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真正的選擇
此時的禦書房裏，寂靜的讓人覺得想要窒息。
權亦澤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心中仍然被自己想到的事情所震驚著。
“權愛卿啊，以後，朕和這大楚朝，都還要多多仰仗你了。”
良久，楚天河的聲音又響起，隨著身邊的寂靜回蕩在腦海中，就好像是九天之上神佛施恩的梵音，震得他思緒發聵。
“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權亦澤幾乎是下意識的鄭重叩首，回答出這樣子的話。
此情此景下，他別無選擇，不管心中是不是真這麽想的，他都必須這麽回答。
但果然，他還是覺得，麵前之人的真正可怕之處，並不在於他做了什麽，而在於，他做了之後，反而是引以為耀。
他不知道，是不是以後，自己也即將麵臨著，要成為他必定除掉的隱藏禍患之一。
畢竟，有功高蓋主的可能性呢。
而這時候，他忽然明白了一點，一直以來，匡弈都他需要做一個選擇，表明自己的立場。
現在看來的話，這個必須做出的選擇並不是某一位皇子，而是他要選擇，到底是站在前朝和今朝的哪一邊。
他心中不得不感歎，匡弈的高深莫測，洞察先機，每一句話都是那麽的寓意深厚。
“甚好，甚好。”
聽到他這麽回答，楚天河非常高興，便道，“之所以，德妃賜給慕雲玖一個侍女，就是為了確認一下，她是不是有什麽不良舉動，但很可惜的是，她死了。”
當然了，一個侍女的死活，在楚天河眼中並沒那麽重要。
可問題是，這讓他更加懷疑，慕雲玖可能經由顧卿夜，知道了些什麽，亦或是，被顧卿夜所蠱惑了。
所以才找借口殺了春彩。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慕雲玖的真實身份，如今為止有多少人知道？”
權亦澤忽然覺得，有哪裏似乎不對，但是，腦中隻有靈光一現，並沒有能夠全部抓住。
而楚天河卻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的問道，“你是在疑惑，顧卿夜到底知不知道慕雲玖的身份？”
“是。”
權亦澤又低下頭，楚天河便冷哼道，“如果那顧卿夜不知道，為什麽會和慕雲玖關係好到如此？”
說著，又似是意味深長的說道，“權愛卿，別看朕整日在宮中出不去，但卻並不代表對宮外的事情一無所知。”
“臣並不是這個意思。”
這話說的權亦澤心中一慌，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山上的事情。
顧卿夜那麽奮力的去救慕雲玖，也就隻有這個原因能講得通了。
慕雲玖是被奪去家園的前朝公主，而渭南王和妻子也因此喪命，算起來，她們倆共同的敵人，就是麵前這位了。
可當晚他看到的一切，並沒有對任何人吐露，甚至，陳越也不知道。
不過，楚天河也可能隻是這麽一說，並沒有將這個話題深入下去，便又說道，“顧卿夜敢堂而皇之的跟朕說，要將害死她家人的凶手碎屍萬段，如此挑釁，權愛卿你覺得，朕能忍嗎？”
“陛下，不能忍。”
權亦澤急忙迎合道，“君主乃天子，權威無人可動搖，閑郡主這番以下犯上，實在是應該得到嚴懲才行。”
“嗯。”
楚天河的笑容又浮現出些許的滿意，他覺得，這個培養了許久的人，似乎終於可以交付一些自己必要的信任了。
於是，便吩咐道，“既然權愛卿也這樣覺得，那麽就由你來安排，找機會除掉顧卿夜吧，讓她多活了這麽多年，朕也算是對得起顧無庸了。”
“是，臣遵命。”
權亦澤立即恭首答應下來，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真是好不湊巧，有了陛下這道命令，那麽他和閻琨的那筆交易，就變得名正言順，甚至，眾人也都會將猜疑的目光投向這位陛下。
誰也不會想到，他也非常想讓顧卿夜死。
為了慕雲玖不被顧卿夜蠱惑，成為他們雲氏餘孽造反的依仗，他也必須除掉顧卿夜。
“嗯，你去德妃那兒看看吧，畢竟，春彩是她培養了好久的人。”
此時的楚天河，對於權亦澤已經沒有了什麽避諱，便如此吩咐道。
“是，臣告退。”
“嗯，朕也歇會兒，王和進來。”
權亦澤又恭敬地答應著，便遵了楚天河的命令，打開門之後，他出門，王公公進門。
兩人相互點頭示意，便擦肩而過，去各忙各的了，可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王公公看著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清泉宮。
德妃正側身臥在美人榻上，一手支撐著腦袋，闔眼假寐著，身旁還有小宮女打著扇。
“娘娘，權統領求見。”
素喜嬤嬤走進來，德妃便睜了眼睛，淡聲道，“讓他進來吧。”
“是。”
隨著素喜嬤嬤這一聲答應，身邊打扇的小宮女便悄無聲息的退下，連帶著其他宮人也都紛紛退了出去。
仿佛，她們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為常了。
“臣拜見娘娘。”
權亦澤恭敬的行了禮，此時見了德妃，心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萬萬沒想到，德妃竟然本就是楚天河安排在這後宮之中的，難怪，她能一直風平浪靜，在宮中渡過這些年呢。
“免禮吧，看座。”
“謝娘娘。”
素喜嬤嬤挪來凳子，便又恭敬地站在德妃身後，而德妃看了他一眼，垂著眼眸問道，“春彩怎麽死的。”
很顯然，她早就知道了迪奧的死訊。
“一劍割喉。”
權亦澤低了頭說道，“殺手的功夫非常厲害，先是一劍貫穿了她的肩膀，又趁著她受傷的空隙，快而狠的要了她的命。”
雖然，他也很清楚，那根本就是倩兮幹的。
可如今，謊都已經撒出來了，即便是知道了一些時間悠久的辛秘，卻也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編下去。
隻有這樣子，才能保證慕雲玖是無辜的。
“可惜了。”
德妃似乎也並沒有多少背上，亦或是歎息的樣子，隻是說道，“本宮培養了她這麽多年，竟然頭一次出鞘就折了。”
聽著德妃的語氣，就好像隻是斷了一支簪子而已，權亦澤皺了皺眉頭，卻是更加小心，又道，“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太可惡。”
“罷了，可能就是命吧。”
德妃擺擺手，轉而問道，“你那夫人如何了？聽說嚇得不輕。”
都已經事到如今，德妃再也沒有裝作一副疼惜慕雲玖遭遇的姿態，而她此時的神態，以及語氣，都像極了那個剛剛在上的帝王。
權亦澤不禁心想，他是不是該讚歎一聲，不愧是陛下培養出來的人？
但這想法隻是一閃而過，權亦澤更加不敢怠慢，又謹慎的回答道，“有春彩的舍命保護，夫人她隻是受了點輕傷，但精神上很是不安，的確是嚇壞了。”
“這麽說，她的確是什麽都不知道，對嗎？”
德妃笑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權亦澤有些訝異，德妃便又道，“陛下不是都已經告訴你了嗎？”
“是。”
權亦澤急忙回答，“據臣的觀察，她的確是什麽都還不知道。”
他仍舊是沒有習慣，自己知道了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可得知了完全的一切之後，他心中卻竟然覺得，整個人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呼吸都困難。
當然了，這話他不敢說。
“不知道是最好，你可一定要加強觀察。”
德妃點點頭，又欣賞起了自己的指甲，“陛下告訴你這些，足以昭示對你的器重和信任，所以，陛下交代你的任務，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對待，適當的時候，本宮也會幫你的。”
“是。”
權亦澤這時候終於覺得，這種姿態的德妃看起來有些可怕。
“嗯，那本宮就不再打擾權統領的時間了。”
德妃淡聲下了逐客令，權亦澤便急忙恭敬的告退。
直到一口氣踏出清泉宮的範圍，他才覺得心中的壓抑舒緩了些，而如今，他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了。
而這其實也無需多想，在知道詳情的那一刻，他心裏就有了很明晰的答案。
他要建功立業，鏟除一切前朝的餘孽，讓多年前的秘密徹底封存，待到那時，他一定能夠有足夠機會贏得慕雲玖的心。
而看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素喜嬤嬤便道，“娘娘，權統領似乎也被嚇到了。”
“陛下也是冒了一把險呢。”
優雅的抬手，扶了扶發髻上的流蘇鳳釵，德妃悠悠道，“不過，從他知道這一切開始，就注定要為陛下解憂了。”
而素喜嬤嬤似乎想到什麽，便又說道，“待到這一切結束，娘娘您也就能真正的做回自己了。”
“自己？”
德妃頓時笑彎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對於未來的某些憧憬，卻又歎息一聲，“隻是耽擱了你，素喜，讓你陪我耗了這麽多年。”
“奴婢心甘情願的，不會有怨言。”
素喜嬤嬤衝她微微笑著，看著她，神情溫柔，而德妃便說道，“既然春彩死了，那，我們就換別人好了。”
此時，她唇畔的笑意，弧度仿佛是尖刀一般的寒冷。
而素喜嬤嬤則點點頭，笑意依舊溫柔，甚至是平易近人，應聲道，“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