒在樓上還能看到樓下打掃衛生的清潔阿姨。
葉珈藍到407門口的時候,病房門沒關。
裡頭一共兩個床位,一個頭髮花白得了血栓的爺爺,還有一個,就是今天上午入院的那個小姑娘。
葉珈藍沒立刻敲門進去。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小姑娘床邊的女人,女人正拿著一本故事書在讀,聲音不大,隱約能聽出些沙啞來。
葉珈藍站了幾秒,然後敲了敲門。
女人像是沒聽見這聲音,還在翻故事書,剛要繼續王新愛讀,那小姑娘就伸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女人的胳膊,「媽媽,有人敲門。」
見女人轉頭看過來,葉珈藍這才推門進去。
女人明顯沒想到是她,愣了一下才站起身來,「醫生……」
那小姑娘視力降得極快,現在已經看不清楚東西,連人影都辨得極其模糊,「是上午的那個醫生哥哥嘛?」
「不是……」女人耐心解釋,「這次是醫生姐姐。」
小姑娘嘴角彎了彎,「醫生姐姐,你來和我玩了嗎?」
「對啊,」葉珈藍走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吃不下……」
女人嘆了口氣,「吃了就吐……已經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
葉珈藍低頭,果然在小姑娘的手背上看到了幾個針眼,應該是輸營養液留下來的。
「姐姐,你給我讀故事書好不好?」
「婷婷,姐姐很忙……」
葉珈藍沖旁邊女人點了下頭,接過她手裡的故事書,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中途只翻了一頁書,不到十分鐘,婷婷就睡了過去。
葉珈藍把書放下,眼神示意了一下女人之後,先一步出了病房。
女人給小姑娘掖了掖被角,兩分鐘后才跟了出來。
病房外的走廊有幾排座椅,葉珈藍找了個地方坐下,女人就坐到她旁邊。
兩個人安安靜靜,葉珈藍先開了口:「不打算進行手術嗎?」
「我們也想手術啊……可是能借錢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現在打電話過去根本沒人願意接,醫生,你也知道我婆婆的病也花了不少錢了……現在家裡能賣的也都賣了,拿不出這麼多錢來根本。」
葉珈藍低頭,兩手交叉握在一起,「什麼時候查出來生病的?」
「也沒多長時間,」大概是這幾天奔波地實在累了,女人精神不大好,前幾天來醫院鬧的飛揚跋扈全都沒有了,整張臉看起來蒼白又疲憊,「就是半個月前吧,婷婷說看不清東西,我和孩子她爸還以為她是近視了,帶她去配了副眼睛,後來沒過幾天她還說看不清東西頭疼,飯也吃不下幾口,有次還暈倒了……我們這才害怕了,帶她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您那天來醫院跟曹阿姨說了這事吧?」
「我是說了……但是我沒慫恿她跳樓啊……」女人抹了抹眼睛,「我那天可能是說的有些過激了,但其實也不想她出什麼事。」
「那唐醫生打人的視頻——」
「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女人聲音弱了又弱,頭髮散開,看著滄桑地緊,「你也知道,我們是真的太缺錢了,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手術費用可以眾籌的……」葉珈藍頓了頓,然後抬頭看她一眼,「他是個好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