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確認過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點了幾百盞燈還有蠟燭的房間里，氣氛很是古怪。
採購自江南的貌美歌姬翩翩起舞，樂隊也是賣力的演奏。
只不過，請客的主人們，各個低著頭不說話，好似泥胎雕塑。
而本應笑呵呵的客人，卻是面沉如水，眼神看誰都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諸位真是好興緻啊。」
王霄端起酒杯，嗅了嗅直接一口喝下「不但有江南的美酒，還有江南的美人。就憑你們的俸祿，根本買不起。肯定是私通后金出賣大明。」
他用力的一拍桌子「是也不是？！」
這種明顯是在找茬的話題，讓關寧軍的軍將們齊齊翻白眼。
都哪個年代了，都特么的崇禎朝了。誰還是靠俸祿過日子的，那豈不是得全家餓死啊。
大明的軍將被文臣壓制，地位上很低。可他們手頭上卻是寬裕的很。
絕大部分的大明軍將，都是忙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一心一意的在當地經營勢力。就像是關寧軍這樣，整個遼東幾乎都是他們的田地。
而這樣的軍將世家，在大明各處應有盡有。
這才是王霄說服崇禎皇帝，學著朱棣再打一遍江山的根源所在。
文臣們的縉紳，武將們的世家。根本就沒有調和化解的可能，剷除他們大明會滅亡，不剷除他們大明更加會滅亡。
所以說，到了這個時候，大明救是沒得救了。
外表滿是膿瘡，內里更是已經腐爛變質。哪怕王霄搞定李自成和后金也沒用。
因為一個李自成倒下了，會有更多的李自成站起來。
在王霄看來，關寧軍的這些人，就是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膿瘡，必須要割掉的那種。
大明後期也有真正聰明的武人，像是與張居正合作的戚繼光就是。
會做人，會辦事。還懂得在朝中拉攏靠山。再加上本身能力足以載入史冊，那天南海北的打遍天下無敵手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此時的關寧軍面對王霄的找茬，全都是戰戰兢兢的應付。
「國師民間，我等對陛下那是忠心耿耿吶。勾結后金之事，純屬妄言。關寧軍歷年來與后金大戰，為國捐軀者不計其數.……」
吳三桂的口才真不錯，噼里啪啦的說了半炷香。
只可惜，王霄壓根就聽不進去。
抬手止住了喋喋不休的吳三桂，王霄沉聲說「表功勞講苦衷的廢話，就別再說了。現在後金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我已經向陛下上本，要求徹底取消遼餉。爾等可願接受？」
遼餉是專門用來應對后金的附加稅，向全天下的田土浮收三分。定額是四百六十萬兩銀子，每年都有。
說是每畝浮收三分，可經過層層加碼以及殘酷稅吏們的征繳，實際上的徵收額度卻是逼迫的無數人傾家蕩產。
現代人感覺收稅好像很輕鬆，甚至都沒有什麼感覺似的。
可實際上，真正收稅的時代里，那是真的家破人亡的可怕力量。
別的不說，美麗國最強大的機構就是他們的稅局啊。
這麼一大筆的錢，從朝中的閣老到辦事的小吏，從遼東都督，到關寧軍中的小校都要分潤。
最後真正能夠用到實際上的，比例並不大。
不過就算是這麼一點小錢，依舊是鍛造出了大明最為強大的一支關寧軍。
如果是全額用在軍費上，那后金早被趕回深山老林裡面挖人蔘去了。
關寧軍的底子，實際上是多年前孫承宗打下來的。
他用遼餉打造出來數十個營，在遼西一帶修建了大量堅固的堡壘，一直修建到了大凌河。
也正是因為這些底子，才徹底封死了入關最重要，也是最便捷的通道。迫使后金不得不每次都繞遠路的去草原上破關。
大明不是打不過啊，完全是被自己人坑死的。
后金對於大明來說，不過是不足掛齒的外患。那些縉紳地主與各地的將門，才是真正要大明去死的膿瘡。
這個遼餉已經成了一塊巨大的肥肉，這麼多人分潤了這麼多年，尤其是關寧軍是主要受益者。甚至因為大量銀兩的湧入而導致物價騰飛。
王霄在這兒說斷了他們的財路，那就是真的猶如殺人父母了。
果然，以吳三桂為首的眾多關寧軍軍將們，齊齊抬頭看向王霄，目光兇狠帶著無窮的殺意。
然後，他們對上了王霄的目光。
王霄的雙眼閃過一抹電光，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被niao滋死的螞蟻。
回過神來的關寧軍，迅速重新低下了腦袋。
確認過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財路被斷了，的確是要命的事情。可現在跟王霄起衝突，那就是現在就沒有了性命。
雖說要錢不要命，可真到了馬上就要沒命的時候，錢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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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霄環顧四周，然後猛然將手中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清脆的摔碎聲響之中，在戰場上輕易就能出賣數萬乃至十數萬友軍的關寧軍，卻是齊齊被嚇的顫抖了下。
他們下意識的都以為王霄這是在摔杯為號，立馬就會有刀斧手上前砍了他們。
正惶惶不安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寧遠堡里，他們關寧軍的大本營。
內外上萬兵馬都是他們自己人，那王霄本就是單槍匹馬過來的，哪裡來的什麼埋伏起來的刀斧手。
「人呢？」
王霄不滿的拍桌子「你們埋伏起來的刀斧手呢？怎麼還不衝出來。」
吳三桂尷尬的很「國師說笑了。」
「MD，老子從來不和男人說笑話。」
吳三桂閉著眼睛，心中囑咐自己要冷靜。國師就是來找茬的，他就是想要滅了咱們關寧軍。千萬不能中計，要不然的話這寧遠堡可就完蛋了。
說來可笑，王霄單槍匹馬的來到寧遠堡這裡，關寧軍在寧遠堡內外足有上萬人馬。
可這上萬人馬，卻是在擔心著單槍匹馬的王霄幹掉他們。
看著滑稽，實際上卻是雙方實力對比之下的無奈選擇。
「國師言之有理。」
吳三桂咬著牙說「北虜賊寇，覆滅在即。遼餉的確是可以取消，我等也是衷心贊成。」
「可以啊你。」
王霄起身，背手來到他的身邊打量著他「吳三桂，年紀不大你心眼不小嘛。一年幾百萬兩銀子呢，你捨得？」
吳三桂深深拜服「這是大明百姓的血汗錢，是用來打北虜的。現在北虜將滅，自然是不用了。」
他的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瀋陽遼陽什麼的，肯定要收復的。不過北虜卻是不能滅，養寇自重嘛。
只要北虜還在，再逐漸的壯大起來，到時候遼餉什麼的還是要恢復。
現在服個軟，先把王霄給糊弄走再說。
這樣的神仙人物天天在你身邊盯著，嚇都嚇死個人了。
只是，這麼點小心思，那在王霄面前就是個笑話。
王霄環顧四周，伸手指著吳三桂，詢問關寧軍眾將「他說遼餉不要了，你們也認？」
很明顯，關寧軍之前早就通過氣。所以眾將哪怕再不滿，可這個時候也都是咬牙點頭「我等都認。」
「放NND屁！」
抬腿就將吳三桂面前的案幾挑飛上了天，直接撞碎屋頂一路飛走不知道去了哪兒。
嚇的樂隊立馬停了下來，舞姬們也是聚集在一起瑟瑟發抖。
吳三桂抹了一把臉上的湯汁，鄭重行禮「國師，我等忠心耿耿啊。」
他是真的能忍，關寧軍上下，到了崇禎十六年的時候，剩下的都是忍者神龜級別的存在。
心中有血勇的，早特么的戰死了。
歷史上他能一直忍到削藩的時候才反，足以見得他的多麼的能忍。
所以此時哪怕備受王霄的羞辱，深知毫無還手之力的吳三桂，依舊是恭敬的做小。
看著眼前一張張諂媚的臉，王霄心裡也是有了種不管不顧，直接殺光了再說的念頭。
只是，這事還真不行。
無緣無故的全部殺光，失去控制的關寧軍必然會四散，為禍百姓。王霄可沒辦法把關寧軍都給幹掉，那可是多少萬的人馬。
他想要的，是給孫傳庭收編的機會。
可眼前這些傢伙們就是不要臉面，就是不給王霄發飆的機會。
唾面自乾，打臉喊爹什麼的對於關寧軍眾人來說，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音樂響起來。」王霄瞪了一言樂隊，讓他們繼續奏樂。
現代世界欣賞音樂很方便，堪稱是隨時隨地。
可這個時代的話，那就只能是聽現場。
而懂得音樂的人，那都是百萬調音師的級別，養他們的花費很貴，非權貴不得養。
音樂再起之後，王霄半蹲著身子，看著眼前一臉憨厚笑容的吳三桂。
「跟我玩這個是吧？你們太嫩了。」
抬手拍了拍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漢奸人物的臉「明天，孫傳庭部開始對關寧軍進行檢軍，分一半帶走。」
吳三桂的眼神，明顯是變了。只是他依舊是沒有說話。
「三天之後，關寧軍開拔去往瀋陽城。六個月之內不能徹底平定北虜，千總以上者皆斬！」
吳三桂眨了眨眼，低下了頭。
王霄笑了笑，繼續說「滅了北虜，關寧軍徹底拆分，各部發往各地作戰。你們的家眷也要跟著遷走，永生之年不許再回遼西。」
「怎麼樣？」
王霄好奇的看著一言不發的吳三桂「這樣還能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