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只母老虎
小孟村隸屬襄陽鎮。
襄陽鎮每五天一個集市。
蘇青桃從蘇楊氏哪裡騙得了二十文銀子,為的就是給便宜爹抓藥。在蘇楊氏的面前墨跡了半天,蘇楊氏才答應下來。
她懷裡揣著大餅,吭哧吭哧的往前走,小孟村過去是大孟村,這才能到了襄陽鎮,距離說遠也不遠,可也不算近。
蘇青桃是頭一次來集市,自己一個人,十一路兩條腿走的飛快,還是覺得現代的交通工具可真是方便啊!
小孟村自然是有到襄陽鎮的牛車,一次五個銅板,蘇青桃沒捨得坐。
看著眼前的路越來越寬,蘇青桃長長出了一口氣,抬著手腕,用袖子將額頭上的汗擦掉,撒腿就往前頭跑。
街面鋪著青石磚,兩旁的商鋪也是用青石磚壘的,不像小孟村的房子全都是用土坯壘的,一扇一扇刷的緋紅的漆門,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蘇青桃似是看到了稀罕物一樣,繞著那糖葫蘆,油滋滋,香茶小鋪子亂看,滿臉的天真無邪。
這襄陽鎮下有幾十個小村莊,數百里的村民都來趕集交易,所以每一次趕集,集市上的人都特別的多。
蘇青桃轉悠著看著,找到一家醫館,揣著銀子就走了進去。
醫館來看病的人很多,人山人海,蘇青桃心想,這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這怎麼都是醫館的生意最好啊!
她排著隊,聽著挨著的人說笑話,倒也不覺得無聊,這沒一會兒就輪到蘇青桃了。
她俯身坐下,那花白鬍須的郎中說道:「小姑娘是給誰看病!」
蘇青桃笑著說道:「是給我爹,我爹之前摔斷了腿,如今卻還總是腿疼……」
那郎中忍不住誇讚蘇青桃可真是個孝順的孩子,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蘇青桃都一一回答。
「骨頭沒有長好,體內濕氣大,遇上陰天更會疼,我給你開些祛濕的葯,你拿回去先吃著!」那郎中捋了捋鬍子。
蘇青桃正要起身,又多問了一句:「老伯,若是用艾灸會不會也有效果呢!」
「艾灸?」
「艾葉原本就是驅寒祛濕的,我爹的腿若是每日里用艾葉熱騰熏,會不會也有效果呢!」
那郎中微微的蹙了蹙眉頭,低頭沉思一會才說道:「艾葉倒是有祛濕的效果,艾灸?或許是有用,只是卻不知道小娃娃這如何艾灸呢!」
上一世,蘇青桃掌勺大廚,職業關係肩膀總是疼,後來她堅持一段艾灸,肩膀的疼痛就好多了。
既然便宜爹腿疼是因為濕氣,何不嘗試著艾灸呢!
「我自是有法子的!」
蘇青桃心中高興,抓了葯就歡天喜地的跑出了醫館。
她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在街面上溜達,想了解襄陽鎮人的口味風俗,她在山上可是遇見了不少好東西,合理利用做成美味佳肴,也拿到鎮子上來賣,賺點碎銀子。
遇上賣肉的,蘇青桃饞的不行,可無奈口袋裡一點兒銀子都沒有了,她咽了口唾沫,想到前些天在山中被那富貴公子嚇跑的兔子,暗暗跺了跺腳怒道:「那該死的小白臉,下次遇上不會饒了你的!」
*
沈明鶴正翹著二郎腿坐著,忍不住連連打了幾個「噴嚏」,怒道:「又是誰在背後罵我!」
他的貼身隨從走進了屋子裡,俯身在沈明鶴的耳邊說著什麼,只見沈明鶴「蹭」的從椅子上跳起來:「什麼,你竟然看到那小丑八怪了,走……看本少爺怎麼收拾她!」
「可是少爺,夫人還讓您看這些賬目呢……」
沈明鶴溜煙似的身影已經消失,空中飄蕩著他的話音:「不管了,大不了再挨一頓打!」
*
蘇青桃總覺得身後好似有人跟著,可是她幾次回頭都沒有看到人。
心想,這自己身上一點兒銀子都沒有了,能劫什麼?
莫不是劫色?
她忍不住環抱住胸,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亂轉看向四周。
躲在暗處的沈明鶴看到蘇青桃這樣子,咬牙切齒:「這醜八怪,你這姿色還有人劫色!」
蘇青桃腳下生風,跑的飛快,一個沒注意,一腳踩上石頭,「噗通」一聲跌在地上,她暗罵一聲,起身,這頭上身上沾了一身的毛草。
沈明鶴看到蘇青桃這狼狽的樣子,仰頭哈哈大笑,又怕蘇青桃發現自己,忙捂住了嘴,低嗚:「哼,算了解了本少爺上次掉進豬坑的仇!」
也不管身後有人沒人,蘇青桃一路狂奔,這她是累不行,可這窮追猛打的沈明鶴更是累的簡直就虛脫了!
他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出門不是坐轎子就是騎馬,何曾這般的狂奔過,最後也是可憐了那兩個跟著的隨從,兩個人輪流背著自家少爺,在田間奔跑。
而蘇青桃狂奔到了村口,才放鬆了懸著的心,悠閑的往前走,快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遠遠的就能聽見尖銳的怒罵聲。
——秀才郎母親孟劉氏的怒罵聲。
「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敢偷吃我們家的東西!」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辱罵聲極其的難聽。
蘇青桃挑了挑眉頭,快步往前走,入眼就看到孟劉氏高高的舉起手,眼看著那一巴掌就要落在弟弟冬青的臉上。
只是,孟劉氏舉起的手卻被便宜爹給抓住了。
蘇德順性子內斂,此時臉色卻鐵青,低沉的說道:「高山嫂子,我們家冬青都說了沒有見你那肉!」
蘇德順態度誠懇,商量的語氣,而孟劉氏啐了一口,嚎道:「呸,看我們家高山死了,這些人都作踐我們家啊!偷吃我們家的肉還不肯承認啊!我這可憐的命啊……」
蘇德順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孟劉氏這架勢,自家爹自然是招架不住的。
蘇青桃加快腳步,吭哧吭哧走到眾人的跟前,冷哼道:「你說我們家冬青偷吃了你們家的肉?」
秀才郎孟博文就站在自家母親的身邊,他看到蘇青桃的出現,輕輕的扯了扯孟劉氏的袖子。
孟劉氏怒瞪了一眼自家兒子。
孟靜雯看到突然出現的蘇青桃,挑了挑眉頭,轉而臉上帶著笑意道:「小桃妹妹,這嬸子說是親眼見了呢!」
蘇青桃抬頭瞥了一眼孟靜雯——故裝好人。
蘇冬青顫顫巍巍的低垂著頭,臉上全都是淚花。
蘇青桃伸手拉住自家兄弟,然後問道:「冬青,你告訴姐姐,是怎麼回事!」
「姐姐,我從田裡回來,她就直接拉住我,說我偷吃了她們家的豬肉!」蘇冬青性子膽小,此時說話的聲音猶如蚊子一樣:「可是,我沒有。」
便宜娘此時也忙說道:「小桃,我們去地里除草,你弟弟一直跟著,回來的時候比我們快些,這才到了她們家門口,就被你高山嬸子拉住,非說咱們家冬青偷吃了她家的肉。」
便宜娘蘇姜氏滿臉著急。
他們縱然軟弱無能,可是卻也不能看著自家孩子任由人欺負。
孟劉氏在小孟村是出了名的潑皮無賴,這蘇家人都這番的說了,她還是咬牙說道:「哼,我就看到了,是你們家冬青偷吃了,我不管,今兒我這肉可是給小孟村的秀才郎吃的,若是耽誤了我兒子將來中不了新科狀元,我饒不了你們蘇家!」
呵,真是好大的口氣!
面對孟劉氏這張牙舞爪的模樣兒,蘇青桃很淡定,不緊不慢的往孟博文的家中走去。
圍聚著的眾人都很奇怪蘇青桃的舉動,都跟在她的身後,這不大的院子擠擠攘攘的全都是人。
蘇青桃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又走進了灶房內,須臾片刻便出來了。
她朗聲的說道:「你這肉並不在灶房內放著,而是在院子里石桌上放著,灶房內那還未刷的碗筷有翻動,而且那動作雜亂無章程,顯然不是人而是畜生,這石桌上也有狗蹄子印,大門上有一泡狗尿,很清楚,這肉是被狗叼走了!」
蘇青桃說這些的時候,圍聚著的眾人都看著那些證據,都紛紛點頭。
自始至終蘇青桃說話的語氣很平緩,孟劉氏滿臉驚愕,可卻知曉不能低了氣焰,仰頭正要怒斥,可是她迎上蘇青桃那雙微怒的眸子,孟劉氏情不自禁渾身打了個冷顫。
「你……好……既然不是你們家冬……冬青,那就算了……」說話都有些結巴。
蘇青桃冷哼一聲:「算了!」
她快步走到孟劉氏的跟前,厲聲說道:「就這樣算了,你以為我們家冬青是任由你隨便冤枉的!道歉……」
「想的美……讓我道歉……啊……」孟劉氏話沒有說完,失聲驚吼。
眾人看的清楚,只見還不及孟劉氏肩膀處的蘇青桃,跳躥著一手緊拽住孟劉氏的頭髮,壓低的聲音道:「道歉!」
那種冰冷而陰鷙的語氣,孟劉氏顫顫巍巍的,可她如何會在眾相鄰面前丟人呢!反手就要去打蘇青桃,只是蘇青桃又狠狠的拽了那揪著的長發,疼的孟劉氏低吼一聲。
「道歉!」
頭皮上傳來的疼痛,再看到蘇青桃那雙冰冷的眸子,孟劉氏渾身打了個冷顫,然後才低聲的說道:「蘇……蘇冬青,是嬸子冤枉了你!你沒有偷吃我們家的肉!」
蘇青桃冷哼一聲,鬆開緊拽著手,不顧孟劉氏滿臉的憤怒,走到自家爹娘的面前,伸手拉著蘇冬青道:「走,咱們回家去!」
見到蘇青桃要走,孟博文站出來說道:「蘇……蘇青桃,你……你不能走!」
蘇青桃回頭冷眼看著孟博文,冷哼道:「怎麼,難道秀才郎也想挨揍!」
孟博文皺著眉頭,他心中很是不滿,從前的蘇青桃膽小懦弱,對自己唯命是從,為何如今竟然野蠻成了這個樣子。
在人群后的沈明鶴嘖道:「沒想到,這個小丑八怪還是只母老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