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愚孝的代價
話說，匡弈假裝氣衝衝的從將軍府出來之後，並不敢掉以輕心，而是又繼續保持著狀態，大搖大擺的走了好一段路。
直到回頭，視線裏已經看不到將軍府了，這才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顧不得抹掉腦門上的細汗，便撒丫子開始跑。
然後，轉悠著繞路去了郡主府。
“我跟你們說啊，你們是沒看見，那個權將軍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
匡弈一邊啃著香噴噴的大雞腿，一邊興高采烈的比劃著，再美滋滋的喝口酒就著，塞的腮幫子鼓溜溜的，又道，“本天師演技杠杠的，絕對沒水分！”
雖然，有些情況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但好在他聰明機智，把該圓的都圓上了。
慕雲玖不禁無奈掩麵，“大天師，您能注意一下吃相嗎？”
“吃相是次要的。”
匡弈舉著一根雞骨頭振振有詞道，“吃，才是最主要的。”
而顧卿夜優雅的托著下巴，看著他巨粗獷的吃相，又挑眉道，“如此說來，權亦澤倒真是個癡心人呀。”
寧可宰了陳府醫，也要護著梅初雪。
簡直是癡心到連腦子都不要了。
“我去，你們是沒看那個變態什麽臉。”
匡弈又抓起一隻雞腿，繼續毫無形象的狼吞虎咽，又道，“他就跟掰玉米棒子一樣，‘哢嚓’一聲脆響，就掰折了陳府醫的脖子，神情陰森又恐怖，簡直快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好嘛。”
“無妨。”
顧卿夜仍舊隻是燦爛的笑著，“死就死了吧，反正，在我這裏他也是要死的。”
“也是。”
匡弈似乎有些吃驚於顧卿夜的淡定，又點點頭，“身為一個醫生，治病救人是天命，他倒好，行凶害人，死了也活該。”
慕雲玖淡淡的垂眸，“自作孽，不可活。”
原本，她以為陳府醫隻是幫著梅初雪隱瞞了無法生育的事情罷了，可沒想到，顧卿夜稍微用了點暴力，就嚇的他全部說了實話。
大婚的那天晚上，梅初雪強迫她吃下的鶴頂紅，竟然也是出自陳府醫之手。
這樣平白頂著醫生的名頭，卻隨意謀害人命的禍害，不死還留著過年嗎？
雖然，她料到權亦澤一定會偏心梅初雪，但讓她有些意外的是，權亦澤竟然這麽幹脆利落的殺了陳府醫。
‘感動大楚年度最智障’的獎項，非他莫屬了。
“不過說真的啊，郡主。”
匡弈有些艱難的咽下滿嘴的食物，又喝了口酒，才好奇的問道，“你怎麽做到的，讓陳府醫在那個權亦澤的麵前說出實情？萬一他到了當口，反咬是你們威脅他呢？”
顧卿夜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悠悠道，“陳府醫可是個大孝子，而他年近八十的老母親還在我手中呢，你說他敢不敢？”
頓時，匡弈噎了一下，又鄭重的攥著雞腿拱手道，“社會社會，惹不起惹不起！”
“說起來，陳府醫落到這般田地，也跟他這孝順有著直接關係。”
顧卿夜笑了笑，唇畔的嘲諷意味濃重，“據他自己交代，當初梅初雪給他五百兩銀子，要他幫忙配製一份鶴頂紅，但卻被他拒絕了。”
“哈？”
匡弈有些不明所以，慕雲玖便淡淡解釋道，“拒絕之後，他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自己的母親，可沒想到卻換來一頓數落，因為在陳府醫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因病去世，最根本原因就是買不起藥，於是，後來他被母親送到了藥堂做學徒，慢慢的成了一名大夫。”
“也就是說，是老太太見錢眼開了？”
匡弈有些吃驚，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五百兩對於陳府醫的家庭來說，是巨款，他如果在將軍府安安穩穩的領月銀，再領兩輩子，也領不夠五百兩。”
慕雲玖也是在這個時代適應了一段時間，才終於搞明白，一兩銀子，在這個時代來說，對於普通的農戶家庭，作用多麽巨大。
想想自己之前演過的電視劇，動不動就一千萬兩銀子隨手甩出去了，實在是有些汗顏。
“窮怕了唄。”
匡弈點點頭，繼續啃著雞腿，卻不知道為什麽，原本香酥脆嫩的雞腿，嚼起來突然沒了什麽味道。
愚孝啊，代價真是慘重。
“貧窮，真的可以限製人的想象力。”
慕雲玖的神情有些悲哀，“被老母親罵了一頓之後，他又主動找到梅初雪，表示願意成為她的幫凶，然後，將五百兩銀子拿到手，交給了老母親。”
匡弈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沒了吃雞腿的心情。
這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至於他的母親，剛剛我已經安排人送她回了黃州老家，還特意送了她五百兩銀子。”
顧卿夜的神情依舊雲淡風輕，“因為沒有銀子，她的丈夫死了，又因為有了銀子，她的兒子也死了，我想，殘燭餘生，終日麵對著白花花的銀子，她大概會非常愉快的。”
送她走的時候，顧卿夜特意告知了她，陳府醫已經被權亦澤處死的消息，這位原本身體健朗的老婦，當即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仿佛眨眼間，就蒼老的快要死去。
但是她沒死。
而在她接下來，隻剩下為數不多的生命之中，她將懷著無盡的懊悔，孤身一人。
因為，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如果她沒有貪財，阿玖便不會被迫服下劑量不準確的鶴頂紅，也就不會在體內生成血羅刹的毒。
一切都是因果循環，哪一個也落不下。
“你還真是惡劣。”
慕雲玖不禁無奈，口氣中有些不忍，“對於如今的她來說，銀子大概是她最無法直視的東西了。”
“阿玖。”
顧卿夜忽地認真起來，靜靜的注視著她，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記住，對害你的人仁慈，就是對你自己最大的殘忍。”
慕雲玖撇撇嘴，“我知道。”
她無法否認，顧卿夜說的一點都沒錯。
這是那陳婆婆應得的，是她自己一手導致了兒子的死亡，怨不得別人。
她隻是覺得可悲而已。
“嘖。”
匡弈看著他倆，搓了搓油膩的雙手，皺著眉頭道，“還說你倆沒有什麽特殊的關係嗎？我怎麽覺得，權亦澤腦袋上已經是一大片青青草原了。”
慕雲玖頓時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而顧卿夜則伸手將她撈在懷裏，又笑道，“誠如你所見，也誠如阿玖曾說的話，我們是非常純潔的男女關係。”
事實上，顧卿夜並不打算隨意暴露身份的。
可慕雲玖和匡弈的狀態，讓他心裏鳴起了警鍾。
“滾滾滾。”
慕雲玖嫌棄的推著他，而匡弈頓時就把下頜骨、兩排牙、還有亂七八糟的零件都差點驚掉。
男男男男——男的！
而看著匡弈目瞪口呆的樣子，慕雲玖不禁有些好笑，便擰了一把顧卿夜的胸前，又衝他說道，“你看，平的。”
“我靠！”
匡弈愣了許久，終於發出一聲驚呼。
想也沒想，他先把手在身上胡亂擦了兩下，便湊到顧卿夜跟前，細細的打量著。
眉眼精致如畫，笑意燦爛迷人，皮膚也好的不像話，他實在是不能相信，麵前這張妖孽麵孔的主人，其實是一個男人。
男人長這麽好看幹嘛！簡直人神共憤！
匡弈瞬間心理失衡了。
這比讓他認為，慕雲玖和顧卿夜是百合更受打擊。
為什麽！他就撩不到妹子！
而慕雲玖撩到一個這麽好看的男人！
慕雲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意味深長道，“沒事，你要堅強。”
但此時，匡弈好像無暇顧及她的文字玩笑，隻是愣愣的看看她，又看看笑而不語的顧卿夜，最後，故作深沉的說道，“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看不上權亦澤了，擱我的話，我也選這位。”
說著，又指了指顧卿夜。
“那種人就是個垃圾。”
慕雲玖不屑一笑，“我又不是垃圾桶，沒有義務接納他。”
“給你點讚。”
匡弈衝她豎了個大拇指，卻又皺眉道，“那個梅初雪，是不是比這位郡主殿下長的還好看啊，讓權亦澤神魂顛倒的，竟然為了她不惜殺了陳府醫毀滅證據。”
而他回來之後，告訴慕雲玖這個結果的時候，她竟然毫不意外。
可見，那個梅初雪應該是在權亦澤心中占著很重的份量，讓慕雲玖也根本就沒指望，權亦澤能夠‘公平公正’的對待。
所以，早有預料的慕雲玖，隻是打算在權亦澤的心裏放一顆刺。
“那倒不是。”
慕雲玖搖搖頭，顧卿夜便笑道，“阿玖心中，當然是我最好看。”
“你少臭美。”
慕雲玖捂住他的嘴巴，又挑眉看著匡弈說道，“那梅初雪就是個白蓮女表，總是無辜、柔弱、可憐又無助，讓人看了就想當英雄，你們男人不都喜歡這樣兒的嗎？”
“不不不。”
匡弈急忙擺手，又義正言辭道，“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比較喜歡溫柔而且成熟一點的，比較有韻味，像某空老師、以及結衣老師等等。”
而慕雲玖隻回給他一個白眼，又道，“閉嘴吧您。”
但顧卿夜又聽不明白了，便問慕雲玖道，“那都是誰？”
“是幾個漂亮大姐姐。”
慕雲玖有些汗顏，匡弈也並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尷尬一笑，這件事情，說也說不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