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章 秋風起
時至九月，這是一個多變的季節。夕陽中，牧清站在函谷關城牆之上望遠山，遠山金黃璀璨，蘋果熟了、柿子黃了。「天好藍，山好美。果子也都熟了。」
馮麻子站在牧清身邊，心情蕩漾難持。「少主，秋天到了。這個季節是屬於你的，三年了，終於到了你收穫的季節了。從青竹鎮到函谷關，都是你的治下。願將軍在天有靈，他若是知道你今天的成就，想必也可以瞑目了吧。」
「父親真的可以瞑目了嗎？」牧清轉過身，他在城牆上徐徐行走，他的興緻並不高傲，甚至有一點淡淡的憂愁，「秋收之後就是秋風，秋風之後就是蕭瑟，蕭瑟之後就是隆冬。冬天馬上就要到了，我還能不能見到遠山初雪？」
「為什麼這麼說？「
「易楓在北，小池青樹在西，東面還有魏明星夜趕來。想我區區十萬人，怎敵強虜百萬兵？「牧清耳畔聽到士兵操演陣法的呼喊聲，他停下來扶朵牆下望，仇大海此刻正帶領安格魯人操練陣法，「他們能扛著強敵三路合擊嗎？」
「仇將軍對你有信心。「馮忠說，「青山谷和青竹鎮那邊也傳來訊息，夏侯爺和笑鎮長他們激情澎湃，他們根本不擔心那三路強敵。他們覺得有少將軍你領導他們，他們一定會百戰不殆。」
牧清憂心忡忡。「信心並不能凌駕於實力至上。我們現在非常弱勢。真打起來，並不能勝。」
馮忠默默地站著牧清身邊。「少主，午飯時你還對范老和伽藍公主睥睨天下，信誓旦旦地宣稱此戰必勝。這才不多久，為何就變得如此蕭瑟了？」
牧清轉過身，很鄭重地看著馮忠。「馮大哥，在其他人面前，我要把膽小和怯懦偽裝成高大以及壯懷激烈。因為我若膽怯，三軍則敗。你則不同，你是看著我長大的，你和夏叔叔是我最親的人。我要對你說實話。說心裡話，我現在七上八下。我昨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有些懷疑之前是不是太囂張了。我樹敵太多了。如果當初我不是太囂張捉弄了小池春樹，也許就不會把小池青樹給牽扯進來。如果小池青樹不捲入戰局，我就可以專心對付易楓的。而現在，柴東進已經帶兵在五十裡外安營紮寨了。」
馮總說道：「少主，我認為小池青樹、易楓，以及牧有業三個人加起來都不是你的對手。我和其他人一樣，對你有信心。我信你必勝。」
「信心來自哪裡？」牧清轉過身，繼續扶朵牆下望仇大海操練軍隊，「我們發展的太快了，三個月前我還是柴東進的階下之囚，而現在我已經能擁兵十萬。這十萬軍只是看上去很美，但是兵員參差不齊，有土匪，有奴隸，還有降兵降將……」
「少主，你不該懷疑他們。」馮忠說，「仇大海是個人才，我也不差。即便是封忠，單單帶兵而言，他也是個優秀的將領。我們日夜不停的訓練，一定能夠讓這些士兵儘快地形成戰鬥力。」
「我不是不信任你們的能力，我是擔心……」
「軍心不堅而渙散？」
「是的。「牧清解釋說，」除了虎賁軍老兵，其他士兵沒有經歷郭真正的惡戰，特別是那些綠林草莽人士。「
馮忠同意牧清這個說法。「這一點你說的對。上一次我和蓋斯交鋒，本是必勝之局，但是那些士兵無組織無紀律，猛打猛衝毫無陣法，結果輕易被蓋斯擊潰。我無奈之下才守城避戰。「
牧清感同身受地說道：「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這段時間，我每戰必勝。但是我信了清楚，我之所以能夠取勝，靠的是小聰明、小伎倆以及大運氣。然而運氣不可能總伴隨著我們。打仗終究打得是實力，在這兩點上我們並不優勢。反而非常劣勢。「
馮忠不贊同牧清地說法。「我並不這麼看。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少將軍你自幼心志堅定，又善於應變，所以我覺得一定能勝。另外，眼下我們士氣高昂，又有青山谷糧糧草作保障，我們現在兵糧充裕，再加上少主你的大智慧，我有信心將各路強敵逐個擊破。」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是信心可不能保障打贏打勝。」牧清再次轉過身，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這是缺乏睡眠的表現，他凝重地說，「馮大哥，我現在很害怕。」
馮忠愣住了。「少主，我看著你長大，很少聽到你說害怕二字。」他給牧清打氣，「你現在有兵有將，還有范老幫你，怎麼可能失敗呢，為什麼會害怕？」
「我害怕一戰而歿。「
「少主人自小就是勝敗不餒，這次若敗了，下次東山再起就好了。「
「這一次若敗了……「牧清眺望遠方，」就不可能再翻身了。也許我能活下去，但是我再也找不到黃直、范老、夏叔這些人。這一次強敵環伺，其艱苦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只憑我們自己是無法應付的，必須有強援後盾才可以，否則必敗。」
「藍飄雪前些日傳信不是說進展順利嗎？如果有了祖龍帝國支持，我們應該不會敗。」
「問題就在這裡，祖龍帝國為什麼要支持我們？」牧清回頭問馮忠，「支持了我，就等於和泰達帝國以及奧克帝國樹敵了。投資一個傳聞中的敗家少爺，能有多大的回報？值得不值得？」
「你是擔心祖龍帝國那邊不支持我們？」
牧清點頭說道：「藍姑娘有消息了嗎？「
馮忠搖頭。「自從五天前她傳信要走你近期所有作戰細節之後，她就再無信息。「
「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祖龍帝國一定有高人能分析出我的勝利並不是憑實力。所以那邊應該是陷入了兩難境地。支持的，否定的，一定是各執一詞互不想讓。「牧清愁容更加明顯，」我甚至懷疑藍飄雪受到了祖龍帝國高層的質疑。一定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難。「
」應該是如此吧。「馮忠說，」按照約定，後天就是最後的答覆日期。祖龍帝國是否會幹涉北方戰事，應該會有結果。「
「三天之內，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牧清說，」也許是支持，也許是棄之不顧。「
「最好不是那種結果。「馮忠說道。
一陣秋風突然卷過，錦旗烈烈招展，牧清髮髻隨之凌亂。「該添秋衣了。冬天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