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蟆口奪食
我所說的消化,不是說一口把它吞進肚子裏,就算我想,也沒那麽大的嘴。
世上的福祿多種多樣,消化方式也各有不同,像黃皮子尾巴尖那種,隻要輔以藥材燉了吃下去就行,而蟒珠這種集月華和妖氣為一體的高等福祿,就要拿陽氣慢慢煉化了。
我選了七把精心打造的剔骨刀,將它們插在地板上,呈北鬥狀分布。
這便是賒刀人消化大福祿所用的煉化陣,雖然簡單,卻暗合至理,是一代代賒刀人經過無數次嚐試、改進,才最終確定下來的。
對我來說,本該用七戾器布陣,它們打造的時候經我指血百煉,與我氣息相通,操控起來如臂使指。可現在七去其三,如果與剔骨刀混用的話,會格格不入,就不如全用剔骨刀了。
我將蟒珠放到了“北鬥”的勺子裏,四把刀形成的勺子恰好可以將蟒珠固定在地上,消化的時候不至於因為震動,而脫離了我能吸收的範圍。
布置好這些,我在北鬥的勺柄所指處站定,調集全身陽氣灌於右手,接連七道陽氣彈指而出,打在每一柄剔骨刀上,剔骨刀頓時綻放出了明黃色的光芒。
七把刀全亮起來的同時,勺子裏那蟒珠陡然一震,然後滴溜溜的旋轉起來。
但它被勺子圈在其中,無法滾動,隻能越轉越快,與地板高速摩擦,地板冒起了青煙。
雖然蟒珠本身並無意識,但它是由妖氣和月華凝聚而成,就像把燒紅的鐵扔進冷水裏,紅鐵會釋放出熱力來抵消冷水的侵襲一樣,蟒珠也會釋放出妖氣來抵消陽氣的傷害。
煉化陣的作用在此時就凸顯了出來,它會將妖氣迅速同化,轉變成陽氣。
如此一來,煉化陣中的陽氣就變得更濃鬱,轉化妖氣的速度也會更快,無論蟒珠釋放出多少妖氣,其能量總和,都永遠不可能超過煉化陣中的陽氣,隻能在不斷的釋放、同化、再釋放的循環中,慢慢被消化掉。
當然,這其中有一個關鍵,就是煉化陣本身不能出任何問題。
一旦煉化陣裏的陽氣強大到超出了它們所能承受的極限,煉化陣就會崩潰。
而我,就是決定它會不會崩潰的關鍵一環。
我必須及時吸收煉化陣裏的陽氣,不能讓它越積越多。
此刻,隨著蟒珠越轉越快,其中蘊含的妖氣開始緩緩釋放出來,看上去就像是一縷縷白色的霧氣,而這些白霧一出現,就會立刻被剔骨刀吸過去,消失在刀身上那明黃色的光芒裏。
有了這些白霧妖氣的“滋補”,剔骨刀上黃光更盛,當黃光照亮了整個房間的時候,七把刀好像被光芒連成了一體,濃烈的陽氣在它們之間流轉不休,刀身開始震顫,幅度越來越大,有了被彈飛的趨勢。
我自然不會任它們彈飛,雙腳上陽氣湧出,順著地板與煉化陣連成一體。
煉化陣裏積聚的陽氣頓時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腦的朝我湧了過來。
我身體一震,巨大的衝擊力超出了我的預料,逼得我用上了千斤墜才勉強穩住腳跟。
大量的陽氣湧進我身體,如山洪暴發一般,洶湧澎拜的在我全身瘋狂的奔流。
我感覺自己像個快要被吹爆的氣球一樣,全身都在迅速鼓脹起來。
但於此同時,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也隨之而來,五髒六腑,各個穴位,經脈全都被純粹的陽氣占據,片刻之間,便已讓我的身體開始發熱,流汗,但轉眼間汗珠又被超高的體溫蒸發,我身體也籠罩在了一團蒸騰的霧氣之中。
雖然我事先就想過,這東西消化起來肯定費勁,可此時我發現,還是低估了它。
就像山洪暴發會衝毀河道一樣,如此狂暴的陽氣湧進我身體,也隨時都可能會衝毀我的經脈血管,甚至損傷五髒,真要是那樣,別說提升道行,不把我整住院就阿彌陀佛了。
我再次彈指,以陽氣擊打剔骨刀,試著削減剔骨刀上透出的壓力,從而讓蟒珠減緩釋放妖氣的速度。不料,蟒珠蘊含的妖氣太強,一旦開始釋放,竟如大堤決口般洶湧而出,根本不見半分減緩。
這讓我多少有些失措,放任它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非傷不可。
而十天之後就是決戰之日,我也是非去不可。
如果我受傷,不管怎麽鎮壓傷勢,以陸俊那雙狗眼,定能一眼看出,然後抓住破綻不放……
可如果此時割斷我與煉化陣之間的聯係,煉化陣的宣泄口驟然封死,陽氣會很快積聚到一個恐怖的程度,隨即就會爆炸,我倒是能搶在那之前抽身而退,可蟒珠極有可能受損報廢。
一時間我心急不已,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該如此托大,應該讓劉敏亮留下幫我才對。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且不說我此刻不能大喊大叫招呼他,就算能,他也未必聽得到。
我隻能暗暗祈禱,自己能撐過蟒珠最開始釋放妖氣的高峰期。
可我這人,簡直是倒黴透頂,遇事從來都是好的不來,壞的來一對!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淡青色的蟒珠,開始變得透明,裏邊似有雲霧翻滾。
慘了,其中的月華開始釋放了!
月華這東西,比妖氣要可怕得多,那是純粹的天地精華,能量強度與妖氣不可同日而語。
一旦它釋放出來,被煉化陣同化,就會令煉化陣中陽氣暴漲,足以把本就不負重荷的我直接震成殘廢,這一瞬間,我是既惱火又後悔,自己怎麽就這麽二,明明想著要小心謹慎,還犯下這種致命錯誤。
難道今個注定要來個雞飛蛋打?
這一刻,我似乎已經聽到了陸俊那得意洋洋的冷笑……
然而,天不亡我!
就在月華開始釋放的檔口,我突然發現,蒸騰而出的月華居然並沒煉化陣束縛住,而是向上空飄起,飄到一米多高的位置後,徐徐轉彎,向著電腦桌上的那個小魚缸飄了過去。
牛角陰蟾!
我怎麽忘了它!
這東西對日月精華最為敏感,現在它體內空虛匱乏,發現月華的氣息,它豈會錯過!
隻見牛角陰蟾硬是用兩條肥碩的後腿撐起了那胖胖的身子,腦袋趴在魚缸邊上張大了嘴,不停的吸啊吸的,溢出的月華全都被它吸了個幹淨。
我大喜,想不到這蛤蟆還有救場的功能!
隻要它能一直吸收月華,剩下的妖氣我勉強還能撐著煉化,不用撐太久,撐過蟒珠最開始釋放妖氣的這一波高峰就行,那樣我就能隨時掐斷煉化,再一步步消化這蟒珠了。
然而這世上的事,往往都一波三折,尤其落到我這倒黴蛋身上,就沒有一次順風順水的。
就在我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饒了那胖蛤蟆不死,現在它反過來救了我一命的時候,屋子裏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小雪搖頭晃腦的從顯示器後邊晃悠了出來。
這小妖精顯然是剛睡醒,抬著兩隻小爪揉了揉眼睛,緊接著鼻子連連抽動,像是嗅到了什麽似的,陡然瞪大了眼睛,先是看了看我和煉化陣,然後又轉頭看向了胖蛤蟆。
我見它醒了,心裏不由暗自祈禱,小雪啊小雪,你咋說也曾當過幾天人,應該能看出老子現在經不起折騰吧,你可千萬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搗蛋,否則老子就扒了你的皮做圍脖。
小雪似乎感應到了我的心聲,人立而起,圓圓的耳朵抖了兩下,好像是笑了。
然後就見它像個人似的,挪動著兩條後腿,一步步朝胖蛤蟆走了過去!
臥槽,你要幹啥!
不許動我的救星!
我心裏已經破口大罵,要不是老子這會不能亂動,早把它吊起來拿龍鞭使勁抽了。
可惜,這小東西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
然後它就做出了一個讓我抓狂的舉動。
它一拍胖蛤蟆的腦袋,把它拍得掉回了缸子裏,胖蛤蟆呱呱抗議兩聲,卻也拿它沒轍。
隨即就見它笨笨的推著魚缸,一步一挪的將魚缸給推到顯示器後邊去了!
我都看懵了。
這小妖精在做什麽,害老子麽?
但就在煉化陣中的月華失去了引力,即將被剔骨刀吸過去的時候,小雪又呲溜一下竄了回來,圓溜溜的小眼睛衝我眨了眨,然後趴在桌子邊,張開小嘴開始使勁吸。
月華被它這麽一吸,再次匯成一縷飄了起來,全都被吸進了它的嘴裏。
我這才弄明白,它這是蟆口奪食!
可那是月華啊,你當你跟胖蛤蟆一樣擁有輪回體質麽?
你個玄境的小妖也敢直接吸收蟒珠的月華,這不是壽星佬上吊,活的不耐煩了嗎?
不知為什麽,我心裏竟莫名的一陣害怕。
這種害怕和擔憂,竟比剛才更加嚴重,甚至讓我生出了不顧一切立刻中斷煉化的念頭,什麽蟒珠報廢,自己受傷,全都不管了,絕不能讓它再出事。
可緊接著我卻發現,小雪居然吸得一臉陶醉,沒有任何不適。
更讓我驚訝的還在後邊,也不知是我被巨量的陽氣衝昏了頭腦,還是身子太熱熱出了幻覺,在我的視線中,電腦桌上竟然閃現出了楚雪兒的身影!
對,不是玄境小雪貂,而是楚雪兒!
她那彎月似的大眼眯眯著,挺翹的小鼻子,鼻翼輕輕扇動,櫻桃般水潤晶亮的嘴唇微微張著,就像是正在暢遊甜美夢境的芭比娃娃一樣,讓人心生愛憐。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不著寸縷,就那麽光溜溜的枕著玉臂伏在桌上,窈窕的身段雖然蜷在一起,可那波瀾起伏的春色,絕逼是無邊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