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九行詩
男人嗓門本身就大, 加上可能是被她氣到了, 聲音又揚高了幾分, 雖然是隔著電磁波從聽筒里傳出來的, 但又分明像是在她耳根子底下罵的。
葉珈藍自覺地把手機拿遠了些, 抬手揉了揉耳朵。
如果這個時候, 如果許戀推門出來，肯定能把她遠方親戚罵人的粗俗言論聽得一清二楚。
葉珈藍怕真被她撞上會尷尬，拿著手機往走廊東盡頭的樓梯口走去。
這邊經過的人不多, 基本都是四樓的醫生，現在飯點又過了，一路走過來，葉珈藍也沒碰上幾個人。
她之所以要給許戀的親戚打電話, 不是因為未雨綢繆有預知能力, 完全是因為剛才護士形容的夫妻和昨天來的那兩個人相似度太高了。
現在再一結合這個男人的反應, 葉珈藍越發覺得就是他們。
她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等那頭終於消停下來之後看了眼通話時間。
已經過去一分半了。
那個男人居然扯著嗓子潑婦一樣嚎了近一分鐘。
葉珈藍對這類病人多少有些免疫了, 她面無表情, 連聲音都沒多大起伏，依舊溫柔平和：「許先生，你太太是不是已經懷孕了？」
「是又怎麼樣, 跟你什麼關係？」
男人剛消下去的活又漲了上來，「我告訴你啊, 你不要隨便管我們家的閑事！」
葉珈藍還真不覺得她是在管閑事。
精神不正常的父母, 就算能生出健全的孩子, 也未必能照顧好孩子。
更何況孕期吃抗精神病類藥物的話，確實有很大的可能會導致胎兒畸形。
「許先生，我昨天說的……」
「我管你昨天說了什麼，我家三代單傳，總不能到我這裡斷了吧？」
「……」
對方顯然是對這個孩子有一種執念，無論她說什麼，只要是對他們不利的他就聽不進去，葉珈藍只能絕了再繼續勸說他的心思，她呼了口氣：「如果你們一定要這個孩子的話，記得定期胎監，尤其是三個月以後，胎檢頻率……」
「行了，」那人不等她說完就粗魯地打斷，「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再打電話給我小心我去你們醫院投訴你。」
葉珈藍手指微微收緊，食指在後殼上滑了一下，那男人好像又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但是葉珈藍沒聽清。
下一秒，她的手機被人從身後拿走，男人的聲音就自她斜後方響起：「有病是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一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他媽誰啊，居然罵我？」
「信不信我現在就投訴你們？」
「現在就投訴，」唐遇眼神涼了又涼，聲音越發地沉，「投訴電話用我告訴你么？」
「……」
男人沉默幾秒，罵了句「神經病」之後，悻悻地把電話給掛了。
葉珈藍轉頭看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跟你後面過來的。」
「……」
她剛才耳邊上光是那個男人的公鴨嗓，居然都沒注意到身後跟了個人。
既然是跟著她過來的，那電話內容不用說唐遇也聽了個完完全全，葉珈藍剛才被那男人罵的時候平靜的不行，現在一見到這人反倒覺得委屈上了，她撇了撇嘴角，「你不是在值班嗎？」
「待會兒去查房。」
「哦。」
唐遇垂眸看她。
女人眼眶雖然沒紅，但是眼底霧蒙蒙的，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
唐遇心底一軟，嘴角輕輕扯了下，「就會對我硬氣了是吧？」
剛才他站在後面聽得清楚，那個男人滔滔不絕，要是站在葉珈藍跟前的時候，唾沫星子肯定早就噴出來了，但是她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既不生氣也不難過。
葉珈藍瞪了他一眼，「我這是職業素養。」
要是她對病人也跟唐遇這麼硬氣，投訴信說不定都收到幾百封了。
精神科比較跟外科不一樣，外科注重技術，而精神科一定程度上更偏向醫生對患者的態度。
葉珈藍本身脾氣就不錯，在精神科待了幾年之後，更是變得心如止水，只要病人不是騎到她頭上動手，她基本都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葉珈藍眉梢一挑，伸出手去，「手機給我。」
唐遇嘴角彎的弧度越發大，剛要把手機遞給她，手機屏幕就亮了下，鎖屏上出現一條微信消息。
看不到文字，只有一張圖。
唐遇抿了下唇角，微微眯了眼睛才看清上頭的備註，他又把手機收了回來：「寧致，誰？」
葉珈藍：「……」
她沒想到斷了聯繫這麼久以後，寧致會再給她發消息。
葉珈藍咳了一聲，視線轉了開來，「就是上次的相親對象。」
說完想到寧致找她可能有什麼要緊事，葉珈藍又把手抬了抬，「手機給我。」
唐遇輕倚在樓梯口的牆壁上，眼睫一抬看她，然後也把手揚了起來，「自己拿。」
幼稚。
葉珈藍偏偏又拿他沒辦法，踮起腳湊過去拿手機。
唐遇個子高，葉珈藍踮著腳伸著胳膊也只能碰到他的手腕。
她的上半身微向前傾，再想跳一下的時候，腰突然被他攬住，然後往前一按。
葉珈藍整個人栽進男人懷裡。
唐遇低頭，吻還沒落下來，葉珈藍就把頭偏到了左邊。
然後他也跟著轉了下頭，葉珈藍就又偏向右邊。
「怎麼了。」
葉珈藍臉還偏著，「不怎麼。」
一想到晚上唐遇回復他的寥寥幾個字，她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葉珈藍也不是什麼無理取鬧的人，本來以為他是因為值班忙所以才冷淡的，結果現在一看，他好像根本沒什麼事。
她在心裡把唐遇罵了一頓，但是臉上還沒多大表情，伸手推了推他，「你先放開我。」
話音剛落，男人指尖勾了她的下巴把她臉轉了過去，低頭吻了下來。
這人也不知道今天吃錯了什麼葯。
現在還是在醫院這種公共場合，他吻得深，根本不像平常那樣淺嘗輒止。
葉珈藍甚至懷疑她的衣服下一秒就會被人扒了。
她剛往後縮了縮，就被抱著轉了個身，唐遇的手順著她的下巴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後用力一推，把她推到了牆上。
葉珈藍被吻得腦袋漿糊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生的什麼氣了。
因為有些缺氧，她像是眼花了一樣，有點看不清眼前人的長相。
葉珈藍用力眨了眨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鬆開，那人還輕抱著她，呼吸溫熱，一偏頭全落在了她的脖頸：「生什麼氣？」
男人聲音低低啞啞，溫柔得像是能浸了水。
葉珈藍：「……」
對了，她差點忘了自己剛才是在生氣的。
葉珈藍鼻息間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乾乾淨淨，消毒水味道也不大明顯。
她想了幾秒，然後終於想出來了，「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找。」
唐遇這次也沒再逗她，直接把手機給了她。
葉珈藍接過，然後剛一打開聊天界面，就又忘了找自己生氣的原因，她先看到的是寧致發給自己的那張圖片。
點開一看，是一張類似於結婚請柬的圖。
主角名字之一就是寧致。
葉珈藍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和寧致有段時間沒聯繫了，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算不短，但是結婚的話好像還是有那麼點快了。
她絲毫沒掩飾自己的驚訝：【這麼快就要結婚了啊？】
那頭回復地也快：【對啊，你也知道我年紀不小了，該穩定下來了。】
葉珈藍記得寧致比她要大幾歲，應該過了三十。
她沒再多說，打了兩個字過去：【恭喜。】
發完消息之後，葉珈藍才想起正事來，剛打開和唐遇的聊天界面，男人就偏了偏頭，輕輕吻在她的耳根，低聲問：「找到了沒？」
葉珈藍手一抖，然後一滑，看到他無比冷漠的幾個字時，剛要出聲，不遠處就有腳步聲和人聲響起。
那聲音越來越近，又兩個女醫生上到了這層樓，看見他們兩個時聲音又陡然收住，匆匆地過去了。
葉珈藍：「……」
那兩個人的眼神，看起來無比邪惡。
好像他們剛才在這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一樣。
葉珈藍也沒多想，把手機遞過去，「你看看自己給我發消息的字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
唐遇微微站直了身體，接過手機再往上一滑，「你都承認季燃是你心上人了，」他側眸看她，「我看起來很大方嗎？」
葉珈藍搖頭。
不，不僅不大方。
還非常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