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都是偏心的禍
“神經病。”
慕雲玖罵了他一句，轉身就走。
而權亦澤卻仍舊立在原地，盯著她纖細窈窕的背影發怔。
走了幾步，秋月回頭看了看，發現權亦澤還是沒動彈，便嘟嘴道，“小姐，狗將軍還在看你呢。”
“別理他。”
慕雲玖不以為意，便帶著二人徑自回了院子。
氣溫回轉，午後的暖陽讓人舒坦的不由自主就打瞌睡，慕雲玖小睡了一會，便被倩兮喊醒，說金萬千請她去慶元台。
於是，慕雲玖當即精神抖擻的換了衣裳，帶著秋月和倩兮，乘著金萬千那架燒包的雙拉豪華大馬車出了門。
路上得知，這次是陳永生主動邀請她去的。
因為喬玉兒走了，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什麽地方，於是乎，慶元台一下子之間像是陷入了癱瘓。
為此，陳永生不得不暫時閉了場，對外卻聲稱是因為要排演新戲。
慶元台一直都太窮，他們隻有喬玉兒這麽一個主角兒，但現在臨時招新又絕對不靠譜，指不定就會被三大名班鑽了空子。
短短幾天之內，陳永生像是蒼老了五六歲。
“九公子，求您一定要幫幫我啊。”
頂著有些青腫的眼圈，陳永生歎氣連連，“如今，我已經是再沒了什麽主意了。”
慕雲玖頓時有些疑惑道，“演小青的那個姑娘呢？”
她不明白，幹嘛不讓那個姑娘頂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地球沒了誰都照樣轉，不過是一個喬玉兒，沒了人影兒，再培養新的不就好了？
可沒想到，陳永生卻當即又歎氣道，“杏枝那孩子，從小就是給玉兒當配角長大的，也不如玉兒聰明，我怕毀了公子的故事啊。”
頓時，慕雲玖不禁汗顏。
合著就因為演配角長大的，就得一輩子做配角？
不知道怎麽的，她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她還偏就要把杏枝捧成角兒才行！
而金萬千卻笑道，“老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試一試的話怎麽知道呢？”
“可是——”
陳永生仍舊是有些為難，吞吞吐吐的，慕雲玖便衝倩兮吩咐道，“去把那個叫杏枝的姑娘喊來吧。”
合不合適，看看就知道了。
倩兮答應著就出門去，很快的，就帶著一個低著頭，有些拘謹的姑娘又回來。
“抬起頭來。”
隨著慕雲玖的聲音，杏枝緩緩抬頭，有些忐忑的看著她銀白色的麵具，又飛快的別開目光，雙手不住的搓著衣角，看起來有些慌張。
見狀，陳永生便輕聲斥道，“你這孩子，怎麽真的跟樹枝子似的這麽木，快給九公子問好啊！”
仿佛是被突然從睡夢中喊醒一般，杏枝嚇了一大跳，急忙就跪下來行禮道，“杏——杏枝見過九公子!”
“快起來。”
慕雲玖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又看向陳永生，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很明顯，杏枝的性格如此，怕是跟陳永生有很大關係了。
作為從小就培養的主角兒，喬玉兒必定是在讚美聲和鼓勵中成長起來的，因此，也導致了當慶元台不能再滿足她所需的時候，便果斷決定要跳槽，甚至不惜做賊也毫無愧意。
可杏枝卻恰恰相反，從小作為陪襯長大，讓她心中不可避免的多了些自卑，看起來，被責怪是家常便飯了。
但那天，喬玉兒貿然來表白的時候，陳永生卻並沒有責怪她。
這無意識的有偏有向，使得杏枝的性格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方向。
被倩兮扶起來之後，杏枝依舊低著頭，恨不能鑽到地縫裏去，而慕雲玖歎了口氣，起身到了她麵前，單指挑起她清秀的麵頰，又準確的捕捉到她的驚訝和恐懼。
這不由得讓慕雲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去劇組麵試角色的時候，也是這麽的忐忑不安。
但結局是，她落選了。
所以，她心中不可抑製的有一個想法在生根發芽。
微微勾起唇角，慕雲玖愉悅的笑了一聲，“我的故事，你可要好好演。”
她想給杏枝一個機會。
毫無疑問，杏枝整個人是懵的。
但慕雲玖卻不以為意，隻是鼓勵她，大大方方的展示一下自己，而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她選擇讓杏枝唱白娘子的詞。
陳永生急忙擺手，說杏枝可不行。
慕雲玖便不悅，又問他，你又不是杏枝，你怎麽知道她不行。
一時間陳永生又沒了言語，慕雲玖便又再一次重申，要求杏枝當場表演白娘子。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來訥訥怯弱的杏枝，卻在擺好了身價姿勢後，一張口就驚豔了在場所有人。
仿佛，從張口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杏枝了，是白娘子。
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讓人看得出來，她內心裏也曾細細的揣摩過這個人物的形象，所以，她拿捏起來，一點都不生疏。
雖然的確是比喬玉兒差了那麽一點，但她底功紮實，而且性格也不似喬玉兒心比天高，陳永生反而是可以好好的培養她。
“你——你什麽時候練過白娘子的唱段？”
陳永生不禁愣了，他從沒見過杏枝練習，卻沒想到她唱的並不差。
杏枝下意識的身子一縮，又小聲道，“每次聽著玉兒姐唱，我也就記下了。”
“單憑每次的記憶，你就能做到如此，今後的前途是不可限量了。”
慕雲玖笑了笑，又看向陳永生，“陳班主，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確定要放棄這麽一塊好的璞玉，去把機會送到外家去？”
“不，當然不。”
陳永生想都沒想就搖頭道，“我也是頭一次才知道，杏枝其實也不錯的。”
但慕雲玖卻毫不留情，又笑了一下，卻略帶嘲諷道，“說到底你就是偏心，慣出喬玉兒這麽一個大小姐來，最後，她撒手一跑，卻得所有人跟在後麵收拾爛攤子，這完全不公平，所以，都是你自己的錯。”
這話說的陳永生不禁老臉一紅，麵上明顯掛不住。
於是，擦了腦門上的汗，他又一個勁兒的點頭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錯，多謝九公子一語驚醒了我這老糊塗。”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九公子說的一點都沒錯，是他把所有的重心和資源都一股腦砸給了喬玉兒，忽視了班裏其他人，方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麵。
“那從現在開始，就培養下一代吧。”
慕雲玖回到座位上，又喝了口茶，笑眯眯的看著他，“盡力去選拔一些好苗子，杏枝負責總教導，你全力監督把控。”
“啊？這——”
陳永生又是一愣，杏枝也嚇了一跳，慌忙抬起頭來，訝異的看著慕雲玖。
她有些惶恐，九公子就這麽信得過她嗎？
見狀，一直沒說話的金萬千笑了一聲，“老陳啊，雖然這戲班子是你的，但故事卻是九公子的，若你想把慶元台做起來，又不想失去九公子這個故事來源，那就聽她的吧。”
“唉，看來，是我老了啊。”
陳永生笑的有些尷尬，但慕雲玖隻是搖頭道，“有些事情，置身事外反而會看得更清楚些，陳班主，不出半個月，你一定會覺得很欣慰。”
成為主角兒，是每個戲伶心中都會向往的。
她看得出來，杏枝是有抱負的，不然，也不會在心裏將白娘子的動作和唱段鑽研的如此透徹，所以，一旦給了她施展自己的機會，她所呈現出來的精彩，定能遠超喬玉兒。
這也就是她讓陳永生置身外圍，隻管監督的原因。
站在這個位置上，他一定能更加清晰的看到杏枝的努力和能力。
“是，那我聽九公子的。”
說起來，陳永生還是很相信金萬千的，畢竟，他的名頭可大著呢。
而慕雲玖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囑咐道，“從現在開始，再著力培養幾個男的，我還有個非常有趣的故事，需要一位各方麵都很出色的男角兒。”
“好好好。”
陳永生又急忙應下，對於慕雲玖的故事，他還是毫不懷疑的。
畢竟，借著《白娘子傳奇》這出戲，慶元台已經撒出了些許聲名去，隻要後麵的好戲源源不斷，就一定可以更穩當的站住腳。
慕雲玖點點頭，又玩味笑道，“至於三大名班嘛，雖說隻見裴三林出頭，但其餘兩家恐怕也是樂見其成，所以，我要把他們一個個都摁在水裏頭。”
敢打她的主意，真是閑得沒事幹了。
正好，她最近也是顯得沒事幹，不如大家一起玩啊。
相互傷害而已，跟誰不會似的。
“可九公子打算怎麽做？”
陳永生不禁憂心忡忡的，“三大名班實力財力都非常雄厚，背後更是有極硬的後台依靠，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惹禍上身呀。”
“我知道。”
慕雲玖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
她很清楚，也正是因為三大名班的後台過硬，慶元台隻是個沒什麽勢力的小場子，所以被裴三林欺壓到這份上，甚至丟了個角兒，陳永生自始至終也沒有想過要報複。
他不敢，也不能。
畢竟，要是真的惹了禍，整個慶元台都要玩完，倒不如忍氣吞聲，隻求安穩度日了。
可慕雲玖卻絕對不會這樣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