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九行詩
葉珈藍愣了一下, 幾秒后才反應過來。
唐遇說結婚。
就在昨天, 她收到寧致發的類似結婚請柬之類的東西時還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當時也只是想想, 她也沒開口提。
沒想到就過了一天, 這人做了個手術的功夫, 就突然跟她說要結婚。
葉珈藍嘴角翹了下,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不結。」
「你都沒拿鑽戒跟我求婚, 也沒捧著九十九朵玫瑰單膝跪地,就這麼一句話就想讓我嫁給你肯定是不可能的,」葉珈藍越說越得寸進尺,「戒指我要鴿子蛋那麼大的, 鮮花要從荷蘭空運過來……」
她的要求一條比一條高。
唐遇也不打斷她, 一條條地都繫上, 聽她從戒指說到了婚紗的定製。
半分鐘后, 婚紗這一茬還沒說完, 葉珈藍就頓住, 她語調里的笑意漸漸收起來,溫聲叫他:「遇遇。」
「嗯。」
「你知道嗎,我特別想明天就和你去民政局領證, 」葉珈藍眼睫垂了垂,聲音也低了個度, 「但是有些事情, 還是應該讓我媽先知道。」
她指的是余瑩和徐震的事。
畢竟不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余秋華有立場知道這些。
「好,」唐遇手順著葉珈藍的腰往上,掠過她的肩膀,然後輕輕撫了下她的長發,「不著急。」
「我等你。」
-
唐遇是不著急。
但是葉珈藍著急,她比唐遇大幾個月,而且男人和女人在年齡上的定義也不一樣。
二十六歲的單身男人叫單身貴族。
但是二十七歲的單身女人叫大齡剩女。
這個社會對女人越來越不公平。
自從唐遇提過了結婚以後,葉珈藍一直在找時機把余瑩的事跟余秋華和盤托出。但是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她幾次話到了嘴邊,又生生給咽了回去。
余秋華好不容易對余瑩的念想淡了些,她不大敢提。
越拖越不敢提。
到了十二月,從月初到月底,葉珈藍把日曆撕了二十幾頁,連第一步都還沒邁出去。
連許戀都看出她不對勁兒來,「彎彎,你最近好像很喜歡撕日曆。」
葉珈藍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隨口扯了個理由,「這不是該年底了,算著什麼時候放假呢。」
他們科室說放假就是放假,基本假期被叫回來的次數少之又少。
她這麼一提,許戀倒是也來了勁兒,「還有多久啊?」
葉珈藍:「……」
她又翻了翻日曆,半分鐘后才答道:「二十五放假,現在還有一個月。」
許戀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終於要解放了。」
葉珈藍眉梢挑了挑,沒再接話,拿過上次從許戀那裡搶過來的毛線球織起圍巾來。
一個月過去,她的圍巾都織了過半。
許戀一邊拿著筆唰唰地寫字,邊抽空抬眼看了她一眼,「給唐醫生織的嗎?」
「嗯……算是吧。」
「我覺得唐醫生不像是會帶這種圍巾的人。」
「沒關係,」葉珈藍頭也沒抬,手指來回穿梭的動作飛快,「他不要的話,我就給我弟弟。」
「……」
許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葉珈藍有個弟弟她是知道的,以前一起值晚班的時候,葉珈藍還和遠在美國的弟弟視頻過,許戀見過兩次。
少年雖然是混血兒,但是基本上遺傳的葉珈藍父親的中國人長相,濃眉大眼,很符合中國女孩子的審美。
姐弟倆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感情非常好。
許戀嘴角一抽,隔了好一會兒,才吐了兩個字出來:「親姐。」
整個下午都沒有病人過來。
葉珈藍查完了房之後就一直待在辦公室里,除了織圍巾就是看心理諮詢師的書籍,半天下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給唐遇發了條簡訊:【唐醫生,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
那人難得回復的快了一次:【想吃什麼?】
【想吃牛排。】
【好。】
葉珈藍看了眼時間。
五點半,還有一個小時就能下班了。
剛要把手機放到一邊專心學習,那邊就又發了條消息過來:【在幹什麼?】
【看書呢。】
【什麼書?】
葉珈藍算是看出來了,唐遇今天格外的閑。
平時她說八句也不見得會回復一句的人,今天反倒纏著她聊起了天阿里。
葉珈藍對著基本厚厚的書拍了個照片過去。
唐遇:【心理諮詢師?】
【這不是怕你被停職,我不兼職的話養不起你嘛,所以就買了書打算考個證。】
雖然最後的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不過多一項本事總歸比什麼都不會強。
葉珈藍覺得自己這種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非常可貴,她敲了兩個字:【誇我。】
【真棒。】
葉珈藍嘴角一抿,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戀一臉驚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葉珈藍嘴角又抿直,她輕咳了聲,面色正經地又問了句:【婷婷預后怎麼樣?】
【還不錯,放療三周了,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葉珈藍這才放下心來。
婷婷的父母前陣子就特地去報社做了個採訪來澄清唐遇打人的視頻,雖然各人言論還是褒貶不一,但是已經過了一個月,大多數人都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先前不知道的人在網上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也會自動關聯上澄清的視頻。
葉珈藍凡事都愛往好的方面想。
折騰了一通下來,她反倒覺得醫患關係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緊張了。
婷婷的父母前幾天還給神外的幾個醫生送了果籃來著。
葉珈藍嘴角挽著,打了兩個字發了過去:【真好。】
消息剛發過去,那邊的人還沒回復,旁邊的許戀倒是先說了句:「對了彎彎,我那個遠房的叔叔今天來醫院做胎檢了。」
葉珈藍「啊」了聲,「結果怎麼樣?胎兒還健康嗎?」
「剛來沒多會兒,不知道檢查完了沒。」
許戀無奈地聳了聳肩,「我猜他們待會兒檢查完肯定會來辦公室找我的。」
「找你幹嘛?」
「找我請他們吃晚飯啊。」
許戀眉眼耷下來,「你不知道,他們都以為醫生是高薪職業,一個月賺幾萬那種。」
葉珈藍扯扯嘴角。
一般來說,醫生的薪資跟醫齡和各科的工作強度掛鉤。
譬如唐遇的工資,比她要高不少。
葉珈藍也聳了聳肩,「我要是一個月幾萬我還考什麼心理諮詢師。」
「得了吧,」許戀十分鄙視地瞥了她一眼,「葉·富二代·珈藍。」
「……」
-
許戀之前的話只說對了一半。
對的那一半是她的叔叔確實來他們辦公室了,錯的那一半是男人找的不是許戀,而是葉珈藍。
男人來勢洶洶,就在葉珈藍把書合上,準備去和唐遇吃飯的時候推門沖了進來。
他甚至連門都沒敲,因為用的力氣大,門板被他推得撞在牆上,「哐當」一聲巨響。
葉珈藍和許戀都被嚇得不輕。
許戀直接從椅子上竄了起來,「卧槽地震了嘛?」
話剛說完,男人就大步邁了進來,他手裡還攥著一張B超單,「砰」地一下拍在了葉珈藍的桌子上,「醫生說因為我老婆孕期吃了葯,所以胎兒畸形了,你開的是什麼葯?」
葉珈藍皺眉。
她心跳還沒平緩下來,看了眼那張單子,還沒站起來就又坐了回去,「我開的藥單據上寫得應該挺清楚了,你要是忘了的話我這裡還有備份。」
男人瞪著她,因為生氣鼻翼翕動地厲害。
像牛魔王。
葉珈藍突然就有點佩服自己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當初應該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抗精神病藥物可能會導致胎兒畸形,也建議你不要要孩子了,」葉珈藍沒看他,打開電腦翻出上個月記錄的所有患者的病歷掃描件,找到他們那份時點開,然後把電腦轉到了他的那一邊,「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你既然知道這種葯會導致胎兒畸形,為什麼還要給我們開?」
這人的言論簡直不可理喻。
葉珈藍脾氣再好,也沒忍住嘲諷地輕扯了下唇,「我還告訴你不要這時候要孩子呢,你聽了嗎?」
「你——」
「行了,」許戀都覺得丟人,她把椅子用力提了下,然後再鬆開,「彎彎給你開藥的時候壓根不知道你老婆懷孕,我要是你,有這個功夫早就掛個號把孩子給打了!」
男人一聽許戀這麼說,脾氣一起來,氣急之下抓了葉珈藍放在桌子上的筆筒就砸了過來。
葉珈藍沒想到他會動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嗓子像是有什麼東西梗住一樣,「啊」的聲音極小極短促。
筆筒砸到了她的腳邊,滾了好幾圈也沒見停。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孩子……」男人說著竟然像是要哭出來,筆筒被他砸完了,他就開始拿桌子上的書,沖著葉珈藍的臉直接飛了過來。
葉珈藍沒來得及躲,愣了一下,還是被人扯到了懷裡才反應過來。
男人身上味道清冽,葉珈藍再熟悉不過。
她下意識抬手抓住那人的白大褂衣領,耳邊牛醫生的聲音響起:「腦子有病吧你,我今天就給你治治……」
沒幾分鐘,辦公室又恢復安靜。
葉珈藍還埋在唐遇的懷裡,還沒來得及抬頭,門口許戀就「啊」了一聲,「彎彎……你媽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