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冰釋前嫌
晚上趕不及進城,一幹人便在林裏落腳了。
這裏白天的時候下過小雨,地麵難免還有些泥濘,大夥原地紮營,我估摸這這幾頂帳篷根本不夠擠,要讓我跟顧元熙處一塊我又不大願意,於是便裹著棉襖爬到了樹上歇著。
沒想到,人生處處有危機。
正當我枕著右臂欣賞被樹葉撕碎的月亮,內心被詩意填得滿滿的時候,眼角突然瞥到頭頂不遠處有一團看似亂麻的黑色軟物垂吊了下來,正要湊上去瞧個究竟,那軟物突然張開血紅的嘴朝我親了過來。
我心下大駭,唰地閃身躲過,那軟物竟穩穩地摔貼在我方才躺的橫木上,昂著三角形的腦袋向我示威。
原想著這大冷天的野生動物也該冬眠了,誰曾想還有這麽招搖彪悍的物種。
我腦中一陣茫然,嚇得腿都軟了,弱弱地喊了句“顧元熙——”,雙手扒拉著橫生的枝葉往樹幹那邊撤,不想那些枝椏都是枯朽之木不受力,我慘叫一聲便跌了下去。
幸好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伴隨著“哢擦”一聲,我覺得我的肩似乎傳來一陣劇痛,待要痛喊呻吟,顧元熙卻扭曲著臉,率先把我扔到了地上。
意外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受害者另有其人,顧元熙脫臼了。
鬧了這麽一出,整個龍隱司的侍衛都被驚動了,齊齊拔劍衝出了帳篷,卻不見敵人何在,奇道:“主司,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赧然一笑,朝距離最近的平常跟袁翊琛走得最近的龍影衛金騰招手:“小騰,你過來一下,衛主司手脫臼了。”
金騰心急火燎地跑了過來,給顧元熙接上了胳臂。
顧元熙一把拔出金騰腰間的佩劍,將樹上那條蛇挑了下來,現場炮製了蛇肉羹,還不忘頻頻回首勸慰:“別怕,惡畜已經伏法了!”
平日裏苟言不笑的龍隱司如今麵麵相覷,突然爆笑不止。
我自問在龍隱司麵前一向端莊穩重,今日算是形象盡毀了。
金騰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姑娘,我忘了跟你說,這附近有很多雪蟒,你今晚還是進帳篷睡吧!不過,我們這次出來得比較急,物資不齊全,你可能要跟主司擠一個帳篷了。”
我跟顧元熙關係還比較僵,本來是不願意跟他獨處的,可因為方才那一遭,如今想來還是忐忑不安,不禁為自己的沒用狠狠懊惱了一番。
顧元熙揮手讓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我分明看到他臉上掛著笑意,慢慢朝我走近。
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我強自淡定道:“天晚了,明天還要趕路,我們趕緊休息吧!”說完趕緊鑽進了帳篷,臉朝裏邊側著身子躺下了。
顧元熙也跟著鑽了進來,他將外衣脫下,扔到了我臉上。
我立馬閉上眼睛摸著衣服蓋到身上。
“個小沒良心的,我長得有這麽不堪入目嗎?”剛剛目睹了我丟人的全程,這家夥如今耍起賤來越發不要臉了。
我口齒含糊地敷衍道:“別鬧了,我現在很困!”
“真的嗎?我還以為你今晚會徹夜無眠呢!”顧元熙撩撥著我的頭發,笑得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我咬了咬牙,不再回應他。
許是他也覺得無趣,便不再胡鬧,我側著耳朵聆聽,這家夥似乎在翻什麽東西,不過他動作很輕,我聽得不太清楚。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隻覺得劉海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額頭一涼,一隻手摸了上來。
我騰地坐起身來:“神經病麽大晚上的不睡覺鬧什麽鬧?”
顧元熙意圖捂住我的嘴巴,可惜已經遲了,對麵帳篷又是一陣爆笑。
我看著他被我撞紅的鼻子,再看看他手裏捏著的藥瓶,羞愧得一頭紮到了地上。
暮嫣池,人家給你擦藥,瞧你都想歪到什麽地方去了!
顧元熙埋怨道:“我這潘安之貌若是毀在你手裏,你賠得起嗎?”
我心裏幾陣扭捏下來,終於鼓起勇氣抬頭見他:“還疼麽?”
“廢話,你讓我撞兩下試試看!”顧元熙揉著鼻子陰陽怪氣道,“不過既然你這麽過意不去,那就補償我一下唄!”說著猛地撲過來把我抱住。
我本來想一腳飛踹過去,不過又覺得這麽做有點小家子氣,於是我長臂一伸甚大氣地攬住了他的肩,給他一個兄弟抱。
“阿池,我錯了,欺瞞你都是我的不對……”顧元熙將我摟得很緊很緊,語氣也有些反常。
我正考慮著要不要不動聲色地推開他,帳篷突然被人掀開,幾個腦袋擠了進來:“你們都進來看看,是我贏了吧!”
有人哄笑有人歎氣有人歡天喜地地搜刮銀兩。
顧元熙操起藥瓶丟向他們:“都給本司滾出去!”
他們這麽插科打諢,我的心情反倒變得輕鬆愉快起來:“快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顧元熙欲言又止,悶悶地躺了下去。
我想起方才他好像有什麽沒說完,便問:“你剛剛後麵還想說什麽來著?”
他默了一會兒,道:“要是我以後做錯事,你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原諒我?”
姑奶奶第一輪才剛氣消,尼瑪又開始籌謀第二輪欺詐是不,還敢在這個節骨眼討特赦令?
預備拎起他猛揍一頓,不過念在他剛剛脫臼,我就不進行人身攻擊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冷靜。
看他問得這麽認真,沒準真有什麽苦衷,恐他胡思亂想憋出毛病來,於是便道:“姐胸襟廣闊,會饒你一條小命的!”
等了許久,對麵不見有回應,我覺得奇怪,起身去看他的臉,雖然他閉著眼睛,但是神情專注,倒像是在聆聽。
我隻得煽情道:“我知道你還有事情瞞著我,我不會逼你對我坦白,也不會要求你不能對我說謊,我隻是希望,你日後行事之前,先好好想一想是否對得起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
他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我繼續伸腦袋,想要近距離看清他的臉,他卻突然伸出一隻手,將我的腦袋按回墊子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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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主子,楚大人,楚大人他發燒了!”第二天一早有個龍影衛慌裏慌張地在帳外喊了起來,被袁翊琛提著耳朵拎走了。
我騰地躍起,疑惑地看著一旁睡眼惺忪的顧元熙:“你昨天沒給他請個大夫瞧瞧?”
“我昨天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你有見我給他請大夫嗎?”顧元熙抓了抓我雞窩一樣的頭發,笑著說道。
“胡鬧,他要是掛了,季瑤還不得讓我一命抵一命!你快去叫個大夫過來瞧瞧!”我以手做梳將頭發係好,匆匆往楚君諾的帳篷走去。
伸手往他頭上一摸,滾燙滾燙的,已然失去神智,這都不知燒了有多久了。
沒多久,顧元熙也跟了進來,身後空蕩蕩的。
我詫異地看著他,問“大夫呢?”
他雙手一攤,笑道:“我沒叫。”
我覺得甚無奈,衝著帳外大聲喊:“小騰,去幫我打盆水回來!”
等了半天沒個回應。
顧元熙往帳外瞅了瞅,轉身笑盈盈道:“方才我把人都趕走了!”
“你……”
“唉,要是此刻發燒的是我該多好呢!”顧元熙擠眉弄眼地看著我。
我沒心情理會他賣賤,隻好親力親為,待要起身出帳弄點水回來,顧元熙突然長腿一伸,將帳門橫攔住了。
“顧元熙你有病是吧?”
“是啊!”他忙不迭地點頭,“要不,你也給我治治?”
我壓抑著怒火,閉了閉眼,轉身回去將楚君諾抱坐起來。
“喂,你幹嘛?”顧元熙疑惑地看著我。
我二話不說就去扒楚君諾身上的衣服,對了,楚君諾現在穿的是龍影衛的便服,脫起來就一個詞,省事!
“誒誒誒,你還是個女的嗎?”
“不讓人去打水是吧,不給找大夫瞧是吧,行,我幫他捂出汗,效果也是一樣的!”我邊說邊作勢要摟住楚君諾。
“你給我住手!”顧元熙急得跳腳,“大夫我已經派人去請了,你再等等!”
我心裏暗笑,讓你亂翻醋壇子!
我替楚君諾將衣服穿上,慢慢扶他躺下,甚賢惠地給他調了個舒服的姿勢,他突然夢中大喊一聲“雪兒”然後猛地坐直。
我正埋頭幫他理衣襟,兩人腦袋撞了個正著。顧元熙驚得上前將楚君諾一推,掰著我的臉左看右看,我眼冒金星地撫著額頭,摸出了一把粘稠溫熱的鮮紅。
奶奶的,腦門給他撞開裂了!還正撞在那被礁石磕傷的地方!
楚君諾一語不發怔怔看著我,臉通紅通紅的,離被燒傻已經不遠了。
“大夫來了沒有?”我惱怒道。
“快了!快了!”顧元熙不知所措地哄道,“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大夫來了讓他先給我瞅瞅!”
“好!好!”顧元熙疊聲應道。
折騰了兩個多時辰,楚君諾終於退燒了,考慮到他傷勢比較嚴重,於是大夥放緩行程龜速前進,足足用了三天才到的金水鎮,莊夢軒居然還過來接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