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跟他有仇嗎
集州的徐聞，除了家大業大之外，還因為寵愛女兒非常出名。
而這一次，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他選擇做了一次劊子手。
是他派自己在萊州店麵的貨商去為柳兒贖了身，還將她娶做了姨娘，本意就是想斷了柳兒要嫁給齊逸清的念想。
但他不知道，那個貨商心性陰暗，得到柳兒之後，便經常淩虐她，柳兒曾經奮力反抗，但換來的，卻是更為變本加厲的淩辱，甚至是囚禁。
於是，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屈服在貨商的淫·威之下，開始變得乖巧，用自己在青樓所學到的一切手段取悅於貨商。
一晃三年，她總算是取得了貨商的信任，也漸漸挨得打少了些。
貨商以為，柳兒的心性已經被他自己收服，對於她的看管也就寬鬆起來，可殊不知，柳兒心中潛藏的怨恨卻是與日俱增。
就在一個月黑風高夜，柳兒為他做了一頓佳肴，卻暗下了砒霜在其中，貨商毫不知情，飯沒吃完就死在桌上。
而柳兒則帶著早就收拾好的細軟，匆匆逃離萊州，奔波來了京城。
“可是，我剛剛問的好像是蘇雨荷。”
聽了一大段故事，慕雲玖終於想起來自己的目的，顧卿夜便道，“八年前，萊州知府蘇獻秋徇私枉法，胡判命案被人告了禦狀檢舉，經查實後，蘇獻秋斬首示眾，家中男丁一律發配充軍，女眷則被賣入青樓，而他的女兒蘇雨荷，和丫鬟柳兒一起被送去了醉夢樓。”
頓時，慕雲玖恍然大悟。
八年前，梅初雪才不過十幾歲光景，那個柳兒年紀也不大，正是心思單純的時候，所以便以身護主，與梅初雪換了身份，代替她成為蘇雨荷，被入了娼籍。
而成為了柳兒的梅初雪，則僥幸逃過這一劫，甚至還嫁給了權亦澤。
原本以為，可以自此無憂，但因為柳兒和齊逸清的相識，事態便又發生了變化。
世界可真小。
“所以說，這就是梅初雪致命的把柄。”
“不錯。”
顧卿夜點點頭，又衝她眨眨眼睛，“如果你哪天心情好了，可以把這件事情跟權亦澤談談，他應該會很驚喜的。”
對於蘇獻秋一家的處罰，是楚天河親自決定的。
而蘇雨荷與柳兒卻偷梁換柱，調換了身份，甚至，蘇雨荷現在還變成了梅初雪，好端端的生活在京城，生存在楚天河的眼皮子底下。
這可是欺君之罪，而且是赤果果的挑釁，單純砍頭都已經不夠了。
“你果然是壞透了。”
慕雲玖不禁無奈搖頭，“這件事情，如果讓權亦澤知道，他就算是為了自身利益著想，也會千方百計要隱瞞這個事實，如此一來，他就從一開始的毫不知情，變成了包庇的共犯。”
“真聰明。”
顧卿夜讚許的點點頭，慕雲玖便問道，“你跟他有仇嗎？”
不知道怎麽的，慕雲玖覺得，顧卿夜好像很針對權亦澤似的。
而顧卿夜則點點頭，“自然是有的。”
他敢覬覦你，就是最大的仇。
看著顧卿夜神色微微有些變化，慕雲玖蹙了蹙眉頭，卻沒再繼續問。
因為，她怕又是跟權亦澤家人有關的事情，那就像是一個永遠都不會徹底愈合的傷疤，想起來一次，就痛一次。
但此時，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權亦澤的年齡跟顧卿夜差不了太多，而且是年少有為，換言之，渭南王府慘案發生的時候，權亦澤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又怎麽會跟這樁慘案有關？
“時候不早了，睡吧。”
見她不知又在想什麽，顧卿夜便將她一把抱起，放在了床裏側，自己也非常熟練的躺在她身邊，拉過了被子蓋上。
而等慕雲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他懷中，便不禁咬牙道，“閑郡主殿下，你府上不會窮的連床都沒有了吧？”
但顧卿夜若論臉皮厚度第二，就沒人敢論第一。
這些話，是完全刺激不了他的。
於是，慕雲玖便看著他麵不改色的點點頭，又狀似憂愁的歎了口氣說道，“我的確是好窮啊，前些日子沒米下鍋，就把床賣了。”
“……”
慕雲玖頓時無語，而顧卿夜便又笑了笑，輕輕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溫柔道，“睡吧，我可是很慘的，睡不到天亮就要走。”
於是，慕雲玖知道，自己這一次又趕不走他了，索性也不再白費力氣，果真閉了眼睛睡覺。
而因為白天奔波了一天，又或是因為，身邊那人的氣息叫她安心，所以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又是一晚亂七八糟的夢境之後，便直接睡到天亮。
睜眼之後，顧卿夜躺過的位置照樣已經沒了溫度。
慕雲玖不禁苦笑一聲，她好像真的淪陷了。
以後，隻怕是要跟著一個反賊過上刺激的造反生活，這可如何是好？
而聽到她起身的動靜，早就守在一旁的倩兮便為她掛起床簾，神色有些嚴肅道，“小姐，出事了。”
“怎麽？”
慕雲玖還有些迷蒙，腦子仍舊處於開機狀態，便聽著倩兮又說道，“今天一早剛得知的消息，齊如山死了。”
“你說什麽？”
慕雲玖頓時醒明白了，忙震驚的看著她，不可置信的問道，“怎麽會這樣？”
“據說，是因為昨天齊少夫人意外小產，本就病著的齊如山得知後，承受不了這個打擊，便悲傷辭世了。”
於是，慕雲玖不禁又是一愣。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這其中關節。
昨天，徐溫婉見自己時，說話就夾槍帶棒的，恐怕是回到家之後，便和齊逸清鬧了一場，情緒激動之下沒保住孩子。
而這件事情被齊如山知道之後，勢必要問個緣由。
於是，失去了孩子，又感覺自己被丈夫背叛，心情極度委屈糟糕的情況之下，徐溫婉很有可能，將齊逸清偷偷出門來與別人相見的事情，也一股腦兒捅給了齊如山。
因而，便導致了這樣子的後果。
想到這兒，慕雲玖不禁歎了口氣。
齊逸清現在，心情一定非常複雜吧？
原本隻是打算與前女友見個麵，沒想到卻因此賠上了未出世的孩子，以及父親的生命，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
“這時候，齊家上下都一片素縞，喪事上也需要齊少東家來主持大局，所以，與齊家毫無交集的梅姨娘是不可能再見得到他了。”
倩兮說到這兒，又有些無奈的笑笑，“至於我們，因為那個齊少夫人的誤會，此時也是不要再和齊少東家見麵的好。”
不然的話，怕是要被潑一身的髒水。
“嗯，我知道。”
慕雲玖點點頭，她明白倩兮的意思，隨即，便又問道，“什麽時候出殯？”
“三天後。”
倩兮一邊服侍她更衣，一邊又道，“事發突然，柳兒本來就時間不多，看樣子，她是見不到齊少東家了。”
三天的時間，足夠那些地方巡捕追來京城了。
慕雲玖又歎了口氣，“這件事情，注定還是要以悲劇收場。”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傳來，倩兮便去開門，竟發現是佩兒。
“你掃完院子不走，還在這裏做什麽？”
倩兮毫不留情，可佩兒卻隻是搖頭，又看著倩兮認真道，“倩兮姐姐，我是來報信的，剛剛我看到梅姨娘早早出門去了，身邊一個人都沒帶！”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倩兮又關了門，而慕雲玖也將一切聽的清清楚楚，便道，“梅初雪可能並不知道齊如山去世的消息。”
慕雲玖猜想，她隻是想要轉悠著去齊府附近打探一下情況，好實現柳兒那個心願，換得自己今後平安。
但她卻一定會敗興而歸的。
果不其然，梅初雪實在沒想到，一大早去了齊府附近，卻隻看見滿眼的白。
於是，暗罵一聲晦氣之後，梅初雪便匆匆忙忙的離開，悻悻的回到了統領府。
而此時，齊逸清正一身素白，披麻戴孝，神情沉重的跪在靈堂之中。
火盆裏的紙錢被火苗漸漸舔舐殆盡，齊逸清便機械般的又添進些去，愣愣的看著紙錢又被燒成一堆黑灰。
有些嗆人的煙氣刺激著眼角，可齊逸清卻哭不出來。
他隻是覺得滿心的憋屈與難受。
回憶著就在前幾個時辰發生的種種，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也想不到，柳兒竟然會來找他，他更想不到，失去孩子之後的溫婉，會將慕雲玖認定成導致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在父親的麵前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而聽了這些話，父親當場便暈厥過去，再醒來已經是氣若遊絲。
看著麵容已經灰敗的父親，齊逸清有史以來第一次心中無比的恐慌，可是，父親艱難的喘息著，對他說了什麽呢？
說了對不起。
為什麽要這樣說？
因為父親認為，這是他拆散了兒子與那個青樓姑娘，還強迫他娶了不愛的人之後，應得的報應。
他知道，即便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娶了徐溫婉，與她相敬如賓，還有了孩子，但齊逸清依舊過的不幸福，也因此沉迷於詩書之中，不願接手陽清苑。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帶著深深地遺憾、後悔、以及無奈，齊如山戀戀不舍的望著兒子悲痛欲絕的麵容，離開了這個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