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都是演技派的
說起來,獻給菩薩的祝文,慕雲玖並不懂怎麽寫。
但是,顧卿夜提前寫了一篇給她,洋洋灑灑的好幾千字,而慕雲玖隻是發揮了自己背劇本的功力,全部都記下來,到時候,隻要裝作稍加思索的樣子,再行雲流水一般默寫出來,便大功告成了。
事實上,她也完成的非常漂亮。
而慶元台的戲,也格外的吸引眼球,使得各宮中的娘娘們,都爭相來觀看,似乎,大年夜的時候,宮中也沒有如此的熱鬧過。
於是很自然的,這些動靜也就吸引到了楚天河。
向來,他一直都忙於國事,除了晚上就寢,他是不會在白天的時候親臨後宮的,但這一次,他卻被敲鑼打鼓的熱鬧,以及悠揚的戲聲也給吸引了心神。
雖然是國君,但居於這層層圍禁的宮城裏,卻是半刻空閑都沒有。
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多久沒有出過宮了,但遺憾的是,他並能夠沒有想起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那聽著很是新鮮的唱詞,才將他也給吸引到後宮去了。
得聞楚天河正在朝後宮而來的消息,很多妃子們都急急忙忙開始整理儀容,甚至,住的近的好幾位,都趕回去重新換衣裳了。
要知道,白天能見到他的時候真心不多,要是能抓住這個難得的好機會,說不定,後宮裏就能再多一位貴妃呢。
德妃一直都虔誠的跪在自己供奉的菩薩像腳下,並沒有起身迎接,甚至,不動如山的閉了眼睛默默誦著經。
而楚天河倒是做出了一副與民同樂的樣子,示意觀賞的妃子們都放輕鬆點,也不讓人去打擾德妃。
一切,都看起來是如此的其樂融融。
戲目結束之後,德妃才終於從老僧入定一般的誦經之中‘醒’過來,對著楚天河恭敬行禮,“陛下駕到,臣妾竟不知,實在是不敬,還望陛下恕罪。”
“愛妃說這話就見外了。”
楚天河將她扶起來,看起來很是滿意的說道,“你可是在為朕,還有整個大楚祈福,朕替萬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怪你呢?”
這話落下之後,一群鶯鶯燕燕之中,便有好幾張精致美麗的麵孔上,飛快的劃過濃重而強烈的憤恨和不滿。
憑什麽,這個德妃平日裏足不出戶的,卻依舊能一直保持著讓陛下關注她!
見此,站於一旁低著頭,不動聲色的慕雲玖便不禁心中冷笑,別嫉妒她了,這輩子,你們都不可能有她這樣子的待遇的。
她,跟你們可不一樣呐。
“陛下,您覺得剛剛這出戲怎麽樣?”
德妃依舊保持著恭謹溫和的氣質,就好像一株由紫檀雕琢的木蓮花,靜靜的站在這裏,也能讓人不由自主的去注意她。
甚至,她麵目柔和的那樣子,比身後那尊菩薩像還要慈眉善目。
這樣子的女人喲,外表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
“的確是不錯。”
楚天河滿意的點點頭,便又順勢問道,“聽王和說,你這次請來的是那個最近聲名正燥的慶元台?”
齊如海的案子震驚朝野,而且,還連累了宋世殊,以及那位淑貴妃,楚天河自然也是記得,這場連鎖效應的源頭——
慶元台。
“是呢,陛下。”
德妃急忙向旁邊走了幾步,拉住慕雲玖上前來,又引薦一般的說道,“陛下,這一切都是慕太傅這位千金的手筆呢。”
“哦?”
楚天河像是很意外的樣子,這才看向慕雲玖,“原來愛妃竟然把她也給請來了。”
權亦澤恭敬跟在他身後,靜靜看著,目光總是不自覺的追隨著她。
“拜見陛下。”
慕雲玖急忙行禮,便聽到楚天河不冷不熱的說道,“嗯,免禮吧。”
似乎,仍舊是因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有些介意。
得,又是一個演技派的。
“陛下,雲玖不愧是慕太傅的千金呢,文采的確相當出眾,不僅戲寫得好,就連獻給菩薩的那篇祝文,也是精彩紛呈,讓人禁不住想要拍手叫好呢!”
“哦?”
淡淡的一個音節,似乎透露出楚天河微微的不屑。
嗯,仍舊在裝矜持。
慕雲玖依舊低垂著頭,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心道,我就看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引入正題。
反正,我是不著急。
“陛下,為了這一次的事情,雲玖真的花費了很多心思呢。”
“愛妃,真是想不到,這世間也能有讓你一直都誇讚說好的人呢。”
楚天河像是終於被激發其興趣來,便看了一眼慕雲玖,又問德妃道,“說吧,愛妃你想如何?”
“陛下,臣妾想為這個孩子爭取一點賞賜。”
德妃當即跪了下來,慕雲玖也急忙跟著一起跪下,便又聽著德妃情真意切的求道,“當年,臣妾未能獲得聖恩成為妃嬪,卻苦於生計,隻能進入禦膳房,一次給其他宮裏娘娘送膳食的時候,不小心讓剛做好的糕點被風吹上了沙子,便被罰跪在禦花園裏曬著,是慕太傅為皇子們下課後經過,發現了臣妾,便設法為臣妾解了圍,這份恩情,臣妾心中一直銘記著。”
事實上,這件事情的確是發生過的。
隻是,慕良終其一生也不會知道,自己當初設法救下的這個女人,實際上,就是楚天河安插在後宮之中的一把尖刀。
至於那個曾經罰跪她的妃子,早不知道在哪裏變成了一把枯骨。
靜靜的聽完她的訴說,楚天河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悅道,“愛妃,這件事情,朕怎麽從來都沒有聽你說過?”
“臣妾也本不該說的。”
德妃依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因為牽扯到慕太傅,臣妾至死,也不會讓陛下知道這件事情的。”
“你總是這樣菩薩心腸。”
楚天河親自將她扶起來,一雙虎目便掃視向身邊的鶯鶯燕燕,“朕竟然不知道,之前還發生過這種事情呢。”
“陛下息怒,臣妾實在不知。”
眾妃急忙跪下來,口中都喊著無辜。
這種事情,德妃沒有將真實人名說出來,自然是誰也不會傻到份上,主動站出來承認了。
“陛下,臣妾真的無意要挑起後宮中的不和與恐慌,隻是鬥膽想要為慕太傅求個情。”
說罷,便悄悄拽了一下慕雲玖的衣袖,示意她發言的時間到了。
而慕雲玖則飛快的調整好情緒,急忙哽咽著叩首道,“陛下,罪女鬥膽懇求陛下,能否讓父親回京來,他年事已高,鄉下環境也不如京中,罪女真的擔心他的身體啊!”
一邊哭著,慕雲玖一邊暗暗觀察著楚天河的臉色,心裏猜測著,下一刻,楚天河可能要陡然發怒了。
果然,就在慕雲玖話落後,楚天河隨即就變了臉色,怒聲道,“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為一個罪臣求情,別以為你是權統領的夫人,朕便會留情不處置你!”
“陛下,陛下息怒!”
德妃急忙在一旁幫襯著,慕雲玖便終於抬起頭來,惶恐的看著楚天河,任由兩行清淚劃下臉龐,訴求道,“陛下,罪女自小就沒有母親,是父親一手將罪女撫養長大的,雖然,父親還有一子,可大哥早已音訊全無多年,罪女雖是女兒,卻也想盡一盡孝,替大哥照顧父親晚年。”
這一番話,可謂是至情至深了。
而說起來,慕雲玖真是不知道,慕良還有個兒子,叫做慕子揚的。
這並不怪她,要怪隻能怪慕子揚這位大哥,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隻因為他年少的時候,便鬧著要學武,然後就離家出走了。
這一走,就是十幾年,所以在慕雲玖的童年記憶之中,對於他相關的記憶也很是模糊,隻是依稀記得,那是個非常有大哥氣的男孩子。
以致於,換了一個靈魂之後的慕雲玖,根本就忽略了這個模糊的藍孩紙。
還是顧卿夜提起了這件事,讓慕雲玖當作一個由頭,她才知道,慕子揚的存在。
而權亦澤,也又一次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子的慕雲玖,他又是第一次見。
“嗬。”
楚天河的神色很是莫測,這一聲笑,也根本聽不出到底是怒還是非常怒。
“陛下,臣妾——”
“慕雲玖。”
德妃似乎還想要說什麽,楚天河卻突然出聲,問道,“你真的發自內心為慕良求情嗎?哪怕是讓朕發怒,也心甘情願?”
楚天河的聲音愈發沉冷,就好像,是黑暗徹底降臨之前的暴風雨欲來一般。
“是。”
慕雲玖知道,關鍵時刻到來了。
於是,便又重新行了大禮,低著頭,聲音堅定道,“罪女鬥膽,已是讓陛下龍顏不悅,但若是能為父親爭取一些機會,縱然是死也無悔了!”
“好一個死也無悔啊。”
楚天河冷笑一聲,仿佛已經是非常不悅的樣子,“那就來人,拖她下去打死,為慕良抵罪,然後,朕自然會準許慕良回京,讓他老死在京城的。”
“陛下!”
德妃大驚失色,也不知道是真的驚訝,還是裝出來的,聽到楚天河這麽說,便急忙又跪下來要求情。
可慕雲玖卻依舊神情淡然,再次叩首道,“罪女,謝陛下恩賜。”
仿佛,已經是視死如歸一般。
“陛下!”
權亦澤根本連想都沒想,等回過神來,他自己就已經叩拜在楚天河的腳下,“臣也鬥膽求您,雲玖她性格單純,觸怒了您,實在是不知死活,還請您饒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