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刺殺(二)
說話間,死去的何家刺客已經化為一顆遺玉,厲九川毫不客氣地收入囊中。
「走吧,該回柏室院吃飯了。」肖虎抬頭看了看天色,「他們今日恐怕是不會再動手了,剛剛跑掉的人還不少呢。」
「哦?」厲九川被趙青撈起來放到肩上。
肖虎掰著指頭數道:「最好的動手機會是在過月環山、過蔭道還有過日環山、走懷和峽這四個地方。今天應該只是一場試探,從明日起記得別離開掌士們太遠,光趙青一個人也護不住你的。」
「哦,那按秦大人所說,明天是不是就該過月環山了?」
「不錯,月環山脈是僅次於日環山的山脈,因為山脈隆起太高,又和日環山脈挨得太近,所以兩座山脈中間的地方常年陰暗,不見天日,中間通往日環山的道路便被稱之為蔭道。月環山山頂荒無人煙,蔭道更是生靈絕跡,二者皆為險地。而從日環山起,山頂就有邊境甲士守衛,反而要好些。」
肖虎邊說邊走,天光已近午時,快到柏室院附近時一陣飯菜香氣飄來,趙青肚子咕嚕咕嚕直叫。
但直到三人吃完了午飯,秦瀚海等人還沒有出來,甚至還託人帶信讓肖虎也去柏室,叫他把厲九川他們也帶上。
三人一起往院子西邊走,剛穿過一道圓圓的院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松香。
「柏室究竟是幹什麼的?」厲九川坐在趙青肩膀上往下看肖虎。
「我哪兒知道……」肖虎小聲道,「不過柏室和香室好像是一個地方,應該是他們熏黃柏脂的地方,來免除傳承對他們身心的污穢吧。」
厲九川想到了玄十一身上那股松香氣息,更加清澈乾淨。
突然,他耳邊傳來一道笑聲,起初還以為是肖虎在笑,但他很快就想起來那笑聲屬於誰。
是玄十一的,嘲笑。
難不成自己心裡所思所想這傢伙都能知道?
厲九川微微有些惱怒,但並未表現在臉上。
「五帝種的污穢較之其他傳承更甚,傳承度三十以後除非登臨神位,否則永世無休無止。」
難怪他身上總是有松香味。
玄十一的聲音直接在心裡響起,而不是像肖虎說話那樣從耳朵里鑽進來的……等等,這王八蛋怕不是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把那條金蟲放到自己耳朵里了吧?
厲九川眼珠子嗖地挪到肖虎身上,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又怎麼了。
三人這會來到一座大殿前,兩個執戟甲士站在門前守著,青銅戟一揮攔住去路。
「驗明正身。」左邊的甲士說道。
三人眼珠同時散發出各色熒熒幽光。
「第一次來還是?」右邊的甲士看著厲九川兩人問道。
肖虎那身官服一看就知道是海事府的人,他們從小到大都是泡在香室里,不會不知道規矩。
「第一次,大人。」趙青悶聲悶氣地道。
甲士從懷裡摸出來一隻小捲軸,認真地展開念道:「第一次入柏室的傳承者,傳承度在十以下的不得停留超過一柱香,傳承度二十以下,不得超過三炷香,傳承度三十以下,不得超過半個時辰……」
「大人,我倆都是十以下的,您不必念了,我們就在外面等。」厲九川無奈打斷他道。
「那也不行,柏室外二十丈之內不得隨意留人。」
「且慢。」肖虎皺眉上前道:「這是我們海事府此行要護送往京城的人,把他留在外面出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你……」右邊的甲士還想說些什麼。
肖虎也從懷裡摸出一副捲軸拉開,金黃色的綢面上清清楚楚綉著一行字,下面還附著一枚朱紅大印。
「此乃皇命。」
肖虎壓低了嗓音,「我海事府派遣三等掌士一位,一等掌士四位,專為護送陛下聖口親言要帶回兆陽之人,他出了事,你們和你們背後的世族都擔得起嗎?」
「……」
厲九川看著他在這狐假虎威,一陣無語。
兩位甲士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悶頭讓開路。
海事府的掌士不可能有假,他們每次出任務都會攜帶印著官印的捲軸,只有兆陽那位親自下令,才會用到金黃捲軸和赤朱大印。
就算他們不認得,也知道這不是他們能管的。
耍夠了官威的肖虎面色嚴肅正經,心底得意洋洋,凡人就是這樣,總被虛無的東西束縛,可笑亦可悲。
肖虎推開大殿房門,一股松香味騰地撲出,厲九川注意到,有一瞬間肖虎的眼瞳縮得像針尖那麼小,整個人都僵硬了片刻。
黃柏脂對他來說還是有影響的嗎?
整個大殿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人影,地磚是清一色光滑質樸的青銅磚,周圍牆上前後掛著兩幅巨大的畫卷,用黑布遮蓋著。
中間放著一尊黑金色的五足圓肚寶塔香爐,一共兩層,上下都在香灰中插著矮粗的黃柏脂,正在徐徐燃燒。
秦瀚海等人各自獨坐一角,雙目緊閉,有異樣的黑色煙氣從他們身上飄散開來,幻化成一顆顆眼珠空洞地盯著他們,直到消散不見。
「哦,看來那玩意的確跟神靈沾邊,我說的是真正的神,也就是你們嘴裡的正仙種。」
細小的聲音繼續從耳中傳來,厲九川面不改色地伸手在耳中一剜。
伴隨著唧地一聲,一條金黃色的小肉蟲就被挑在了他鋒利的指甲尖上,冉遺的利爪折射著青藍色瑰麗的光華。
肖虎眼疾手快,一把摘下蟲子揣進懷裡假裝無事發生。
「一般的污穢根本不會顯跡,只有跟神靈沾邊的才會有東西幻化出來。」肖虎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少年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柏室殿內。
秦瀚海睜開眼睛,神色稍有疲乏,「肖虎去除穢吧,我來陪著……」
「不必了,這大殿里很安全,萬一有事什麼我能喊你們。」孩童的嗓音顯得格外稚嫩,幾個打坐的陌生傳承者忍不住睜眼看了看他。
「倒也是,不過你別和我們太靠近。」秦瀚海笑了笑,接著打坐,從他身上逸散的黑色煙氣幾乎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