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就好這口兒
第584章 就好這口兒
「什麼？請重複一次！」對面的軍官語氣十分驚訝，這種關鍵時刻怎麼能撤退的，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座命令，立刻撤出陣地，由三十五師繼續阻擊。」徐凱重複了一遍。
「是，我服從命令！」對面聽清楚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掛斷了電話，好像生怕師部會反悔似的。
這場仗沒人願意打，二十七師在前沿堅持了幾十個小時，傷亡已經過半，再打下去人都要死光了，那可都是一個戰壕里出來的兄弟，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兄全軍覆沒。
雖然不敢相信師部會下撤退的命令，但上到軍官下到士兵，每個人都盼望著撤退，戰死的兄弟太多了，多到一個師打成了一個團的編製。
掛斷電話，徐凱轉身看向羅戰：「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前沿的士兵會不會撤退，我可不敢保證。」
「你不敢保證，但是我敢，他們一定會撤的。」羅戰微微一笑，之所以有這個自信，是因為他太了解敵人的風格，即使心裡不確定這個命令的真假，他們依然會去執行，如果命令是假的，由徐凱負責，前沿的軍官不會負任何責任。
他們早已不想打下去，只是軍令大如山，沒有上級的命令，即使想撤也不敢撤，現在有了命令，就好比有了台階，誰會去拆穿自己的台階呢。
「趙龍，去發信號，三哥，集合隊伍準備撤離。」羅戰心裡清楚，這個地方很快就會到來大批敵軍，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士兵都會來此集結，此時不撤，就沒有機會了。
「明白！」兩人答應一聲，趙龍來到院里，迅速爬上屋頂，拿出信號槍，對著天空打出了散發綠色信號彈。
洪三則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各處警戒的隊員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起來，當羅戰走出師部的時候，所有人已經到齊，包括剛剛被救回的鐵牛。
對於他的傷勢以及戰死的三名隊員，羅戰一句話都沒說，目光陰沉的可怕，不用他張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氣息。
沿著來時的小路，眾人快步離開村子，繞過公路又回到崎嶇難行的山中，這次沒有停留，一路往江邊而去。
戰爭總會四人，這一路走來，特戰隊換了好幾批人，每個戰死的兄弟羅戰都記在心裡，可是沒辦法，這就是戰爭，這是一條用白骨和鮮血堆砌的路，是一條踏著屍體前行的康庄大道。
每時每刻，羅戰都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深入敵後，四面皆敵，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作為這支部隊的指揮官，羅戰只要犯一點點錯誤，葬送的就是隊員們的生命。
這種關鍵時刻，任何人陣亡都不會影響羅戰的判斷，他必須為更多的人負責。
站在山坡上，羅戰舉目遠眺，沿江陣地中二十七師後方正有大部隊集結，先頭部隊已經撤出陣地正往師部的方向急行軍，顯然，前方將士已經開始執行羅戰的假命令。
從側面躲過二十七師大部隊。
當羅戰等人來到江邊時，陣地中已經空無一人，二十七師的戰士也在納悶，說好的三十五師前來接應，卻連個人影都沒看到，但沒人會跟他們解釋，士兵只管服從命令。
另外一邊，接到電報的衛生員以及特戰隊的大隊人馬早已等候在江邊，一百多條小船嚴陣以待，只等著羅戰發出的信號。
當看見綠色信號彈時，所有人立刻揚帆過江，玩命的划槳，藉助風力的推動，小船飛快的向對岸駛去。
不只是特戰隊，接到電報的野司立刻調集一個縱隊的兵力跟著特戰隊向敵二十七師陣地猛攻。
雖然不知道羅戰做了什麼，但首長對他十分了解，羅戰說可以進攻，必然是有絕對的把握。
密密麻麻的船隻飛快的沖向對岸，當洪三舉起火把站在岸邊迎接的時候，敵軍已經放棄陣地，羅戰兵不血刃，便在敵軍的防禦重點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我軍一旦登陸，大戰基本便可以宣告結束。
羅戰一道假命令，讓敵軍乖乖讓出路口，當紅旗插在敵軍陣地上的時候，意味著一切都晚了。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別看只是一個突破口，大軍登陸之後，瞬間以十倍之勢向外擴張，轉眼間就衍變成敵軍的大潰敗。
隨著各處渡江的戰士紛紛登陸，驚天動地的渡江戰役已經看到了勝利的雛形，看到江邊不斷升起的紅旗，羅戰欣慰的笑笑，雖然還沒有完全取得勝利，但勝負已經失去懸念，一切都是時間問題。
「隊長，咱們下一步做什麼？」打過長江的衛生員率領大部隊與羅戰會合一處，羅戰率領的小隊成為此戰的關鍵轉折點，而衛生員率領的大部隊則成為我軍的突擊尖刀，成為第一批渡過長江，衝上敵人陣地的部隊。
「你們覺得呢，是跟著大部隊打過去，還是找條小船回家慶功？」羅戰看向眾位兄弟。
「當然是接著打，我還沒過癮呢！」貓頭鷹站出來道。
「對，馬上就要勝利了，最後時刻怎麼能少得了我們特戰隊。」二狗也揮了揮拳頭。
「這是我第一次過長江，必須打過去看看江南美景。」老鬼嘿嘿笑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羅戰聽了一圈，基本上都是繼續往前打，雖然明知道戰爭已經勝利，但還是想跟著部隊打到最後，特別是衛生員帶過來的兄弟，他們還沒有真正戰鬥過。
「那好，從現在開始，由副隊長衛生員帶隊，特戰隊向總統府進發。」羅戰微笑著揮揮手。
眾人本來十分欣喜，但很快就覺得不對勁，羅戰這話有問題。
「隊長，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趙龍眉頭緊皺，羅戰的話外之意就是，不準備往前走了。
「我對後面的戰鬥沒什麼興趣，也沒有能讓我出手的敵人，我現在最想做的是回家，我想梨花和小勝利了。」羅戰的笑容很溫暖，彷彿只有對家人才會有這般嚮往，不含殺氣的微笑，已經很久沒出現在羅戰的臉上了。
眾人沉默了，隊員們無法再要求羅戰做什麼，那是他們的隊長，是他們的大哥，說實話，能做特戰隊員，大家都渴望戰鬥，沒有這樣的心，就不可能戰無不勝。
然而，當達到一定高度，像羅戰這樣普天之下在無敵手，戰鬥也就失去了意義，並不是不渴望戰鬥，而是升華了，近乎返璞歸真的境界，往往到了這一步，會更看重其他的東西。
「嘿嘿，隊長，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封雨了，我跟你走。」周七狼抿嘴一笑，踏上一步來到羅戰身邊。
周七狼參軍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建功立業，而是那個年代國破家亡，周家組訓讓他不得不披上戎裝。
如今山河已定，大事可期，他的想法和羅戰如出一轍。
「隊長，我這身體不爭氣，打不了仗了，我跟你回去。」鐵牛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扶住周七狼的肩膀，紅著眼睛苦笑道。
「我，也想，回家了！」桑卡本來就不屬於這兒，雖然跟著羅戰這麼久，但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家鄉，儘管他不說，可羅戰心裡明白，這裡是留不住他了。
「妹夫，大哥就不跟你回去了，梨花有了你，我了無牽挂，正好去江南看看，說不定能給你帶個嫂子回來。」賽天虎拍了拍胸口咧嘴笑道。
上次暫七師征繳天龍寨，賽天虎妻兒都被炸死，如今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挂。
羅戰點點頭，後退兩步，抬手敬了個軍禮：「眾位兄弟，刀槍無眼，戰場上多加保重。」
「敬禮！」衛生員大吼一聲，眾人齊刷刷的立正敬禮。
戰地醫院，羅戰拎著兩瓶好酒走在大院里，東瞅瞅西看看，一直也沒看到想找的人。
「隊長，要不我去找找封雨吧，她一定知道。」周七狼跟在旁邊說道。
「你小子想媳婦了吧，被跟老子找借口，想去就去。」羅戰白了他一眼。
「好嘞！嘿嘿！」周七狼咧嘴笑笑，轉身往醫生辦公室跑去。
這時候，前面過來個護士，羅戰連忙將她攔住問道：「護士同志，請問李師長在什麼地方？」
「這裡有好幾個師長，你問的是哪個李師長？」護士疑聲問道。
「華野二師師長李雲龍！」羅戰報出了番號。
「啊，你說李雲龍師長啊，他就在那邊的小公園裡，不過這個時候你最好別去打擾他。」護士嬉笑著說道。
「為什麼？」羅戰一臉不解。
「忙著呢唄，總之你別去就對了。」護士特意叮囑了一句，然後快步往病房那邊走了。
羅戰撓撓頭，越是這麼說他越是好奇，忍不住往小公園的方向走去，林蔭路上，很多傷員坐在花壇邊養傷，羅戰一個個看過去，終於在一個小涼亭里看到了李雲龍的身影。
自從上次受傷住院，羅戰之後便接到先行渡江的命令，始終也沒機會來看望老首長，如今總算是有機會了。
當看到李雲龍的樣子，羅戰終於明白護士為什麼那麼說了。
在李雲龍身邊陪著一個貌美如花的護士，看上去二十多歲，長的如花似玉，此刻正陪李雲龍下棋，兩人有說有笑玩的不亦樂乎。
羅戰可不是喜歡做電燈泡的人，站在不遠處看著二人，嘴角掛著欣慰的笑容，李雲龍一生戎馬，打了半輩子仗，好不容易娶了個老婆還被鬼子殺了，說實話，那不僅是李雲龍一生的痛，也是羅戰為數不多的痛苦記憶。
如今戰爭快打完了，這位老首長卻連個家都沒有，他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心疼了。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正在下棋的李雲龍緩緩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女護士也看了過來。
「是你的兵嗎？」護士小聲問道。
「他呀，以前是我的兵，現在嘛，陞官了。」李雲龍微笑著擺擺手，示意羅戰過去。
猶豫了一下，羅戰還是走了過去，來到近前，女護士站起身，收起棋盤道：「你們先聊，一個小時后，我回來給你換藥。」
等護士走遠，羅戰笑道：「怎麼樣團長？」
「什麼怎麼樣？老子好著呢！」李雲龍白了他一眼。
「我是問那個女護士，她怎麼樣，好不好？」羅戰笑道。
「廢話，當然好……」李雲龍忽然反應過來，罵道：「你小子跑這裡消遣老子是吧。」
「哪能啊，我是特意來看望你的，看看這是什麼，你最喜歡的地瓜燒。」羅戰把兩瓶酒放在李雲龍面前。
「哎呀呀，我在醫院就想這口兒！」
李雲龍連忙拿起來聞了聞，可是忽然又放下了：「不行啊，不讓喝啊，護士盯著呢，只能聞不能喝更難受。」李雲龍壓低聲音道。
羅戰扭頭向遠處看了看，笑道：「沒事，嫂子已經走遠了。」
「什麼嫂子，別胡說八道！」李雲龍瞪了瞪眼睛，然後往前探了探身子，小聲道：「真走遠了嗎？」
「哎呦，我的團長啊，當年晉西北的李雲龍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慫了，來吧，先整一口再說。」羅戰擰開瓶蓋遞給李雲龍。
「整一口？行，就整一小口！」李雲龍接過酒瓶，看了看周圍，偷偷摸摸的喝了一口。
吧唧吧唧嘴，李雲龍意猶未盡，咧嘴笑道：「就是這個味兒。」
「嘿嘿，我就知道你好這口兒！」羅戰打開另一瓶，仰頭喝了一口。
「你小子只會拿酒，怎麼不帶點下酒菜呢，這麼喝多沒意思。」李雲龍一臉不高興。
「嘿嘿，那怎麼能沒有呢！」羅戰伸手入懷，拽出一隻燒雞，還有一袋花生米，順手撕下一個雞腿遞給李雲龍。
「嘗嘗味道怎麼樣，不瞞你說，這是我自己烤的，很長時間沒動手了，手法有點生疏。」羅戰笑道。
「你小子是不是又偷老百姓的雞了？」李雲龍一邊吃一邊問。
「我怎麼能幹那種事呢，我留了錢了。」羅戰偷笑一聲，李雲龍一語中的，這隻雞就是在醫院外邊的老鄉家門口抓的，不過，羅戰也確實把錢壓在了人家門口。
「你小子要是敢違反軍紀，我第一個不饒你。」李雲龍話說的挺狠，吃的那叫一個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