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機會
正值午後，淡薄的陽光清透地灑在外邊的馬路上。
這個時間咖啡館里的人不多，音樂輕柔，香味濃郁，清歡提著紙袋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拿鐵后，她就托著下巴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
正出神，就聽門口「叮噹」得一聲，有人進來了。
她抬起頭，就看到穿著一身深灰色大衣的陳易冬，面色平淡地走了進來，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目光掃了咖啡廳一圈后，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清歡，然後朝這邊邁步走了過來。
「這是那天的衣服，我想還給許安安，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找她，想著索性就還給你吧，反正你們誰拿著都差不多的。」等他坐定后，清歡將紙袋遞了過去。
「就為了這點事情還要專門約我出來一趟？你知道我家的地址，直接郵寄給我就是了。」陳易冬唇角勾了勾，淡聲開口。
清歡稍微囧了一下，心裡暗暗腹誹，這個人會不會聊天啊？她當然也知道直接郵寄給他最方便了，這不還有事要找他幫忙嘛.……
「那個.……有件事想請你幫我個忙。」清歡默了默，然後慢慢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開口。
「說說看吧。」陳易冬臉上絲毫沒有意外的表情，彷彿早料到了她找自己出來不僅僅是還衣服這麼簡單。
「周五在麗思卡爾頓有個金融論壇，你應該收到邀請函了吧？」
陳易冬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到時候你能帶我一起去嗎？」清歡臉頰微微有些發紅，咬了咬唇后，鼓起勇氣開口。
陳易冬聽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摩挲著桌上的咖啡杯身，眼睛卻直視著她，窗外的陽光映得他的眉眼清楚分明。眉目清冷，鼻樑高直。
過了一會兒，他才冷聲地開口：「你要去那裡幹什麼？」
「我最近有個項目，需要和一些大型企業建立合作，所以想……」清歡解釋道，但是才剛剛起了個頭，就被他冷冷打斷了。
「顧清歡，你覺得找項目或是談訂單，只需要打扮得漂亮，想辦法混進那種聚會裡去，一切就都可以手到擒來了嗎？你沒有對應的資源，沒有人脈，沒有可以打動那些人的idear，憑什麼認為別人會聽你的，和你合作？就憑一張好看的臉？你是不是天真過頭了？還是偶像劇看多了？難道上次的教訓對你來說還不夠深刻嗎？」
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問句讓清歡的臉刷一下全白了，她低垂著頭，放在桌下的雙手無意識地用力絞在一起。
咖啡店裡柔緩的爵士樂還縈繞在耳邊，桌上的咖啡散發著一股清香，若有似無地飄到鼻尖，對面的男人臉上那絲嘲諷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完全褪去。
此刻，清歡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堵得自己透不過氣來，她有些無意識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陳易冬。然後握緊自己的手，坐得筆直，手越捏越緊，突然，臉上閃過一絲倔強地神情。
清歡深吸了一口氣后，表情平靜下來，語氣也有些疏淡：「陳易冬，如果我還有時間或是其他的辦法，也不會這樣突兀地來找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天真無知，總是想著有什麼好事可以從天而降，不想付出相應的努力就想要收穫。可事實是我確實是沒辦法了，這是我最後的希望了，如果不放手一搏，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我不想認輸，所以但凡是只有那麼一點渺茫的希望，我都會緊緊抓住不放，哪怕去了后最後的結果仍然是失敗了，至少我嘗試過了，已經盡了最後的一絲努力了，無論今後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結局，心中也不會有遺憾，所以我並不認為今天來找你，提出這個請求是多麼的無知和天真，相反的，如果我今天不這麼做，那麼我可以確定，自己今後一定會後悔。」
陳易冬怔住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眸色烏沉。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今天能抽時間來見我，我公司還有事情，先回去了。」清歡面色平靜地站了起來，然後就轉身朝大門走過去。
誰知剛走了兩步，陳易冬淡淡的嗓音在身後響了了起來：「星期五晚上八點，我在你住的小區門口等你。」
清歡的腳步頓住，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坐在那裡沒有動，看著她的眼睛暗沉而清斂。
「謝謝。」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就快步朝門口走去。
當清歡再次見到陳易冬的時候，已經是周五晚上了，她穿著一身裸粉色的禮服，紗質的裙擺上刺繡著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朵，再加上一雙十厘米的白色高跟鞋，襯得她整個人氣質如出水芙蓉一般，乾淨，清靈。
看著她朝自己走過來，陳易冬慣是清冷的目光中也難得出現了一抹讚賞，等她上車系好安全帶后，他忽然轉頭對她說：「今晚我幫你在會上爭取了五分鐘的發言時間。」
「啊？」清歡十分驚詫，沒料到他竟然會這樣幫自己。
「你不會告訴我你沒有什麼準備，就要去說服那些人買你的產品吧？」陳易冬發動汽車離開，眯眼看了她一眼。
「當然準備好了。」清歡立刻開口，「只是沒想到你還能幫我爭取到上台的時間。」
「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接下來的就要看你自己了。」陳易冬淡淡地說。
「足夠了。」清歡低聲說。
「足夠了。」臨自己上台還有十多分鐘的時候，清歡在洗手間的鏡子里對著自己說，她的臉色和指尖都是蒼白的，鮮艷的紅唇才襯出了那麼一點點血色，更顯反差。
她的聲音在顫抖，產品的推介詞她不知道背了多少遍，然而她現在覺得自己竟然一個字也不記得。
這樣的自己又怎麼能在待會兒的眾目睽睽之下鎮定自若地介紹自己的產品呢？如果連自己都無法鎮定下來，又怎麼說服別人購買她的產品呢？
清歡簡直有種想哭想逃的衝動，她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默默地對自己說，顧清歡，事已至此，路是你自己選的，除了向前走以外，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邊默念著，她一邊轉過身來，用力地深呼吸了幾口氣，閉了閉眼，然後才用力推開門走了出去。
裝修豪華考究的多功能會議廳里，紅色帷幕正在緩緩升起，歌手正在演唱的是一首義大利的知名歌曲，已經接近尾聲，這首歌完了之後，就是該她上場的時間了。
音樂震撼人心又彷彿攝人心魂，清歡靠在會議廳門邊，隨著最後高潮部分的到來，氛圍也被渲染到了極點，她上台的時間也來臨了。
「在介紹我的產品前，我想先給大家講一下關於人工智慧對我們的影響。」清歡站在舞台中央，暴露在明亮的鎂光燈下，和那麼多雙雪亮的眼睛面前，緩緩地開口：「人工智慧對人類所帶來的改變，會超過互聯網、超過電、超過工業革命。因為它是滲透到每一個行業、每一個工作，它會在十年之內改變、顛覆、取代50%的人，它會把我們做事的一些方法統統改變過來，所以它比互聯網來的更快、影響力更大。」
「隨便舉幾個例子，今天很多的工作以後大部分都會消失，比如說翻譯，雖然現在還不是做的那麼完美，但是每年進步的都很快，再過幾年人工的翻譯可能就會非常難找到工作了。記者也同樣如此，如今90%美聯社的文章都是用機器來寫的。幾乎所有思考模式可以被理性推算的工作崗位，在有足夠數據支撐的時候，都會被取代。有人說十年之內一半的工作會消失，有人說十五年之內一半的工作會消失，我覺得這些都是合理的揣測。而我們的產品在研發人工智慧這個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效果…….」
……
清歡長舒了一口氣，她終於說完了，不管怎麼樣，不管好壞，她已經儘力了。
底下，開始是長久的沉默，忽然有人帶頭鼓起了掌，然後就是掌聲雷動，經久不息。她的視線落在台下時，卻看見陳易冬就坐在前排的位置，正一瞬不動地看著自己。
兩道視線在空中交織在一起，他的眼睛頓時黑沉如深淵。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清歡就接到了三個電話，都表示出了對她的產品很感興趣，並且留了地址，讓她有空可以去談談細節。
清歡查了下，都是一些上市公司，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來，在這一刻，她終於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
下班後走在街頭，清歡突然感覺如釋重負開心地想要跳起來。是的，她應該感到開心，前所未有的機會，前所未有的挑戰，前所未有的成功。是的，她做到了，克服了重重困難，最重要的是——重新找回了當初的自己，那個有夢想，會發光的顧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