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慕思久,邊城荒(3)
“嗯?”
“你你你真的會回去嗎?”他有些緊張,聲音聽起來很是拘謹。
“嗯,剛剛不是說過嗎?”
“我以為你會改變主意。”
“不會改變主意的。”她再一次踩滅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光亮。
“哦。”
“等一下,前麵那個白色的路牌前麵停。”承歡忽然指著前麵的白色路牌大喊了一句。
隋錦年停下了車,承歡打開車門下了車。
“你現在這裏等著,我把車子停到停車場。”
“好。”承歡關上了車門。
目送著隋錦年的車子離開,她心裏湧起來一絲波瀾。
她不能夠留下來,打一開始她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種種的種種,原因和因果,全都是自己在作孽。
手機震動讓承歡回過神來,她伸手搓了搓手,清晨的冷風刮得讓人沒有了任何的困意,從頭涼到尾。
“喂?”她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並不熟悉的號碼。這個電話是她回國後,Peter給她和Ada每個人人手各一個的,除了製作組的人和Ada他們,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她的心一顫。
“喂?哪位?不說話,我就要掛斷電話了。”承歡再一次強調道。
“承承歡。”那頭的人兒似乎哽咽了起來,聲音有了些許的變化。
“媽媽。”
“你回來了,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麽不回家?”
“我我”她不知道該如何的回答,才能讓她的語調和話語聽起來能夠那麽的平靜和通順,所以她沒有說話。
久違的沉默,讓承歡有些心慌。
“這兩年多,你一次都沒有給家裏打過任何電話,如果不是你父親在那裏有認識的人知道你的近況,我甚至連你回國了都不會知道。”母親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愈加的委屈,其中還夾雜著哭腔。
承歡裹緊了外套,又是一陣迎麵而來的清風,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有自食的能力,不想要和你哭訴些什麽,所以沒有必要打電話回家,這樣反而加重了你的擔心和負擔,我不想這樣那個。回國的事情沒有告知你,是因為我隻是待很短的時間,很快就會回芝加哥了,所以更不必要和你見麵,就這樣。”她強迫著自己冷言冷語,甚至語氣陌生的就像是個毫不相關的陌路之人。
“可是承歡,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但是我知道你過得很好,便也如此了。”她繼續硬著心腸。
“承歡,媽想見見你。”母親在電話那頭懇求著。
“父親不是也不讓你見我嗎,還是不要了,太過於麻煩了。”承歡的眼淚掉了下來,就像是當初在小巷子裏時候,接到那個陌生的號碼的時候的委屈感一起湧了出來。
“可是我”
“你在和誰通電話?”電話那頭冷不丁傳來一聲嚴厲的質問聲,那是她所謂的父親的聲音。
“啊,沒,嘟”電話那頭的忙音讓承歡的心裏更加的冰冷,她還保持著握著話筒的動作,慢慢的蹲下身子,上牙齒死死地咬住下唇,哽咽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的可憐悲哀。
這是一股悲哀感,她不相信男人,就算是她愛的男人,她還是會不斷地問他是否愛她,即使無緣無份,即使他並不會屬於她。她以為她自己不是個矯情的人,不會那麽口無遮攔的坦率的跟他說愛不愛他,又或是問他是否愛過她自己。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她就變成了個女人。像她這樣一個小女子,想要不卑不亢、不屈不就的簡單活著,算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更何況是曾經僅隔著一個臍帶相連的母親?能夠和母親白頭偕老的不是女兒,而是丈夫,她自己明白這個原因,但是為什麽這種不被重視,甚至是被擱置的情緒,又回來了呢?
如果她還是那個在親生父親責打母親的時候,會衝上前用小小的身體護著母親的李承歡,那她所失去的,她所犧牲的,她的一切一切會回來嗎?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她李承歡不是個聖人,她平凡脆弱的很,她隻要活著,大可不必那麽固執。忘了嗎?她已經回不去出不來了,唯一的辦法就是這麽一直逃避著活著,等到死的那一天解脫掉。
現在她能夠做的就隻是冷下心看清一切,不去期待,不予欣喜,不再喜怒哀樂,不掩悲歡離合,不做不該做的,不想屬於別人的,不要方寸大亂,既然無能為力,那就順其自然,一切上天自有注定。
承歡想了很多,腦海裏晃過了很多的場景、事情、和人。
迎麵又是一陣涼風,她伸手擦幹眼淚,估摸著隋錦年已經停好車了,她站起身雙手環臂抱胸等著隋錦年回來。
“李如夏。”隋錦年快步向著她跑了過來,還揮了揮手,走到馬路邊上的時候停了下來。
承歡明眸淺笑,日出下分外的美豔。
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情感?人,真的很神奇,能夠不間斷的不停止去愛。
去愛和缺愛,被愛和悲哀,這兩對詞匯讀法是如此的相輔相成,這是不是就意味著隻是一味的被愛,下場一定會是悲哀?而總是輕易去愛,卻也隻不過是孤單缺愛呢?愛情是個敏感詞,隻要沾上了邊,不管是給予的一方,還是付出的一方,都會留下某種所謂的痕跡。
隋錦年,他知道嗎?
“隋錦年。”承歡也伸出手來,對著他站著的方向揮動著手。
停車場在對麵那條街的隔壁,隋錦年笑意盈盈的站在對麵的街道上。
“你快一點過來啊。”
“好。”他一邊應著她,一邊抬起腳快步向著她走去。
她這樣的卑微的簡單,隻不過是為了在他的記憶裏留下一道不長不短,淺淺的記號,他,知道嗎?
“吱——砰——”
“隋錦年——”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布滿了她的眼睛。
那輛不知從何處駛來的車子,突然在隋錦年的麵前停了下來,隋錦年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但是眼睛還是看著承歡。
“隋錦年。”承歡快步跑到他的麵前,伸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心跳得很快,咕咕咚咚的直響,仿佛下一秒就快要從她的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她強忍著快要嚇出眼淚的模樣,側過身看著車子裏駕駛座上的人。
“李如夏。”隋錦年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她依靠在他真實的胸懷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想起剛剛的一瞬間,她又開始心慌得很。
車上駕駛座的人,打開門下了車子。
“可問,是否是李承歡小姐?”
承歡推開隋錦年的懷抱,疑惑的打量著來人。
看這摸樣,她並不曾見過這個人,更別提有交換過名字的事情,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隻是你是?”
“我是牧少爺派來的,他想要邀請小姐上門一聚。”他倒也說得恭維。
“木少爺?”承歡有些遲疑,她眯著眼睛在腦海裏搜索著是否認識一個姓木,且出身是個少爺的人。
“是隋裳。”站在一旁,抿著唇,許久不說話的隋錦年突然做聲。
承歡心底一驚,過了好久才忽然做清醒。
她一直潛意識裏隻記得把隋裳喚作是隋裳,自然是記不得,牧堂這個第二個名字,就像她也老是忘記,她李承歡還有個別名叫李如夏。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她隻覺得和隋裳有所關係,莫不是隋裳讓他忠心的仆人,上演出這麽危險的一出,給她一個警告連帶威脅?
“不知道,你們家少爺有什麽事情?”
“這少爺的事情,不是我們下人該說和評論的,我們負責忠心耿耿便好。”
對答的是如此巧妙,不得不得讓承歡佩服,看來這隋裳選人不是隻看所謂的忠心,還要看是否有那股子的睿智。
“我要是不去呢?”承歡瞟了一眼,站在一旁,表情愈發嚴肅的隋錦年,繼續問道。
“少爺說如果請不來,他便來。隻是少爺來的話,必定是會讓李承歡小姐有所失去些什麽東西。”那人說道東西的時候,自然而然,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站著的隋錦年。
這是一個警告,連同剛剛那個緊急刹車和快要撞上隋錦年的事情,隻是一個簡單的警告。
“哦?我倒是不清楚了,我會失去些什麽東西。”
“李承歡小姐聰明,自然是知道少爺話中所指著的失去的東西,會是什麽。”
隋錦年伸手牽住承歡的手,眼神很是肯定的說道。
“李如夏是不會去的,你回去告訴他,他要想見便自己來見,誰人都不會攔著。沒有誠意的家夥,倒也配在這裏威脅和恐嚇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