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你是大千世界一汪清泉
轟隆隆。
雲層之中傳來的巨大轟鳴聲，將方禦臣從刺痛帶來的一些迷蒙感中驚醒。
這是？他望了望四周。
幽深死寂的細長樹幹間灰霧繚繞，頭頂的樹冠枝葉緊密纏連。
在哢嚓一聲帶來的電光當中，樹冠群如同陰影中的猙獰爪牙一般，在落葉鋪就的潮濕地麵上顯出陰翳。
蒼穹之下依舊迷霧彌漫，遮天蔽日。
電光雷轟雖陣陣不止，卻撼不動這些粘稠濃鬱的灰霧絲毫。
對了。他進入了斬厄。
但在進入遊戲的鏈接中時，莫名感到了一些古怪奇異的感覺。
其中有樣甚至讓他腦顱隱隱的劇痛。
他昨晚才進入過遊戲，那個時候尚且沒有任何不適。
難道是遊戲鏈接裝置出問題了？
方禦臣忽然似有所感，臉色凝重下來。
他伸出手。電光帶來的瞬息光亮中，可見五指修長，指節如玉。
他手指在空中動了動，像是輕觸著空氣一般。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在他指尖輕點的部分，竟像是一層厚厚的透明橡膠一般，被他手指觸動的凸起，連著後麵的樹木也變得扭曲，繼而又回複正常。
這明明是個遊戲，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還能這樣觸動空間？
他想起之前初到時，似乎也有一些這樣的察覺，當時卻莫名的極其淡薄，並未引起他的注意。
這是空間極度扭曲破碎和組裝下的怪異感覺……在常人眼裏，或許這裏隻是一片灰霧縈漫的森林，最多隻會讓他們感到不適和不安。
方禦臣輕闔眼，在他的感知中，周圍的景象事物像是開始層層垮塌，如劣磚爛瓦一般，一棟棟建築在無聲的力量影響下逐漸崩潰。
泥漆脫落，牆柱倒散。直到最終現出事物的本質。
眼前竟忽然如同悠悠漫步在深邃奧妙的宇宙當中，星光點點，一道色彩璀璨的銀河橫跨天幕，寂靜無聲的訴說著穹宇中的無盡美麗。
一道黃色細細光點般組成的光尾，竟如曆史的滾滾長河，悲涼而愴悽的環繞在他身邊轉動。
由高至低，再由低複回，周而複始，永不複絕。
肅冷而幽邃的一幕似是過了百萬年之久，又似隻是眨眼之間。
微微閃動著微光中的一點驀然無息炸裂開來，化作萬千更為細小的光點，在天幕之中呈圓形無聲的向四周蔓延開來。
繼而漸漸不見。
周圍的一點微光悄然黯淡，跟著也如出一轍般分解消逝。
天幕中的無數點點星光，似是跨過了亙古的荒寂，又似是停留在了繁華都市中的車水馬龍，腳步永駐。
寂靜的銀黑色天幕之中，不計其數的各色光點，迅速的全部崩潰。
漫天繁星，璀璨奪目。
瞬息後，天幕之上隻剩一片死寂。
圍繞著他身軀而行的黃色光尾，竟開始迸現出各種支離破碎的片段。
似是金戈鐵馬般的戰場肅殺，似是穹宇深處中的至高科技，又似是世界盡頭時的荒涼悲寂。
腦海中忽然一聲轟鳴。
栽植著各種琪花瑤草的庭院當中，有一個白發矍鑠的老人，穿著黑色長衫，手拿澆花用的澆水器。
方禦臣的意識仿佛漸漸回到腦海，卻依然有些混沌不清，但他很快還是分辨出了眼前這人。
“龍……龍先生？”
眼前的人並沒有注意到他。他心中明悟起來，這竟是一個過往的片段在回放一般。
名為“龍先生”的長衫老人，正怡然自得的澆著花草，嘴裏嘿了一聲，像是對什麽人說著：
“蘭歌星上有個黑發女孩兒……救世之光……星河文明……不過她父母……”
他的聲音忽然斷斷續續起來。
方禦臣心中一動，蘭歌星？這是方禦寒和新雪幼時所在的那個南星域星係。
他正準備集中精神看向老人一旁的人，也順便側耳聽清他的話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長衫老人龍先生竟似有所覺一般，停住了嘴中的話語，側頭後目光深深的望向了方禦臣的位置。
方禦臣頓感毛骨悚然，後背生涼。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浮上心頭。
這……不是一個過往的片段嗎？
眼前的景象這時轟然倒塌。
無數物質元素漸漸匯聚。最初竟又形成了一個房間。
素青色的簾帳飄散，古樸典雅的木質床上，正躺著一個簡單襯衫、修身褲穿著的清冷女子，正似在閉目養神。
方禦臣目光驟然灼熱起來，這個他生命中最摯愛的異性女子，方清煙……
“清煙……”
有一個呼喊的聲音響起。
他能感覺到，聲音的來源明明就靠在方清煙白襯衫撐起的高聳胸前，卻完全無法看到這人。
但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是方禦寒。
“怎麽了嗎？”方清煙輕睜眼，臉龐柔和如水。露出笑容，看向靠在自己胸口處的女孩兒。
“我……我昨晚聽到……你在睡夢中又喊他的名字了……”聲音似有些低低的說道。
方清煙呼吸一滯，她清冷皎潔的臉龐上有些不自然，別過了頭去，連話語都支吾起來：“你……我是無法釋懷……”
“我聽到你……夢囈著說‘輕點’、‘不要’……”話語雖淫邪，但聲音卻似乎更加低沉了，不加掩飾的透著難受。
方清煙頓時麵孔僵硬，完美無瑕的美貌容顏上罕見的，竟對懷裏的女孩兒有了些羞惱之意：“零，你胡說什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對他說這種話，就算做夢也不會！”
“嗚嗚。”有抽泣聲很快響起。啜咽聲越來越大，就像是一個在父母懷抱裏哭鬧著的小女孩兒。
看不到清冷美人胸前的人，但她的哭聲卻讓方清煙臉上的羞怒迅速轉為手足無措，她伸出了手似心疼的撫慰著懷裏女孩兒的後背。
“嗚嗚清煙……其實我好怕……嗚我好怕……你離開我……這世上我就你一個親人了。隻有你會真心待我……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如果不是我當初因為怯懦沒有在紫媽麵前據理力爭……嗚你就不會離開晨曦了……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
她的話在這裏還是正常的，卻莫名的越來越癡迷、越來越脫軌。
在方清煙臉上漸起的愕然和羞惱中，在方禦臣心中壓抑的怒火下，她話語癡癡的說著：“清煙……你知道嗎……其實我願意容忍他，乖乖聽紫媽話到他身邊來……是因為你在這裏……不……嗚我不要你去陪他……我不要你被他碰一根手指……你是我的……你是我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