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世界
第63世界
跨年夜盛延熙帶沈安素回盛家老宅參加家宴。
盛家的家宴歷來不普通, 賓客齊集,歡聚一堂。如今是跨年夜, 宴席的規模比以往家宴還要龐大。怎麼鋪張怎麼來,極盡奢華。
兩人到的時候, 其他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沈安素默默掃了一眼,好人, 壞人, 該在的,不該在的, 統統都在。
盛均穿著酒紅色的唐裝, 顏色喜慶, 坐在主座上, 一邊和逗孩子,一邊和盛昀說話。
小朋友被盛均抱在懷裡,肉嘟嘟的, 也不怕生,沖著沈安素咯咯笑。
喬如煙站在一旁,正在和妯娌們聊美容。看到這一幕, 忍不住笑了下, 說:「川川還真是喜歡你呢,一點都不怕生。」
沈安素高深一笑,狀似不經意地說:「寶寶之前見過我。」
「是么?」喬如煙驚詫道:「川川滿月的時候你抱過他?」
沈安素只笑, 「可能是吧。」
喬如煙沒太在意, 繼續和妯娌說話。
其餘親戚們閑聊的閑聊, 喝茶的喝茶,整個正廳一派熱鬧,氣氛很活躍。
沈安素暗中觀察了一下,隱隱覺得這場家宴並不簡單。
可她看盛延熙,這人窩在角落裡陪侄子玩,一大一小正在玩球,玩得倒是不亦樂乎。
沈安素有些不安,和盛延熙說:「我有點擔心,覺得今晚會發生點什麼。」
盛延熙手裡拿著球,視線往主宴會廳里掃了一圈,淡聲道:「看不出來么?這是一場鴻門宴。」
沈安素:「……」
「你二叔給大哥準備的?」沈安素麵露震驚。
「嗯。」他點點頭,「大哥折了二叔很多心腹,他哪裡還坐得住。」
沈安素憂心忡忡,「那怎麼辦啊?要不要通知大哥?」
盛延熙拍了拍她背,安撫:「放心,大哥能應付。」
盛昀給盛延安備了鴻門宴,盛延安同樣有大餐等著盛昀。
——
盛延安姍姍來遲,一大家子的人都在等他。
盛均最忌諱家宴有人遲到。看到長子遲到,蹙眉不悅道:「搬出去住了,連家宴的時間都記不得了?」
盛宇祺小朋友看到父親,忙掙脫開盛延熙的懷抱,往盛延安的方向沖了過去,脆生生地叫:「爸爸!」
「祺祺!」盛延安抱起盛宇祺小朋友,揉了揉兒子的柔軟的發頂,慢條斯理地回答:「有點事耽擱了。」
喬如煙瞥一眼互動的父子倆,懶洋洋地說:「咱們大少爺如今是越發忙了,許久都沒回老宅了。」
盛延安只笑,從容不迫應對,「偌大的盛家事事要我拿主意,忙是自然的。」
喬如煙:「……」
綿里藏針,不動聲色地回擊。很是漂亮!
盛延熙拉著沈安素坐到一旁,「還沒那麼快吃飯,你先吃點東西墊下肚子。」
知道今晚家宴是場鴻門宴,沈安素哪裡有心思吃東西,「我不餓。」
盛延熙將一小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指了指左前方,「你看大嫂心態多好,一點都不擔心。大哥能應付,你就放寬心吧。來,先吃點東西。」
順著盛延熙的方向,沈安素看到何書瑤一派從容,和喬如煙細細說話,滿臉笑容,心態好得不得了。
看何書瑤都不擔心,沈安素這才把心放進肚子里。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
甜膩膩的,味蕾受到刺激,她不太喜歡。趕緊喝了口茶壓了壓。
盛延熙則不緊不慢地喝茶,局外人的模樣,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
正廳上鴉雀無聲,個個都在冷眼旁觀,用眼神在交流著。
角落裡盛昀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年輕的男人。盛延安這兩年性子越發沉默內斂了,可手段卻越發凌厲,修為也越發高深。
不到半年功夫,他就已經不動聲色清洗掉了各支系十多名得力幹將。涵蓋金融、房地產、娛樂等各個領域。
開始他還按兵不動,想看看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麼。沒想到這小子直接就折了他在扶桑路線的五名元老。等他有所察覺時,空缺掉的職位已經全部由他的人填補完備。
悄無聲息,這招偷梁換柱玩地很是精彩!
扶桑那條線何等重要!它佔據著西南邊境近半數的軍.火生意,同時也是盛家的經濟命脈。再加之地理位置優越,溝通南北,橫貫東西,又與東南亞各國接壤,是西南邊境的黃金三角。同時也是毒.品和槍.支.彈.葯交易最頻繁的區域。多少人對這條線路虎視眈眈。
這條路線歷來是盛家掌控的。盛家內鬥厲害,各支系在這裡盤根錯節,劃分明確。以盛昀為首的各支系打著各色幌子暗地裡進行著各種灰色交易,混得風生水起。
牽一髮而動全身,盛均年邁,已無力制止,對這種現象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去斗。更何況斗得越厲害,他當家人的位置也就坐得越穩。
盛均坐鎮,這條線路勉強維持著表面平衡。
可如今盛延安卻要打破這種平衡。
盛昀當然坐不住了!
這才有了今天這場鴻門宴。
不過既然是場鴻門宴,這開場白自然是要唱的精彩一些的。
盛昀不著急,斂了神色細細品茶。他耐得住性子,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耐得住性子。
果不其然盛家老三盛宴率先發聲,「南邊的情向來是我在管,這是大哥一早就定下的。延安你現在不動聲色地安.插.你的人進來,把我的人替換掉,而且還不跟我打招呼。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三叔?」
面對盛宴的詰問,盛延安絲毫不懼,精緻的容顏很好地遮擋了他眉宇間的陰鬱肅殺。這樣的人,舉手投足都流露著一股霸道和強勢,神聖而不可侵犯。像極了盛均當年年輕時的模樣。卻完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盛延安拍了拍兒子臟乎乎的小胖手,揚聲招來僕人:「王媽,帶小少爺下去洗個手。」
王媽:「好的,大少爺。」
王媽快速出現在正廳,把盛宇祺小朋友帶了下去。
兒子離開,盛延安這才彈了彈手心沾染的灰塵,不緊不慢地回擊:「三叔您看看您手底下的那幾個人。一個旁若無人地斂財,大把大把鈔票往自己兜里裝;一個又肆無忌憚玩女人,連十一二歲的幼女都不放過;至於另一個則更過分,打著盛家的旗號在外頭胡作非為,毫不畏懼。這樣的人您說我能放心將盛家的生意交給他們打理么?」
「三叔您自己的人沒調.教好,倒反過來責問我的不是。這是什麼道理?您說我沒跟您打過招呼是嗎?我以為我折了樓家小兒子,您該明白我是何用意的呀!」
「再說了,我如今是盛家主事人,捏幾個蝦兵蟹將還需要經過三叔您首肯么?」
盛宴:「……」
「你……」盛宴簡直氣得肝疼。他的左膀右臂,這小子居然說是蝦兵蟹將!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呀!
槍打出頭鳥,一席話立刻堵住了悠悠眾口,沒人再敢發問。
不愧是盛均的兒子,這口才,這魄力,比起盛均當年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盛延安對於這樣的局面很滿意。早前這些事都在暗地裡進行,他不想打草驚蛇,姑且還要看這些叔伯們三分薄面。可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浮出水面,他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該怎麼回擊就怎麼回擊。
也許,在場的很多人都還沒有意識到,折他們幾名大將,這僅僅只是餐前甜點,真正的大餐還沒有端上來呢。
盛宴被盛延安氣得不行,轉頭看向局外人盛延熙,冷笑道:「延熙,看看你大哥,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了,我這個三叔都要主動讓賢了。」
盛宴此舉完全是狗急跳牆,宣洩情緒。
盛延熙坐在一旁安靜的品茶,存在感極低,在場的人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盛宴提起他,眾人這才將目光投向他。盛家兄弟的長相和氣質十分相像,單單這悠哉悠哉的姿態就如出一轍。
盛延熙端著一隻精緻的骨瓷杯,色釉明麗,質地優良,杯壁處刻有一朵細小的紫薇花。男人的食指指腹覆在上面,來回摩挲。姿態慵懶散漫,不疾不徐,說不出的氣定神閑。
杯里是上好的明前龍井,茶香濃郁清透,幾片葉子在青綠色的茶水裡漂浮。他的手舉著杯子輕輕一晃,葉子便跟著蕩來蕩去。
他看得饒有興緻。
他擺弄了會兒杯盞,然後遞到唇邊小心地押一口,淡淡地開口:「三叔,識人、辨人、用人,這是一個管理者最基本上的本領,您連這個都做不到,難怪調.教不好底下的人。現如今我大哥替您調.教,您非但不感激他,反而責怪他的不是,您說這是什麼道理?」
盛宴:「……」
他不等盛宴發作,遠遠掃了掃喬如煙和盛昀,依舊是寡淡疏離的語氣,意有所指,「這年頭人心最為複雜,多少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老婆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兒子自然有可能是別人的。三叔您這麼不長心,保不齊哪天頭頂就綠油油,長了一片森林了。」
盛宴:「……」
——
這頓家宴大傢伙各揣心思,席間暗涌橫生。
沈安素坐立難安,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愣是什麼味道都沒品出來。
盛延熙的心態明顯比她好,一點都不擔心,飯吃得悠哉悠哉。一邊細心挑魚刺,一邊給她布菜,一派從容淡定。
她不禁在心底感嘆,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泰山壓頂,他自巋然不變。
吃完飯,盛延安對盛延熙說:「延熙,帶素素先走,接下去的場面會有些血腥,別嚇到她。」
盛延熙沒拒絕,只說:「大哥,您若是應付不下,記得給我打電話。」
「我有分寸。」盛延安輕聲說,又轉頭囑咐何書瑤:「你帶著祺祺先回家。」
「有事一起面對。」何書瑤握了握拳,異常堅定的語氣,旋即對盛延熙和沈安素說:「延熙,素素,你們倆先把祺祺帶回去,等這邊結束了,我去接他。」
盛延熙點點頭,「好,電話聯繫。」
沈安素不放心,面露擔憂,「能行嗎?」
盛延熙一臉平靜,抱起盛宇祺,語調沉穩,「別擔心,他們能解決好的。」
大哥苦心籌謀了這麼久,卧薪嘗膽,小心翼翼,為的就是這一天。是他們盛家的,一絲一毫都要拿回來。何況某些人上竄下跳、肆意太久了,也是時候安靜下來了。就怕對老爺子的打擊會比較大。不過他遲早都是要知道的,長痛不如短痛。
三人並未逗留,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遠遠看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盛延安快速起身,語氣沉冷,「趁今天大傢伙都在,我有些事需要公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