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九行詩
葉珈藍覺得自己特別不容易。
再怎麼說, 她現在也還算得上是一個病號, 身體還沒恢復太完全, 但是這話一說出來, 暗示意味已經非常明顯。
葉珈藍倒是不覺得自己美貌驚人, 但是用來哄唐遇的話, 應該半點問題都沒有。
畢竟唐遇還真就吃這一套。
葉珈藍自己在心裡把結果都腦補好了,結果等了半分多鐘,車子發動的聲音響過了之後, 唐遇轉頭看她一眼:「你想幹什麼?」
明知故問。
葉珈藍也不扭扭捏捏,直言不諱道:「想看看你自制力有多差。」
唐遇還側著頭看她,好幾秒,他才扯了下唇角。
車還停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里, 旁邊偶爾會有其他車開出去, 只有他們這一輛, 火都打著了好一會兒, 但是始終沒有什麼動靜。
唐遇脾氣雖然不算好, 但是和葉珈藍還真沒生過氣。
今天是第一次。
葉珈藍讓他擔心了這麼久, 還乾脆裝模做樣的把他給忘了,晾了他整整四五天,說一點都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尤其今天她那個莫名其妙的叫她「honey」的弟弟出來以後。
唐遇的氣堆了幾天, 整個人煩的不行,結果剛才葉珈藍一個主動的親親抱抱, 他氣又立馬消了大半。
現在氣倒是消下去了, 但是火有起來了。
偏偏現在這個女人腦袋傷還沒好全, 根本碰不得。
葉珈藍倒是好,越是碰不得,她越是明目張胆地勾/引他。
唐遇身體里的那把火一點即燃,熊熊往上燃燒,葉珈藍剛才又用那種看起來堅定又無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更是在這把火上澆了一盆的油。
越燒越旺。
唐遇下腹微微有些發熱,他打開車窗,剛降下來一條縫,瞥了眼旁邊還沒從冷空氣中緩過來的葉珈藍,又把車窗給升了上去。
他隨手打開儲物格,想看看有沒有能暫時幫他滅一下火的東西。
結果剛一打開,裡頭的東西就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一盒煙,一個打火機,還有五顏六色的岡本。
他手指微微一頓,再一轉頭,葉珈藍正縮著靠在車門上,別有深意地看著裡頭的東西。
「看什麼?」
「怎麼還有這麼多,」葉珈藍抬了下眼,眼底有驚詫,還有那麼點的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唐遇,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什麼?」
唐遇臉不紅心不通地又把儲物格關上,反問:「那你每天都想幹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然後又慢條斯理地傾身湊過來,「去我家嗎?」
葉珈藍更往車門上縮了縮。
她覺得唐遇應該沒這麼變態,會在車上干出這些事來。
結果這個念頭剛出來,男人手指就落在她的唇上,微微用力壓了一下,然後移開。
葉珈藍張了張嘴,還沒提醒他注意前面牆角上閃著紅燈的攝像頭,他的手指已經移開,沿著她臉頰的線條往上,然後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下,「不想要腦袋了是嗎?」
葉珈藍呼了口氣,解釋道:「吳主任說出血吸收的差不多了……」
唐遇和她眼對眼,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上,他說話時呼出來的熱氣幾乎圈灑在了葉珈藍的唇畔,「還說什麼了?」
葉珈藍想了一下,「不能著涼。」
「還有呢。」
「還有……」葉珈藍搖了搖頭,「沒了。」
「那我告訴你。」
唐遇從她身邊離開,坐回主駕駛上后重新系好安全帶,「不能劇烈運動。」
「……」葉珈藍不出聲了。
「還要去我家嗎?」
「……去。」
唐遇呼了口氣。
他心口上的那團火還沒壓下去,剛才好不容易威脅了她兩句,結果人家不肯聽。
葉珈藍今天要是真去他家的話,那今天晚上,不是葉珈藍生不如死,那就是他生不如死。
唐遇覺得應該是後者。
他抿了下嘴角,強迫自己這會兒不把車窗降下來,深呼吸了幾口之後放了句沒有任何威懾力的:「你別後悔。」
說完發動車子,黑色轎車很快駛離停車場。
葉珈藍不再說話。
她發現了,唐遇今天車開得尤其快,她以前坐公交車時彪悍的司機都不敢這麼開。
葉珈藍被嚇得攥緊了安全帶,手心都出了一層汗,車開出去沒幾秒,她就沒忍住開了口:「你慢點……要超速了。」
唐遇從後視鏡里瞥她一眼。
剛才還一副慷慨赴死的堅定模樣,現在被嚇得呼吸都輕了不少,聲音也在輕顫。
他把車速減緩了不少。
葉珈藍撇了下嘴角,見車速恢復了正常才微微鬆開手,她轉頭看唐遇:「遇遇,你生氣了嗎?」
唐遇沒理她。
葉珈藍一低頭,看到他擱在方向盤上的手,手指應該是用力不小,手背上隱隱可以看到青筋凸起來。
看來氣還沒消。
葉珈藍剛要主動謝罪,就聽他問:「想起來了怎麼不告訴我。」
「當時剛罵完你渣男……第二天就想起來了,怕你覺得我是裝的,那天護士又說你心情不好,就沒敢告訴你。」
唐遇扯了下唇角,「還有你不敢的?」
他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諷刺她。
葉珈藍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尤其唐遇的玻璃心幾乎人盡皆知,但是再回過頭來想想,生活這麼無聊,偶爾來點小情趣也不錯。
她眼神晃了晃,心虛幾秒后又坦然起來:「這不也是增進感情的情趣嗎……」
「你覺得這叫情趣?」
唐遇彎唇笑了下,越發覺得她強詞奪理,但他偏偏又覺得她無理取鬧地有點可愛。
前面是紅綠燈路口,唐遇把車停下,轉頭看她,「按照你的意思,我那天是不是應該也答應和付桐吃晚飯?」
葉珈藍眼睛一瞪,回復地乾脆利落:「你敢!」
唐遇嘴角彎的弧度更大。
葉珈藍是吃定了他不敢,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
這麼兩句話的功夫,紅綠燈轉換,後面已經有車開始按喇叭催促了。
唐遇視線收回來,發動了車子之後才說了句:「我不敢。」
葉珈藍嘴角牽了牽。
她向來最懂得見好就收,唐遇今天這麼順著她來,她也不想他還這麼不上不下的,一點一點地解釋道:「旭旭真的是我親弟弟,一個爸生的那種,他從小生活在國外,爸媽都忙,也不經常管他,所以有的時候會比較黏我……我以為你對他有印象的。」
唐遇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吃醋了嗎?」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雖然是預想中的結果,但是葉珈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臉上的笑意還沒止住,唐遇就突然問了句:「美國?」
葉珈藍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點了點頭。
意識到他在開車沒法分散注意力之後,她又「嗯」開一聲。
唐遇問的應該是葉家移民到了哪裡。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葉珈藍倒也不是沒有提過父親那裡,不過最多也只是用簡單的「國外」兩個字替代,她想著早晚是要見家長的,所以也沒急那一時半會兒。
結果後來家長還沒見到,他們兩個就分手了。
葉珈藍眼皮微微垂下來,在心裡嘆了口氣。
唐遇聲音淡淡:「美國哪裡?」
「紐約。」
唐遇「嗯」了聲,「去過那裡嗎?」
頓了幾秒,他又加了句:「我們分手以後。」
葉珈藍:「……」
她沒想到唐遇的關注點在這裡,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去過幾次。」
去過幾次,但是他毫不知情,所以連個偶遇的機會都沒有,
唐遇都不知道,他在國外讀書那幾年,也和葉珈藍有距離這麼近的時候。
他眼神亮了又暗,閃爍幾下之後他聽見葉珈藍輕聲開口:「我爸後天來國內。」
唐遇猛地剎了車,「什麼?」
「你和我一起去見他吧……我爸不常來國內的。」
唐遇緊盯著看了她幾秒,然後才笑了下,「不打算藏著了?」
葉珈藍撇了下嘴角,剛揚起來又抿了下去,「但是我爸不知道我姐的事……我媽那邊……」
這種事情不能想。
越想越鬱悶,葉珈藍嘆了口氣,「我這幾天給我媽打電話,都沒敢在跟她提這事……」
她不提,余秋華也就沒提。
循環往複之下,葉珈藍對她昏迷時手術外面余秋華鬆了口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該怎麼跟我媽說啊……」
葉珈藍轉頭看他,「遇遇,要不我們先去把證領了吧,領完證她就沒辦法不同意了。」
唐遇無奈道:「你媽已經同意了。」
「什麼?」
「你前幾天出了車禍,你媽來醫院的時候和我說了幾句,應該是想明白了,讓我以後好好對你。」
他刻意省略了自己在手術室外面錯等了兩個小時的蠢事。
葉珈藍仔細盯著他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哄她之後才狠狠鬆了口氣,她立刻拿出手機,剛要給余秋華打個電話肉麻一下,結果一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又只能作罷。
她心口大石一落下,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心情大好的唱起歌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唐遇瞥她一眼。
他不覺得是個好日子,畢竟他某一處的火還沒消下來,今晚說不定又是個難眠之夜。
唐遇聲音淡淡,但是隱隱有些發澀,「彎彎。」
葉珈藍歌聲驟停,「嗯。」
「我明天有台手術。」
「……哦。」
葉珈藍完全沒懂他的意思。
唐遇:「不能晚睡。」
「……哦。」
「所以,」他聲音更啞,「你幫我。」
葉珈藍心想,她又不是助睡眠的,更加不解:「幫你什麼?」
唐遇沒說話。
車已經開進他的小區門口,直到分鐘后,他把車停到了車庫,他才轉頭看她。
車裡沒開燈,車外面燈光又暗淡,裡面昏昏暗暗的,葉珈藍只能勉強辨認出他的五官,連他什麼時候把手伸了過來都不知道。
唐遇準確地握住她的手腕,然後拉過來,往下輕輕壓了下。
葉珈藍甚至能聽到他微微帶了喘的聲音,乾澀沙啞,「你說呢?」
「……流氓。」
「是我讓你來我家的?」
「……」
葉珈藍懶得跟他再說話,收回手就去解安全帶,剛解開要開門下車,唐遇就又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裡,「在車上吧。」
葉珈藍一驚,眼睛睜大,好一會兒才哆嗦著嘴角問了句:「你你你……你是不是有什麼怪癖?」
她記憶里,這應該不是唐遇第一次想在車上。
葉珈藍的語氣明顯又露骨,驚訝之情毫不掩飾,唐遇掐了她的腰一把,「我要是有怪癖,你還能活到現在?」
「……」
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為什麼要在車上?」
「我怕在床上控制不住……」葉珈藍的水還被他拉著,下一秒,皮帶扣打開的聲音響了一下,唐遇在她耳垂上輕咬了下,「寶貝,動啊。」
葉珈藍臉一熱,低低罵了句:「……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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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珈藍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昨晚折騰的時間不長不短,唐遇事舒服了,她翻來覆去到半夜才在床上睡了過去。
因為睡的不好,眼底都出來一層青色。
葉珈藍對著鏡子幾秒,然後才掬起把冷水洗了臉。
出來的時候,唐遇正在系扣子,葉珈藍哀怨地瞥他一眼,「我要回家一趟。」
唐遇這裡,沒有她的衣服,也沒有她的化妝品。
葉珈藍雖然不常化妝,但是今天熊貓眼實在厲害,不得不用遮瑕遮一下。
唐遇看她一眼,然後唇角一彎,笑了:「沒睡好?」
葉珈藍瞪他,「廢話。」
話音落下,那人剛好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要搬過來住嗎?」
「不要。」
葉珈藍拒絕地乾脆利落。
她可不想每天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
唐遇也不多說,「我送你回去。」
葉珈藍回家上了個妝,然後又換了一件新的毛衫。
她晚上沒睡幾個小時,早上怕困還特地泡了杯咖啡,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剛想倒頭補個覺,手機就震動了下。
葉珈藍皺了皺眉,點開微信一看,是葉明旭的消息。
葉明旭:【姐,我睡醒了,我們去吃午飯吧!】
過了幾秒,【我昨天在微博上搜了下,你們醫院附近好像又一家粵菜館,我想去吃,honey你帶我去吃好不好?】
葉珈藍揉了揉眼睛,然後應了下來。
想到葉明旭心心念念的「姐夫」,葉珈藍還是給唐遇發了條消息:【我弟弟中午要去南粵吃飯,你去嗎?】
【好。】
唐遇的消息回復的迅速,【但是我現在有個病人,可能晚點兒。】
【那我先過去?】
【注意安全。】
葉珈藍沒再回復,又拿出鏡子補了個妝之後,穿上外套出了門。
南粵離醫院就幾個路口,葉珈藍解鎖了輛自行車騎過去。
幾分鐘后,她定好了包廂后,把房間號一起給唐遇和葉明旭一起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她又問和葉明旭一起來了國內的莫妮卡:【寶貝,有空過來吃個飯嗎?】
【寶貝不行啊,下午兩點要拍封面,晚上吧,晚上我去你家睡。】
【我男朋友請客。】
【……】
莫妮卡想了幾分鐘,然後發了兩個字過來,【地址。】
葉珈藍把定位和房間號發了過去。
包廂里就她一個人,葉珈藍先點了兩道點心,準備邊吃邊等。
五分鐘后,葉明旭第一個進來。
他大概是昨天打遊戲打得太晚了,今天看起來還有點沒睡醒的樣子,比起昨天,他今天簡直可以用不修邊幅來形容,雖然沒有鬍子拉碴,但是頭髮微微蓬亂,衣服也穿的還是昨天那套。
葉珈藍咳了聲,「你的白西裝呢」
葉明旭坐下,一臉的理所當然,「跟你吃飯,我還穿什麼白西裝啊……濺上油怎麼見我姐夫?
葉珈藍嘴角扯了下,沒有殘忍地提醒他一個事實。
葉明旭夾了塊點心放進嘴裡,剛嚼了嚼,還沒咽下,門又被人推開,金髮碧眼的高個子女人一臉興奮,「寶貝兒,你的男朋友呢?」
「男朋友?」
葉明旭不知所措。
莫妮卡看他一眼,然後緊接著又把整個包廂都環顧了一遍,「你姐說今天她男朋友請客,不然我幹嘛過來,陪你吃飯嗎?」
葉明旭嘴裡的糕點卡了一下,突然難以下咽。
他的頭髮!
還有他的白西裝!
葉明旭騰的一下站起身,「姐,我姐夫是不是還沒過來?」
葉珈藍點點頭。
唐遇這會兒應該剛出醫院,或者還沒出醫院。
葉明旭用手搗飭了下頭髮,拿起剛進來時脫的衣服就往身上披,「我回去換上我的白西裝……」
剛要往外走,包廂門再次被打開。
衣冠整齊長相精緻的男人推門而入,葉明旭心裡彷彿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看清那男人的時候,他在心裡默默地想,算了。
穿什麼在這種人面前都白搭,完全逃不過當陪襯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