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吻踏入修行道
青鸞是個普通人，相貌亦是中人之姿，若不是秦府缺少一絲楚人的溫婉素雅，她也難以入選三十六羽織。
搬進羽織大院那一夜，青鸞虔誠地燒香還願，她以為那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自此她無微不至地服侍公子，在姐妹中也盡量低調，任何事情隻敢於符合點頭。三十六羽織中，她可謂是最為平凡的一個。
而現在玉台竟然說，自己是崆峒鏡之主？
青鸞撫摸著還有些許紅腫的臉頰，幽幽道：“這是好事麽？”
玉台微詫，他沒想到青鸞會如此回答，便是世上隨便哪一個有誌之士，聽聞自己成為了崆峒鏡之主，都會振臂高呼，立誓建不世之功。
因為他近乎全知。
世間所有修煉功法盡在他腦海之中，無論是青城山失傳的不世之法，抑或是大秦十四氏傳承，甚至有帝皇之術，可臣四海八荒，創萬世宏圖。
“秦公子至死都想要成為崆峒鏡宿主，你說是不是好事？”
青鸞搖了搖頭，輕聲反駁道：“可我不是他。”
玉台歎息道：“你知道崆峒鏡之主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麽嗎？”
青鸞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道：“什麽？”
“顛倒乾坤，逆轉陰陽。”
“什麽意思？”
“縱風雲變化，策天下大勢。”
“很厲害嗎？”
“執天之衡，逐地之限。”
“衡是什麽，限又是什麽？”
……
玉台笑了，這是他降生以來第一次笑，笑得如此無奈可耐。
青鸞知道得不多，但她不笨，她知道玉台笑不是因為開心，所以她沒有跟著笑，隻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很少讀書。”
玉台聽聞此言不由收斂了笑容，他忽而想到，這或許便是自己降生的意義。他暗自認可，心中又升起些許誌氣，剛打算開口，青鸞便搶先了。
她囁囁道：“崆峒鏡能不能換一個主人？”
玉台看了她一眼，道：“為何？”
“我做不來。”
青鸞微垂眼簾，眼睫毛微微顫動，“我讀不來書，也寫不好字，更別說什麽權謀論策了，那些都是公子做的事。我見他將秦府管理得令行禁止，又能說會道，書經六藝樣樣精通，公子還是修行的天才，天一樣的人兒。”
“而我隻會洗衣做飯，頂多會彈琴吹笛，跳舞還是幾個姐姐教了我許久，才學會的。”
青鸞深吸了一口氣，睫毛之下卻不自覺模糊了，“你說什麽顛倒乾坤，是指修行吧？我聽聞府裏那些名宿說過，有什麽出塵，超凡境，都是自幼修行，日夜不輟，才有今日成就。我連修行是馬上都不知道，我怎麽做崆峒鏡之主呢？”
玉台沒有從前鏡靈的記憶，但是他篤定，肯定沒有一代宿主拒絕當崆峒鏡之主，遇到這樣的主人，他怕是第一次回。玉台搖了搖頭，道：“你不比擔心……”
“不，”青鸞雙手合十置於胸前，感受著撲通心跳，淚泫欲滴道：“玉台，你說你知曉千年之事，那你一定能夠明白的。”
玉台想要說些什麽，望去卻發現她眼中水霧彌漫，下一刻便要流淌下來。
玉台怔住了，一股莫名的情緒，從他心中泛了出來。
“一個人經曆過生離死別，顛沛流離，然後對於平淡生活的渴望。”
玉台歎息一聲，道：“可你才十六歲啊，”
“玉台，你怎麽知曉我十六歲了？”
青鸞咬了咬唇，道：“玉台，為什麽你第一眼看到我，便知道我叫青鸞。”
“我們才認識幾個時辰，你就要讓我當崆峒鏡宿主，我做不來。”
玉台望向桌上燭火，歎息道：“因為你在成為崆峒鏡宿主那一刻，我便看到了你的一生。”
“什麽？”
青鸞睜大了眼眸，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你八歲時便失去了父母，我還記得那頭下著陰雨，渡船濕涼，江上風也大，你娘還給你添了一件衣服。”
青鸞終於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
“那時候你還未長開，一點都不可愛，好似一個小男孩一般。那些賊人看你賣不出好價錢，便把你遺棄在了一座廢廟裏。”
“那裏很多乞丐，你最是小，他們在外討吃的受了氣回來便打你，把你摔在泥地不讓你爬起來，看你笑話。”
“後來你長大了些，又被人販子抓走了，隨著他們進川來到大秦，輾轉萬裏也沒人收留，好不容易低價才賣給了秦府。”
“你的辛酸。”
玉台抹去她眼角淚水，道：“我都明了的。”
青鸞聽他曆曆道來自己的過往，便如再發生了一遍，從前那些委屈心酸，諸般滋味，皆湧上心頭，待到他說出明了二字，青鸞忽而感覺到了腦海一蕩，自己如此渺小一個人，原來在爹娘死去後，也會有人明了自己。
青鸞終於忍不住了，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通一下投入玉台懷抱，好似一個小孩子般抱著他，枕在他的肩頭上嚎啕大哭。
玉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有再說一句話，他明白，此時無須再多言。
於是乎，窄小簡陋的四方天地中，隻剩下了少女的哭泣聲。
如何妙法，皆不如大哭一場，能解過往百般愁。
許久，哭聲漸低，化成輕微抽泣。
“你肩頭都濕了。”
青鸞鼻音極重，有些可愛。
玉台從旁抽來手帕，遞給她道：“我也給自己買了一身新衣裳。”
“哦。”
青鸞用力地擤去鼻涕，囁囁道：“累了。”
她哭累了。
然後她好似小貓一般蜷縮在玉台懷中，長長歎息著，仿佛要歎盡過去傷痕。
但是，傷痕已經銘刻在靈魂之中，好似怎麽也抹不去了。
可青鸞還是很害怕，有別於以前的是，現在她可以躲在別人懷裏害怕了，所以也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她還可以說出來。
“玉台，我好害怕。”
玉台低首望向她，望她那微腫雙眸，通紅臉頰，蒼白薄唇。
他仿佛下了什麽決定。
他吻了下去。
青鸞睜大了眼睛，她感受著嘴唇傳來的清涼，渾身都似失去了力氣，隻能如酥軟癱倒在這個男人懷裏，腦海一片空白，眼中的害怕也漸漸褪去，生出許多往日不曾有的閃爍，繼而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卻不知道，此刻在玉台體內，正有一顆如珠內丹，漆黑深邃，元氣充溢。它緩緩升起，沿著經脈上湧，左衝右突終於來到了嘴邊。
玉台稍稍用力撬開她的薄唇，將內丹渡入了她的身子之中。
這是鏡珠。
他的元氣來源。
有了它，青鸞便成了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