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改五
厲九川扔下兩枚銅錢,第三次回了仙客居。
朝沐端坐在院中喝茶,眼中精光不定,神情若有所思,聽見有人進來抬頭一瞥。
「又有什麼事?」低沉的聲色暗含惱怒。
「請公子將三日期限改做五日。」厲九川抱拳行禮。
「哦?」朝沐深吸了口氣,壓抑心緒,隨即微微嘆道:「我知道讓你在三日內把事做完的確有些強人所難,這樣吧,給你改成七日,公子我等得起。」
「謝公子,但我只要五日,多一天都不要。」厲九川固執道。
「……那就五日。」朝沐修狹的雙目上下打量他,這次語氣再聽不出波動。
「謝公子。」厲九川再拜過,轉身離開。
他即將走出廊道時,隱約還能聽見朝沐吩咐侍衛,去請什麼刑獄的趙辰。
不過別人怎麼打算和自己無關,這會去山神殿的暗店裡看看能不能接點任務做。
不能當真就覺得一切都水到渠成了,還是得找點事做。
上街來到一家肉鋪前,肉案角落有個不起眼的尾巴。
「客官要什麼肉?」肉販子是個臉膛通紅的高個漢子,粗眉大眼,分外精神。
「我是冉一,近日堂口有沒有活計可接。」小童抬起頭,雙目青光一閃而逝。
「巧了,這位客人。去平山礦場的鷹鳴澗,來一人殺一人,記得割了左耳回來,一耳一玉。」粗眉漢子邊說邊動手割肉,手起刀落十分麻利。
「如何分辨是不是殺的去鷹鳴澗的人,就不怕有人殺平民換玉嗎?」厲九川好奇問道。
「不怕。」漢子嘿嘿直笑,「那些人都是豁耳朵,舊傷好認得緊。」
小童點點頭,正打算去看看情況,轉身撞倒了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髮、渾身臟污,隱約能看見他枯瘦的面頰輪廓,卻腆著一副大肚子,摔到在地時哇地吐出兩口混濁液體。
「水,好渴……給我水……」
他一邊發出呻吟,一邊把自己吐在地上的液體往嘴裡舔。
厲九川猛地皺眉,腦海里閃過寧平街水井裡,那副張著黑洞洞巨口的屍體。
賣肉的粗眉漢子臉色也有點難看,他眨眼間瞳孔閃過褐光,但並未看出所以然。
厲九川沒有多管閑事,尤其是這種根本管不了的閑事。他稍稍後退兩步,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似的躲在粗眉漢子身後,然後從另一側繞開了。
鷹鳴澗里的人頭這麼值錢,估計已經有很多傳承者趕過去了,自己動作得快點。
……
……
城主府。
「來人!把這個不肯從實招來的賊子打入牢獄!」
震怒的城主大人一聲令下,幾個府兵同時上前將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拖走。
「趙辰。」朝賀喝了一口濃茶壓下心中怒火。
「在。」早已俯首待命的獄官上前一步。
「你負責撬開他的嘴,三日之內,無論你用什麼法子都得知道究竟是哪些人打算謀反!」
「是。」
朝賀還欲叮囑些什麼,突然有人衝進屋中跪倒在地,「急報!大人!城南城西爆發疫病!」
「什麼?!」
昂貴的檀木桌几被瞬間拍裂,朝賀氣得差點沒緩過勁。
前腳爆出叛徒,引得幾方勢力蠢蠢欲動,他聯繫了山神殿才勉強卡住鷹鳴澗要道,現在竟然在城中爆出疫病!
這天宮狂徒……滅我之心不死嗎?!
憤怒之餘,朝賀心中又忍不住有些後悔,如果當年答應的是天宮而不是山神殿,會不會……
嘭!
朝賀咬牙捶爛案幾。
和天宮勾結的城主幾乎都淪為傀儡,他們根本不會滿足!而與山神殿一起,只是需要每月奉送人牲而已,代價就要小得太多了。
城西城南的賤民們都是給山神殿養的人牲,甘印不會不管。
想是這樣想,但他身為城主,要穩住眾人,還得去看看才是。
「來人,備車。」
……
……
厲九川往鷹鳴澗趕去的時候,路上遇見一人偷偷摸摸地躲在樹叢里也往那邊趕。
小童快步小跑,假裝沒有看見這人,在接近他藏身的灌木,即將錯過的那一刻,他猛地擰身回躥,一拳擊中這傢伙脖頸,將之打昏。
抓出來一看,這廝左耳上缺了一塊肉,傷口早已癒合成疤。
好東西,值一枚遺玉。
卸了他關節,一腳將這人踹醒,厲九川蹲在他面前問道:「你是什麼人?鬼鬼祟祟要往哪兒去?」
「咳咳,你又是誰家孩子……」那人睜開眼睛,說話的時候嘴上兩撇小鬍子上下翹,「這麼凶……哎呦!」
厲九川踩著他手指,整個人蹲在上面,「你問誰?不答話現在就可以死了。」
「我說!我說!」八字鬍緊張大喊,「我是天宮三十六重天之無越衡天,下屬王母教的除穢人!」
說著,他扭過頭去盯著厲九川,「你就是山神殿幽天部里唯一一個水德冉遺?」
厲九川的特徵實在顯眼,但凡稍有了解的都能認出來。
小童面色微變道:「你是除穢人,那你的銅器呢?」
八字鬍咧開嘴,門牙上有個黑色小洞。
噗!
一根青銅針閃電般射出!
小童反應不慢,抬指夾住銅針,然而下個瞬間,銅針內還飆出一根細針刺中厲九川胳膊。
「哈哈哈!」八字鬍大笑起來,「沒想到吧,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怪物強得可怕,但你們肯定會輕敵,只要給我一個機會也能殺死你們!哈哈哈……」
厲九川默默地看著他笑,然後拉起衣服袖子,那根細針晃晃悠悠地掛在衣物上,並未扎進他肉里。
纖細鋒利的針尖被一片白皙柔軟的皮膚擋住了。
「……」八字鬍長著嘴,半晌沒說話。
小童周身氣勁鼓動,衣袖上的細針噌地又扎進八字鬍肉里,驚得他嗷嗷叫。
「起來帶路,到了地方饒你一命。」厲九川站起身,抬腿將他膝蓋關節踹回原位。
「啊!呃……」八字鬍咬牙滾了滾,然後喘息著乾笑道:「我們人頭在你們眼裡可算得一顆遺玉,你會放過我?」
小童微微頷首道:「你說的是。」
他手腕甩動,指尖掠過一抹黑芒,八字鬍的左耳頓時掉落在地,痛得他再度慘叫出聲。
厲九川捏著他的豁口耳朵,低頭輕聲道:「我已經拿了換玉的信物,起來帶路,不然叫你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