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前世二
番外之前世二
唐師師完全沒想到, 她竟然會看到靖王趙承鈞。只不過現在的他看起來十分年輕,似乎只有十二三的樣子。
唐師師這一驚吃的不小, 在她生前的歲月里, 靖王在王府中完全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們幾個美人掐得死去活來,但是誰都不敢招惹靖王。
唐師師甚至連直視靖王的臉都不敢。她和靖王寥寥幾次見面,都在家宴上。後來靖王越來越忙, 等開戰後, 更是完全看不到身影。
唐師師幾乎都想不起來上一次見靖王是什麼時候。她只記得好像哪一年冬天,也是除夕, 她和周舜華鬥法, 被馮茜那個龜孫算計, 不慎闖入靖王休息的地方。唐師師嚇得大氣不敢喘, 然而平時高不可攀的靖王看起來卻很平易近人, 他沒有責罰她就讓她回去, 而且知道她手鏈壞了,還送了她一條明光珠。
唐師師很喜歡那串手鏈,一直戴在身上。她本想找機會和靖王說聲謝謝, 沒想到後來靖王越來越忙, 她一直沒單獨遇到靖王。再然後, 靖王死了, 沒多久, 她也死了。
那串明珠也碎成一地,再也找不回來。
唐師師心中不無遺憾, 然而她沒完成的心愿有很多, 靖王只是其中小小一個, 她想一想也就罷了。唐師師沒想到,她竟然在自己死後, 魂魄滯留紫禁城的時候,看到了年少時的靖王。
唐師師本能對靖王害怕,但是她轉念一想,她人都死了,還怕個屁?於是唐師師放大了膽子,飄到靖王面前,湊近了仔細看他的臉。
真沒想到,靖王年少的時候,竟然如此白皙俊秀?
唐師師看得目不轉睛,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總覺得靖王似乎往後躲了一下。
唐師師生前不怎麼聰明,死後就更懶得動腦子了。她覺得靖王的動作有些奇怪,但是她又想到自己死都死了,還管活人的事做什麼?於是唐師師愉快地將疑問拋開,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一邊晃悠腿一邊撐著下巴看趙承鈞。
真是稀奇,再早一個時辰,唐師師哪敢想自己竟然敢盯著靖王看?人生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永遠不知道下一刻要發生什麼。
太監吧嗒吧嗒說了很多,唐師師沒有聽,趙承鈞也沒怎麼留意。趙承鈞有些無奈,這個女鬼是新死的吧?不過,最近似乎沒聽說宮中有妃嬪死亡,而且,以她的容貌,也不太可能籍籍無名。
那就是宮外枉死的女子?那就更不應該了,紫禁城有屏障,還有龍氣庇佑,按道理,外面的孤魂野鬼是飄不到紫禁城中的。
當然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為什麼一直盯著他,看起來似乎還認識他。趙承鈞並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女子,而且,這次的鬼魂,未免太逼真清晰了。
趙承鈞小的時候覺輕,經常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然而只有霧氣一樣的一團,看不清具體五官。等滿了七歲后,天眼閉合,他就再也看不到鬼魂了。不過,小時候睡不好覺的毛病,卻就此跟了下來。
過了太久,趙承鈞都忘記小時候他能看到鬼魂的事情了。要不是這次唐師師飄進來,他都記不起來這些事。
太監走後,趙承鈞讓人關了門,繼續安安靜靜看書。唐師師坐在重華宮的座椅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趙承鈞,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原來,就是你害死了我。」
趙承鈞眉梢一動,依然低頭看書,穩住不動。唐師師越想越生氣,她仗著死後沒人看得見,飄得更近了些,後來乾脆坐在趙承鈞的桌子上,一邊氣咻咻地打筆架,一邊罵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年紀輕輕就被人害死?你還是王爺呢,你欠我一條命,該怎麼還我?」
唐師師罵的太入戲,一不小心手上的力道過了頭,將筆架咣當一聲撞到地上。唐師師當時就懵住了,外面傳來太監的詢問聲:「四殿下,怎麼了?」
「無事。」趙承鈞放下書,十分沉著地說道,「跑進來一隻貓,把筆架撞倒了。你們不用進來,我自會處理。」
貓?劉吉皺眉看向嚴絲合縫的門窗,躬身道:「遵命。」
劉吉的腳步聲遠去。等人走後,趙承鈞翻過一頁書,輕聲說:「還不將東西撿起來?」
唐師師當時心裡直呼一聲好傢夥,蹭的從桌子上竄了起來。她因為竄得太猛,不慎撞到後面的書架,吃痛地捂住頭。
趙承鈞嘆氣:「當了鬼都這麼蠢。你生前,莫非是蠢死的?」
唐師師捂著頭,愣怔半晌,終於回過神來。她指著自己,不可置通道:「你能看到我?」
趙承鈞沒回答。唐師師木木回頭,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宮廷,頭一次懷疑鬼生。
原來,人是能看到鬼的?那話本子為什麼說人鬼殊途,陰陽永隔?這不是誤導人,不是,誤導鬼么。
趙承鈞似乎服氣了,又嘆了一聲,說:「只有我看得見,他們看不見。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出現在我的宮殿里?」
唐師師聽到前一句,不得不說長長鬆了口氣。等聽到後面,她脾氣又上來了,輕哼了一聲,飄到梨花木椅上坐下,道:「誰說這是你的宮殿,這分明是我的宮殿。」
趙承鈞挑眉,原來是埋在重華宮的宮廷女子?可是本朝開國來重華宮沒住過妃嬪,趙承鈞就是看中這裡安靜,才搬過來的。
不是本朝,那就是前朝?前朝就有些麻煩了,她的故人都已離世,怨念難散,恐怕不好打發。趙承鈞問:「你叫什麼名字,多少年亡故?只要你肯乖乖去投胎,我就讓人將你的屍骨挖出來,重新埋葬,了卻你的怨念。你覺得如何?」
唐師師笑了一下,她以前壓根不敢和靖王說話,沒想到現在,她卻前所未有地掌握了主動權:「王爺,你想安葬我,恐怕不行。」
趙承鈞感覺到什麼,微微抬眉,問:「為什麼?」
唐師師本來想說因為我死在你後面,但是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因為我生活在你的後世。」
這個稀奇,趙承鈞來興趣了,他合上書,問:「你在那一朝?」
唐師師就近說了趙子詢的年號:「天授。」
「天授……」趙承鈞斂眸,這個年號確實沒有聽說過,這個女子,竟然真的來自於後世?
唐師師見她把靖王難住了,頓時覺得自己牛逼壞了。她得意洋洋地抖擻起來,說:「不知道了吧?我還知道許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呢。今年是多少年?」
「建康十三年。」
唐師師本來正要抖露建康十三年的事,好讓自己在靖王面前好好威風一會。然而話到嘴邊,她愣住了。
建康十三年……發生過什麼事來著?
唐師師扶住下巴,仔細地回想。建康十三年,她才六歲,她只記得六歲那年白氏又生了個兒子,她和母親的日子越發難過。那年上元燈節她看上了雪柳髮飾,卻被唐燕燕搶走踩碎了。
除此之外,朝廷上發生了什麼事呢?
唐師師冥思苦想,趙承鈞就觀察她。他看了一會,肯定道:「你出生的年代離本朝不遠,就在建康年間,是不是?」
唐師師被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趙承鈞心想一詐就說了,她到底是怎麼在宮廷里活下來的?哦對,她沒活下來。
她死了。
趙承鈞想起她剛才的話,問:「你剛剛說你是被我害死的,為什麼?」
唐師師剛才仗著人家聽不到,口出狂言義憤填膺,現在得知趙承鈞能看到也能聽到,她頓時萎靡了,含糊道:「沒什麼,我隨便說說的。」
趙承鈞可不覺得她是隨便說說,看她剛才氣憤的樣子,分明是真的。趙承鈞也想知道,他到底能因為什麼事情,害死一個不聰明不高貴、看起來和他完全不會有競爭的女子。
唐師師越不想說,趙承鈞越想刨根問底。他沒有直接打聽,而是換了個角度,問:「既然是我對不起你,那我合該補償你。你家住哪裡,有什麼願望?」
唐師師眨了眨眼睛,她雖然不聰明,但並不是沒腦子。她雖然在天授元年死了,但是在這個時代,小唐師師還活著呢。
她告訴趙承鈞自己的底細,然後等著趙承鈞上門算賬嗎?
唐師師又不是蠢。她不肯說,道:「小女出身不高,不敢說出來污染王爺的耳朵。」
還算有腦子,趙承鈞微笑,問:「那你的名字,總能告訴我吧?」
唐師師知道自己日後會進宮,還會被送去靖王府。她瘋了才告訴趙承鈞名字,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唐師師依然把頭搖成撥浪鼓:「名字不足為奇,不敢勞煩王爺惦記。」
趙承鈞挑了挑眉,說:「你說我對不起你,可是你既不肯說自己的籍貫,也不肯說自己的姓名,這讓我如何補償你?」
唐師師被問住了,她苦惱地撐著下巴想了一會,結果越想越混亂,乾脆糊弄道:「哎呀別管了,等我想到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