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聖僧？妖僧？
就在長安城中的士子們為了自己的將來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的時候，廣袤無垠的南海上，一艘體型並不算大的海船在劇烈的風暴中艱難掙紮。
??這艘船船型如月，兩頭翹起老高，一看就知道不是大唐的船隻。
??並不寬闊的甲板上，驚慌失措的水手和乘客來回奔走，嘴裏叫喊著莫名的話語。
??船艙中，一個身穿灰色百衲僧袍的毛頭僧侶靠著艙壁平靜盤坐，手中念珠緩緩轉動，嘴裏念誦著玄奧難明的佛經，似乎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毫不關心.……
??……
??察安德號的船長老阿米爾汗固執地站在船頭，指揮手下為數不多的清醒水手操控船隻在狂風和巨浪中穿行。
??不知掙紮了多久之後，伴隨著“喀嚓”一聲，船上僅剩的唯一一根桅杆折斷，義無反顧地向海裏倒去。
??連接著桅杆和船身的繩索瞬間繃得筆直，將整條船都帶著向一側傾覆。
??老阿米爾汗神色驟變，用已經沙啞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叫喊道：“斬斷繩索.……！快斬斷繩索……！”
??狂風呼嘯之下，剛出口的叫喊就不知道被吹到什麽地方去了，連他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好在這艘船上的水手都經驗豐富，不用他指揮，就有幾個離繩索較近的水手抽出腰間彎刀，向繩索砍去。
??鋒利的刀鋒劃過，繩索應聲而斷，斷掉的桅杆繼續向水裏倒去，船身並沒有因此恢複正常，反而因為失去了桅杆的牽引，在慣性的作用下朝著另一側傾覆，木製的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猝不及防之下，好幾個乘客和船員被從船上甩了出去，一眨眼就被波濤吞噬，不見了蹤影……
??看到這一幕，老阿米爾汗那堅毅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驚恐絕望之色。
??船上的三隻桅杆已經全部折斷，水手也死了幾乎一半，即便眾人能夠僥幸從這場風暴中存活下來，又拿什麽繼續前進？靠遊泳嗎？
??自覺毫無希望的老阿米爾汗不再掙紮，失魂落魄地走進船艙，來到那個灰衣僧人麵前，用蹩腳的大唐官話跪地拜道：“上師，我等馬上就要前往極樂世界了，還請上師為我等念誦超度的經文。”
??被稱為上師的灰衣僧人手中轉動念珠的動作一頓，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平靜地看了老阿米爾汗一眼，用一種看透世間一切的空靈語氣說道：“阿米爾汗，世尊是不會允許隨意放棄自己生命的人進入淨土的。”
??老阿米爾汗神色暗淡地說道：“可是船帆已經全部都毀掉了，三十七個水手也有有十四個去見了世尊，即便我們能夠脫離風暴，沒有了.……”
??老阿米爾汗的話還沒有說完，灰衣僧人就伸手止住了他的話頭：“阿米爾汗，我們已經來到了大唐附近，這裏有很多其他國家的船隻，隻要我們還活著，就一定有得救的希望，世尊會給我們指引方向的。”
??“我會為你念誦經文，不過不是超度的經文，我會為你和你的船員祈禱，祈禱世尊賜予你們力量去戰勝眼前的風浪。”
??灰衣僧人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船艙，踉蹌而堅定的來到船頭，用繩索把自己和船頭的一根斷柱綁在一起，雙手合十，閉目念誦起了經文。
??不斷卷上船的海浪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衫，狂暴的巨風將濕透的衣衫吹起，顯露出僧人被僧衣包裹著的幹瘦身軀。
??……
??明明是一個矮小幹瘦的身體，可是這一刻在眾人眼裏看來卻無比的高大。
??似乎隻要有他在，一切的痛苦磨難都將變得不再可怕。
??看著他的背影，原本那些已經陷入瘋魔的船員和乘客逐漸恢複了平靜，接二連三的來到灰衣僧人身後，學著他的模樣，用繩索把自己和船身綁在一起，閉目念誦起熟知的佛經咒文。
??老阿米爾汗隨手擦了擦臉上混在一起的海水和淚水，一咬牙，帶著水手們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地維持著船身的平穩。
??……
??人的精神在極度亢奮的情況下是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
??老阿米爾汗也不知道自己堅持了有多久，就在他覺得自己身體裏的力量已經馬上就要幹涸的時候，肆虐的風暴終於逐漸消散。
??籠罩在天空中的烏雲緩緩散開，一道道金色的陽光從雲團的裂縫中灑下，將海麵映照得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其中一道陽光恰好灑在了灰衣僧人的身上，在他身邊映照出一道淺淺的霞光。
??這個時代的人自然不知道什麽叫光的散射現象，看到這一幕，還以為真的有佛陀顯靈，護佑眾人脫離苦海，連忙跑到灰衣僧人身前拜倒，一口一個“聖僧”的讚頌不已。
??有幾個激動的信徒甚至匍匐著爬上前，輕輕觸碰他的腳背，希望能借此獲得賜福。
??老阿米爾汗雖然知道眼前這個僧人的身份尊貴，不過卻沒想到對方有這種“神通”，大驚之下也跟著眾人一起向對方叩拜。
??灰衣僧人睜開雙眼，解開身上的繩索，上前一一扶起眾人，每一個人都聞言安慰了幾句，然後就好像沒事人一樣轉身回了船艙，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經曆過一樣。
??他的這種行為不僅沒有引起眾人的不滿，反而將“聖僧”的形象無限拔高，到了一種世人隻能仰視的地步。
??看著他那有些單薄的背影，眾人心裏最後那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開始在老阿米爾汗的指揮下收拾殘局。
??經曆過了剛才的巨大風暴，船上的三張船帆盡數折斷，就連提前預備，以防萬一的船槳也在風浪中丟失了不少，老阿米爾汗東拚西湊，用木棍和木板鼓搗出十幾隻“船槳”分發給眾人。
??信仰的力量是偉大的。
??有了“聖僧”做依靠，眾人的求生欲望前所未有的強烈，在老阿米爾汗的指揮下，揮舞用木板和木棍綁成的船槳，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駛去。
??目的地——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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