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慕雲玖的選擇
慕雲玖一直睡到天色將黑才醒過來。
睜眼時，千字正坐在床邊守著她，眼神關切而溫柔。
“小姐可餓了？”
倩兮起身去掌了燈，又坐回來，輕輕扶著她坐起身來，柔柔道，“不如先喝口水，我去把湯熱一下。”
“好。”
慕雲玖點點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發現桌上擺著一個好看的琉璃瓶子。
映襯著燈光的折射，有些朦朧的琉璃質感，竟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來，使得裏麵微微有些暗紅的液體，顏色更加奪目，好看得緊。
不知那是何物，但慕雲玖卻好奇的很。
於是，便自己起了身，走到桌邊坐著，一邊倒了水喝，一邊捏著那瓶子把玩。
“這個是南梁國的墨墨公主送來的。”
倩兮從小廚房出來，便解釋道，“她說，若是小姐想要記起一切，便直接喝了這瓶血，屆時，所有想知道的疑惑，都會不解而開。”
“哦？是嗎？”
慕雲玖笑了一聲，便將那瓶子舉起來繼續看著。
倩兮看著她，眼眸半垂了垂，又道，“其實，小姐一直都無法完全恢複記憶，是少主一直在用藥控製著。”
“為什麽？”
慕雲玖愣了一下，看著她，“顧卿夜不是很希望我恢複記憶的嗎？”
這家夥，到底又是轉了幾個彎，打算什麽？
“是的。”
倩兮點點頭，“少主他很希望小姐可以恢複記憶，想起一切，想起他，但他說，你似乎很怕想起一般，便又動手幫你抑製了，小姐常吃的那藥丸，便是少主親調配的。”
思考了很久，倩兮最終還是覺得，讓慕雲玖明白一些事實才好。
譬如，少主為她做了多少。
“這——這樣嗎？”
慕雲玖實在沒想到會是這麽回事，便不禁皺起了眉頭。
看來，慕雲玖這個人本身，與顧卿夜本就有著極為不一般的關聯，所以，顧卿夜才會如此在意她。
可他哪裏知道，如今的慕雲玖，早就換了一個靈魂。
想到這裏，慕雲玖覺得口幹舌燥，喉嚨裏也有些發緊。
顧卿夜喜歡的，其實是原來的那個慕雲玖，而並非占據了這具身軀的自己吧？
那麽，自己這又算什麽呢？
“小姐？”
見她神情有異，倩兮以為她是如蘇珩所說，生了顧卿夜的氣，便又急忙解釋道，“少主隻是怕你沒有完全的心理準備，接受之前的一切，所以才——”
“沒事。”
慕雲玖淡淡的打斷她，攥緊了手裏的瓶子，低著頭幽幽道，“他喜歡的，一直都是慕雲玖而已。”
是叫慕雲玖的這個人，而並非她。
“啊？”
倩兮不解，疑惑的看著她，卻知道，她好像是陷入了什麽難過的事情裏麵，便又道，“小姐，少主他喜歡你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變過的啊。”
可慕雲玖卻搖搖頭，仿佛已經聽不進倩兮的話。
倩兮又怎麽可能明白，她所想的並不是這麽一回事，相反的，這話恰巧是讓慕雲玖心中別樣的情緒翻湧的更是凶猛。
他，喜歡了‘慕雲玖’很多年。
這反倒是讓慕雲玖心中強烈的好奇起來，被服食忘憂草之前，到底都發生過什麽？
她想看看，讓顧卿夜一直魂牽夢繞，甚至不惜隱瞞身份性別也要接近保護的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想到這裏，她也根本不在多做他想，舉起瓶子，注視了一會，便打開蓋子，仰頭灌了下去。
“小姐！”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於突然，讓倩兮都有些應接不暇，可此時，慕雲玖已經將瓶子裏的血喝的幹幹淨淨，一滴不剩。
“味道不咋地。”
慕雲玖撇撇嘴，隻覺得口中盈滿苦澀的鐵鏽味道，那血液中似乎還加了別的什麽東西，因而黏稠不已，有一些凝在喉嚨處，讓她覺得很是難受。
於是，便一連又喝了好幾杯水，才終於感覺舒服了點。
“小姐，你——”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麽。”
慕雲玖微笑看著她，心裏卻像是被堵塞一般，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倩兮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實在是想不到會出現這樣子的事情，早知如此，就該先把這件事情稟知少主了。
而這時，慕雲玖突然的麵色一變，竟大口吐起血來，很快，素淨的梨白色中衣上，前襟就已經被染得一片鮮紅。
“小姐！”
倩兮嚇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卻發現，慕雲玖瞪了眼睛，仿佛見了鬼一般的神情。
“小姐，你別嚇我啊小姐！”
倩兮小心翼翼的搖晃著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她搖晃的給散了架，而慕雲玖卻陡然尖叫起來，神情極為痛苦的樣子。
這可讓倩兮心裏一沉，卻又見到，慕雲玖已經昏迷過去了。
“小姐！小姐！”
倩兮連忙將她扶著到了床邊躺下，就準備要去通知顧卿夜，而這時候，權亦澤卻急匆匆的跑來，一臉焦急的推開門。
目光毫無一點停頓，直直地看向慕雲玖，便問道，“她怎麽了！”
剛剛，他才從書房出來，便聽到這邊有動靜，覺得心裏有些放不下，便來看看，誰知，竟發現慕雲玖這副樣子了。
“來不及解釋了，找大夫！”
“好。”
權亦澤話沒多說，轉頭又奔了出去，而倩兮躊躇了一番，像是思考再三，從袖中拿出一支烏黑的哨子，輕輕吹了一聲。
那哨子發出的聲音嘲哳刺耳，卻又仿佛輕飄飄的傳出了很遠去，而看著外麵早已經黑透了的天空，倩兮心急如焚。
很快的，權亦澤便拎了個大夫衝了回來，沒錯，就是一個幹幹瘦瘦的老頭兒，被誠惶誠恐的拎了進來，扔在床前。
自從梅初雪的事情敗露之後，統領府就再也沒有府醫了。
而這個老頭兒，是他狂奔出去之後，就近在某個醫館裏直接拖出來的。
“快，給我看看她怎麽了！”
權亦澤大聲命令著，那老頭兒便哆哆嗦嗦站起來，小心翼翼的握了慕雲玖的手腕開始診脈。
然而，慕雲玖的身體情況本來就複雜，再加上，她喝的是南綾墨的萬金血，普通大夫哪見過這種東西，因此，這大夫根本就診不出什麽情況。
“怎麽樣！”
權亦澤著急的像是被什麽咬了屁股一樣，而那老頭兒頓時便又是一哆嗦，聲音顫巍巍的說道，“統——統領大人，小老兒診不出啊。”
“你說什麽！”
“統領大人饒命啊！”
老頭兒苦著臉開始不住的磕著頭求饒道，“小老兒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怕是診不明白，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放屁！身為醫者，病都看不了，你還開什麽醫館！”
權亦澤怒不可遏，倩兮便在一旁平聲道，“統領大人，你失態了。”
頓時，權亦澤才猛然愣了愣。
他竟然因為慕雲玖，如此失態？
“嘶——”
正在這時候，躺在床上的慕雲玖卻突然有了動靜，竟然蒼白著臉，緩緩睜開了眼睛。
隨即，一串晶瑩的淚水便隨著臉頰滑下。
“小姐！”
倩兮有些驚喜，便急忙撲到她臉前，忙問，“哪裏不舒服？是不是頭還疼？”
“我沒事了。”
慕雲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滿滿的疲憊，仿佛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曆經了幾世的滄桑一般。
“慕雲玖，你怎麽樣？”
權亦澤也湊到她麵前，卻被她涼涼的瞥了一眼，語氣像是帶著某種針對性一般，“不用你管。”
“你——”
“滾。”
慕雲玖有些艱難的翻了個身，像是往常一般留給他一個背影。
但是，權亦澤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好心好意忙了一通，卻就得到一個‘滾’，於是，心中陡然升騰起一股怒氣。
“權統領，小姐沒事了，請你離開。”
倩兮也淡淡的看著他，權亦澤更是惱火了。
折騰了這麽一大圈，他自己算是白討了個沒趣兒，熱臉貼了冷屁股不說，還碰了一鼻子灰。
但他還是離開了。
轉身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慕雲玖的背影，發現那纖細的脊背，帶著一絲絲的蕭索和孤寂，讓人心裏有些難受。
說不出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但權亦澤隻覺得心中一團亂麻，怪怪的。
於是，便又拎著那老頭兒大步出了門去。
“小姐，你到底怎麽了？”
看著權亦澤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裏，倩兮關好門之後，又急忙走回了床邊。
而慕雲玖卻依然沒有回身，照舊把後背對著倩兮，聲音有些悶悶的，“倩兮，你一定很失望吧？”
煎熬了這許久，總算回到了她的身邊，然而卻不知道，此時的她，早就不是那個她。
物是，但早已人非，且還事事不休。
“小姐，你在說什麽呢？”
倩兮疑惑的看著她，卻也又不敢貿然上前去翻動她，可慕雲玖卻不再說話，隻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就好像，是對什麽有些無奈，也深深地無力。
“小姐，你到底是怎麽了，是已經記起什麽了嗎？”
倩兮的神情已經完全變成了困惑，但更多的，卻是對她的擔憂。
而慕雲玖則慢悠悠轉回身來，扶著床幫坐起來，眼角帶著透明的淚痕，靜靜的看著她，幽幽道，“我都想起來了，我不是慕雲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