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被禁錮之人
初漓收回手臂,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儘管她不是很喜歡手上這對冰涼沉重的鐲子,她甚至有些害怕這種冰冷的觸感,但她不能夠說出來。宮池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但他慣於用那樣的面貌和與他面貌同樣漂亮的話來掩蓋他的情緒。就算是生氣,他甚至還會笑一笑然後再給你一鞭子的懲罰,他是個活得很講究很懂得隱藏的人。
宮池若聽了還是很高興的,摸了摸她的頭髮,「去吧,晚上再過來陪我用餐。」
初漓點頭,跟宮疏下去了。
宮疏沒有帶她回房間,照例看著她在森林邊玩一玩。這時候陽光高盛,分外明媚。藍清川盪了一會兒鞦韆,便有些累了,她對這陽光覺得刺眼。
以前身體還沒有恢復時,她躺在床上,哪裡都是不能去的,那時多渴望的陽光竟然是這樣刺眼的。
那些大大小小的光圈透過了森林茂葉,亮亮地投在她的身上。她覺得很熱,伸手擋住了那光,手臂剛觸到額頭,便染了一層薄汗。
她覺得有些昏眩的時候,宮疏給她拿來了茶水。精緻的瓷盞,碧綠的茶葉,她伸手接了茶杯,喝了一小口,腕上的玉鐲滑到了小臂。
「樞哥哥,我是誰呢?為什麼我想不起來關於自己的事情,一點點也想不起來。我想自己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很厲害,甚至連陽光都懼怕。」
宮疏手指一頓,將茶杯重重放下,「哪有人說自己是有病的!你只不過大病初癒,身體虛弱還沒有恢復而已,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
還是這樣的回答,她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的敷衍。
宮疏看她神色恍恍,又警告了一句,「至於你是誰嘛,主子親自告訴給你的名字,你記不住嗎?」他說得壓低了一個度,聽著壓迫冷酷。
「可為什麼是初漓呢?」這二字與我根本沒有絲毫感覺。在這個家族裡,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可是再怎麼普通的代號,也是隨一個人長時間具有一定意義的。可這個名字,對她全無意義,她甚至連記憶都沒有,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怖。
宮疏睨了她一眼。初漓這個名字是宮池若取的,她醒過來之後,總不能連自己姓名都沒有。他去問了,主子那時在懸廳靠窗的榻上看報告,那時天還未完全亮透,遙望而去,青白的天空還帶著白絮一樣的亮光。他聽完看一眼窗外,過了一瞬才淡漠道,「馬上就是黎明了,就叫初黎吧,用我宮家的姓氏。」
宮疏琢磨了一下這三個字,覺得還算應景,只是有些隨便了。但他們這一種排名靠前的手下名字也是隨便的,在這個組織里,名字只是代號,重要的是名字是否能帶上宮家的姓氏。宮初黎的話,完全很幸運,不用經歷血腥殘酷便輕輕鬆鬆被冠上了這個姓。
他應聲而去,剛走幾步沉聲叫住他,「等等。」宮疏一愣,也覺得現在給她安上宮家姓氏為時過早,但主子所想的顯然是另一件事。
「黎明的話,光明而萬千希望。在宮家從來都遁於光明,而所有的希望都該是由我給她的。這個名字不好。」他冷笑一聲,摸了摸身邊錦緞的靠枕,「當時入海前走的是灕江那條水路吧,那黎明的黎字改為灕江水的漓吧,算是她新生命的起始。」
宮疏聽命離開,他沒有資格和立場對這個名字說些什麼。但畢竟是改過了一次,可見他主子是用了些心思的。這個名字改后倒是顯得蒼涼漂泊了,這個女孩子在那條江上的遭遇完全是一場災難,若是沒有那一番,她的生活應該是一如往昔,繁華耀眼的,也不該落入如今連名字都沒有的境地。她已經是不僅僅連名字都沒有了,她失去的還有與往昔生活所有的聯繫。
宮池若身邊的人,總該是很可憐的,甚至不得善終。但願這個宮初漓能夠有足夠好的氣運,不要丟了命。
「你原本是叫初黎的。」他蓄滿一杯茶水,溫度有些降了,他一飲而盡,沉默許久說了這麼一句。宮初漓卻聽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她不就是叫這個名字的嘛,宮疏沉沉看一眼她,「黎明的黎。」
一個光芒萬丈,一個卻漂泊顛簸,意義是大不一樣的。
他說完便要離開,初漓愣了一下才跟上。他走在前面,眼前就是古舊隱蔽的柚木古堡,他不想這女孩子知道太多,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麼,而無力改變便是毫無意義的。
她到了這裡,這餘生便是主子宮池若的人,除非他厭棄了,不然她永遠也無法擺脫,而就算被厭棄了,也永遠不可能獲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