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妖精不渡劫16
眼看著掌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長穆憤怒害怕之餘，更多的是傷心。
他還很小的時候就被師父帶回了峨眉，師父待他很好, 與其他師弟們都不同。他一直覺得自己和師父之間不單單是師徒之情, 更多的是父子般的親情。
他師父尊敬師父, 在以為師父被艾茜殺了的時候，什麼也沒想就要去報仇。可是到頭來都錯了，他害死了艾茜, 現在連自己也要死了。
掌門走到長穆身邊，伸手攥住長穆的衣領，他將長穆提起來。長穆看著師父, 臉上全是淚水。
「師父……」長穆道：「你怎麼成了這樣？」
掌門看著長穆, 這是他一手帶大寄予厚望的弟子。他忽然表情扭曲了一下，道：「你不懂。」
長穆抓住了掌門的手，「師父，您不是這樣的人。您是峨眉的掌門, 從小您就教導徒兒, 要做一個正義的心懷蒼生的人……」
「不要再說了！」掌門狂亂的吼道：「你根本不懂, 像你這樣天資出眾的人, 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你知道那種眼睜睜看著壽元將盡, 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嗎？」掌門的表情近乎癲狂, 「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
「師父！」長穆道：「飛升真的那麼重要嗎？凡人不過區區數十年壽命, 不也一樣很快樂？」
「你不懂！」掌門將長穆甩飛出去, 「你是南斗轉世，你又怎麼會知道凡人的痛苦？！」
此時此刻天上的司命星君鬱悶了，這南斗要是死了，那渡劫可就失敗了。為什麼會失敗呢，那是因為自己劇情安排的不好……
想他司命從業數萬年，還從來沒有犯過這種錯誤？可是他又不能直接插手凡間的事，這可怎麼辦才好？
司命想了想，就招來了下界的土地。
小矮子土地上了天庭，在司命面前行李道：「小仙見過星君。」
「免禮。」司命道：「我這兒有事要讓你去辦。」
「星君儘管吩咐。」
土地回到了凡間，在底下潛入了峨眉掌門的洞府。他雖然不明白司命為什麼會有這種要求，不過作為一個土地他是沒有資格對一位星君刨根問底的。
土地就位之後，伸手往上一打，於是這一塊地方就開始地動山搖起來。
峨眉的長老們齊刷刷看向掌門洞府的位置？為何會忽然地動山搖？是掌門出了什麼事嗎？
掌門這個時候也感覺到了動靜，他目光兇狠的看著長穆，此時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
想著他伸手將長穆抓到身邊，張嘴就要吸了長穆的精氣魂魄。
長穆大驚，就要抵抗。
「沒有用的。」掌門冷笑道：「你的所有都是我給你的，你也想反抗我？」
這時候一個東西落入長穆手中，是冰涼的觸感。危及時刻長穆也沒看清是什麼就送了過去，掌門只覺得手臂上一痛，接著全身的力氣都從傷口處消散。
待長穆看清楚手上拿的究竟是什麼之後，他嚇了一跳，飛快的將那把透明的小刀拔出。可是掌門已經不動了，他軟綿綿的倒在地上。長穆伸手接過師父，掌門閉著眼睛，生機在飛速流失。
「師父……怎麼會這樣？師父！」
洞府的門在這時候打開，元玉衝進來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就看見了洞府內的場景，元玉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失聲道：「你殺了掌門師兄？」
「不……我……」長穆想要反駁，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慌亂的站起來道：「元玉師叔，你聽我說。」
「你別過來！」元玉道：「長老們就要來了，你怎麼解釋這件事？」
一切都是因為這把刀，千萬不能被長老們抓住，否則師父就真的沒救了。
對了，去摩雲山找人……
長穆突然對著元玉出手，元玉大驚之下急忙避讓。長穆迅速逃至洞府門口，他道：「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完他飛快的逃走了，眾長老趕過來的時候被這一幕驚呆了，紛紛問元玉，「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元玉痛苦的道：「長穆他殺了掌門師兄。」
「什麼？！」
長穆身上還有傷，他只顧著掏出峨眉根本不顧方向，等緩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身處一片荒山之中了。
手裡還握著那把詭異的刀，不管在手裡握了多久，此刀依舊十分冰涼。
長穆癱坐在地上，道袍上全是樹葉和灰塵。他伸手捂住了臉，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此時一隻烏鴉從他頭頂上飛過，他微微一驚，差點就脫口而出喊艾茜了。然後他又想起，是他親手殺了艾茜，就好像他殺了他師父一樣。
他想起在摩雲山腳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做吃的，艾茜也每天都會來吃。他雖說是故意用美食誘惑艾茜，可看見艾茜吃的那麼香，他也會覺得很開心。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艾茜跟他回峨眉，他不知道師父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但想來也知道，是師父想吃了艾茜，所以艾茜才會傷了他。
可他竟然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居然不管不顧的就要去給師父報仇。
長穆眨了眨眼睛，他躺在樹下，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難過。
柳青趕回來的時候，就被告知艾茜快要死了。
白翁正在努力維持著艾茜的生機，柳青道：「沒用了，魂魄已經不在了，就算身體保存下來，也沒有用。」
「我不管，反正小倩倩不能死。」白翁道：「你不是去過地府嘛？那你就再去一遍，一定要把小倩倩給帶回來。」
「好。」柳青道：「我這就去。」
柳青匆匆趕到地府，找到了判官。地府的陰神一般都不想得罪這些大妖，一個妖精的魂魄，且是一個壽元未盡的妖精魂魄，讓他帶走也無妨。
判官就拿出生死簿幫柳青查，查了半天判官奇怪道：「這狐妖壽元也快要盡了呀。」
柳青道：「不可能，她才剛剛修成人形，怎麼可能壽元將盡？」
「可事實就是如此呀。」判官道：「而且她的魂魄並未來到地府。」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的魂魄不在地府也不在陽間。」判官捋著鬍子道：「這種情況倒是少見，就好像是……」
柳青：「是什麼？」
判官道：「就好像是她被人抽魂煉器了一樣。」
柳青捏緊了拳頭，怒道：「長穆！」
長穆被掌門打成了重傷，一身狼狽的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他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著至少得先養好傷，這樣他才能去摩雲山。是他對不起艾茜，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她的面前。
不知不覺他竟然走到了一座寺廟前，這樣的荒山野嶺竟然也有寺廟。
這座寺廟在樹蔭影映當中，牆壁斑駁似是過了無數歲月。
長穆走進寺廟當中，庭中桂樹搖曳，地上滿是枯葉。
這座寺廟裡一個人也沒有，彷彿荒廢了一般。但見大雄寶殿之上，菩薩金身依舊煥然如新。
長穆跌跌撞撞的走近，跪在了大殿之中。
大殿上的佛並非佛祖，臉上也沒有一般佛祖金身的慈悲之色。長穆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這尊不知名的佛。輕輕道：「那妖說我是南斗，師父也說我是南斗星君轉世。佛啊，倘若我真是南斗轉世，為何連自己在乎的人都保護不了？」
那佛依舊高高在上，縹緲的神色似乎永遠超凡於世外。
長穆穿過重重迷霧，在一片花海的盡頭他看見了艾茜。艾茜是人形的模樣，穿著一身碧綠的衣裙，樣子美好恬靜，她對著他笑笑的甜美非常。
長穆忍不住跟著她，追隨她，兩人來到了那間山腳的小茅屋。
長穆每天做飯給艾茜吃，他們成親了，就好像普通的凡人一樣。日子過得平淡極了，但是長穆很滿足，他和艾茜在一起，從少年長成了耄耋老人，最後一起死在了他們度過了一生的茅屋裡。
醒過來的時候長穆早已淚流滿面，寺廟依舊還是那個寺廟，佛依舊還是那個佛。長穆起身跌跌撞撞而去，在出了寺廟的那一刻，他回頭望去。高高的寺門上寫著三個古樸大字，爛柯寺……
一夢數十年，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可是一切早已經不可挽回，他親手殺死了那個他喜歡的人。
再回頭，身後哪裡還有什麼寺廟？剛剛爛柯寺一夢，彷彿只是他的幻覺。
只是身上的傷，竟不知何時依然痊癒。
長穆沒有停留，他去了摩雲山。摩雲山還是一點也沒變，他一步一步的上山，在一棵板栗樹下看見了那個一襲青衣的妖。
柳青看著長穆，冷笑道：「你竟還有膽子來。」
長穆道：「艾茜她……」
「你竟然還有臉提她？」柳青道：「她的魂魄呢？」
長穆伸手將那把透明冰涼的刀拿了出來，柳青驚道：「竟然是這個？」
「我是南斗星君嗎？」長穆道。
柳青道：「為何這樣問？」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長穆道：「若是南斗，能救艾茜否？」
柳青道：「可你現在只是個凡人。」
「神仙豈可輕易下凡，若我沒有猜錯，我是下凡來歷情劫的吧？」
天上的司命忽然拿不住手中的筆，他那本司命薄上的字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司命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柳青道：「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長穆閉上眼睛，周生忽然捲起狂風。在這青天白日，他竟忽然足下生雲三花聚頂飄搖而去。
天庭之上星辰環繞之地，一位面容清雋頭戴冕旒的男子忽然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道：「恭賀南極長生大帝歸位。」
西方極樂凈土之上，佛陀拈花而笑，「恭賀南極長生大帝歸位！」
三界眾仙有感，紛紛面朝南方恭賀，「恭賀南極長生大帝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