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離開啟霧山
夜空心一驚,反手扣住夜余試圖收回的手,兩指按在他脈搏處,試探性的輸入一絲真氣,卻發現被他體內混亂的內息攪亂成一團。
「幾時出現的問題?」
看到夜空臉色變了,夜余用力收回手垂下頭沒有和他對視,「已有三個多月,我本以為我能疏導好。」
「小余,我只剩下你了。」夜空嘆了口氣,伸手勾住夜余的脖頸往下拉,抵著他的額頭,「以後有事,不要瞞著我自己解決,我承擔不起失去你。」
親昵的話惹得夜余耳朵通紅,他看著沾著一身水珠強壯的軀體,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不知為何,看到這副模樣的夜余,夜空只覺得全身燥熱不已。他鬆開手輕輕捏著夜余的臉,細嫩的皮膚被帶著繭的手指磨蹭出輕微的紅印。
夜余無奈極了,伸手握住夜空的手腕,輕輕往下拉了拉,示意他鬆手,「不要捏了,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聽到他有些惱羞成怒的話,夜空舉手投降,一邊抓起身旁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邊看著因他起身後轉過身子的夜余,「好好,待會隨我去見長老,想必他有辦法。」
滿腦子都是夜空八塊腹肌,夜余腦子嗡嗡作響,胡亂點頭就想出房門,「嗯,早膳已經準備好了,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就出來。」
說完就步伐頗為慌亂的離開了房間,耳朵通紅的模樣瞬間討好了夜空,一腔的鬱悶轉眼之間變成了情不自禁的愉悅。
他想,夜余著實可愛極了。
真想藏起來。
這想法剛冒出頭,就被夜空狠狠掐斷。他難得一見的煩躁,狠狠拍打自己的臉頰,苦笑不已。
瞎想什麼呢?
這種古怪的念頭不止一次冒出來過,夜空皺緊眉頭穿上外襯,五黑的長發披散在腦後,最後被他隨手用一旁的皮帶束縛在腦後。
收拾好后,夜空嘆了口氣一手按住肩膀輕輕揉捏有些打斷的手臂,這幾天族裡出了些事情,夜余內息混亂不適合待在族。
想到這裡,夜空眼眸暗淡幾分,眼底怎麼掩蓋不住的狠厲扭頭看了眼窗外來往的狼族之人。族裡需要清掉一些存有賊心之人,夜余留在族裡他不放心。
這時,夜余在門口敲了敲門,聲音穿過房門鑽入夜空耳里,「夜空,你還沒好了嗎?」
就像是一縷清風瞬間將身上的煩躁感吹散,夜空按住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舔了舔嘴唇轉身打開房門,入目是一張含著笑意的俊顏,眉清目秀著實令人挪不開眼球。
看到夜空有些發愣的表情,夜余皺眉伸手輕輕推了下夜空,帶著幾分抱怨的語氣瞪他:「你怎麼這麼久,粥都快涼了。」
伸手捉住夜余的手腕,輕輕捏了捏其手背,夜空眼裡的笑意,怎麼也遮擋不住的盯著夜余看,「抱歉,剛剛正在想些事情呢。」
說完就拉著夜余朝客廳走去,一股清甜帶著一縷縷肉味的香味撲面而來。
夜空大喜,鬆開手快步上前拿起一旁還有些溫熱的肉餅,咬了一口后扭頭看著不遠處的夜余,「你做的?」
拉開椅子坐下,端起前面的肉粥喝了一口,夜余才開口說道:「嗯,昨夜你不是念叨想吃肉餅嗎,太煩人了。」
言不由衷的話,還是不能減少夜空臉上的笑容。
看到笑得極其燦爛的夜空,夜余有些惱了,「你快吃,別像個傻子一樣笑個不停。」
吞掉最後一口肉餅,夜空喝了口茶,臉上的笑意減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難得可見的嚴肅,「對了,這幾日族裡有些事情,夜裡你不可隨意出去。若是悶得慌,等我回來陪你,懂嗎?」
原本把盛好的粥推過去的動作停頓片刻,夜余抿緊嘴唇動作有些遲緩的把粥端起來直接遞給夜空,「族裡出什麼事了?」
夜空絲毫不在意的聳肩,接過冒著香氣的肉粥喝了一大口,滿足的說道:「不是什麼大問題,處理幾個雜碎罷了。」
他的話雖然很輕鬆,但是夜余太了解這人了。如果不是沒有難以處理,他絕不會禁止自己獨自出門。
想到昨晚夜空出府時特意布下的結界,夜余手緊緊握住勺子,低頭悶悶的嗯了一聲。
如果他強大一點,夜空就不會這麼瞻前顧後的了。如果能強大點,就能站在他身旁分擔一些。
突然,頭髮被人狠狠揉了一下,一抬頭就看到夜空滿臉笑意的模樣,「瞎想什麼呢?」
「沒事。」夜余躲開他的手,依舊沮喪的低著頭,「夜空,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聽到這話,夜空臉上有幾分不悅,「胡思亂想什麼呢?」
「如果我強大點,你就不用那麼累。」
這麼泄氣的話著實讓夜空心疼不已,他起身走到夜余身旁,將他拉入懷裡輕輕拍了拍後背,「傻子,我只希望你安全,其餘的不重要。」
夜余伸手捉著他的手臂,臉上依舊是難受的表情。沒其他法子,夜空蹲下身子,雙手捧著夜余的臉與他對視。
「聽著夜余,只是幾個小雜碎,你也只是內息混亂而已。」
他頓了頓,「說道內息,用完膳我們去找長老問問是怎麼回事。」
看到前面這人擔憂的模樣,夜余快速收斂起泄氣的表情,反手扣住夜空的手掌,輕輕的牽著手,「現在就去吧,我沒有什麼胃口。」
內息出問題,對於天生身子虛弱的夜余而言,極其危險。
看了眼夜余面前的碗,粥喝了一半他才點頭前往長老府中。
長老府位於深林處,夜余不適的皺了皺眉,他對這位長老有幾分不喜。只因這長老提議父親將他送出狼族,身子虛弱不配待在狼族,更不配由父親將他撫養成人。
「到了,別緊張,有我在。」
夜空沒有看夜余,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輸送一縷真氣驅寒夜余身體不適。他怎會不知夜余為何抵觸這長老,但是內息出問題並非小事,除了來找長老別無他法。
低頭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夜余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他笑了笑示意夜空繼續走,「我沒事,進去吧。」
他們剛走進院子,就看到長老站在涼亭處,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找他似的。
夜空停下腳步,站在離涼亭不遠處和長老對視片刻后,突然笑出了聲,「看來長老似乎知道我們為何而來。」
對如此強烈的壓迫以及殺氣,長老只是眯眼笑了笑,捋了捋袖子坐在一旁,「王不必惱怒,夜余身子虛弱又被先王后倆人強行渡給修為,不出問題才是怪事。」
長老的話讓夜空表情緩和了許多,他拉著夜余走了過去,抱拳道:「夜余內息出了問題,長老可有什麼辦法將他內息疏通?」
看到示弱的夜空,長老冷哼一聲,目光冷冽的看著身旁的夜余,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夜空,你要記得你是狼族的首領。」
夜余勾唇冷笑,絲毫不退縮的和長老對視,不畏懼。
若是聽不出長老的言外之意,夜空白活那麼多年,他將夜余護在身後,看著面前這位慈眉善目的長輩,「長老,夜余是我唯一的親人,如果我連他都護不好,那麼這首領之位倒不如讓賢得了。」
長老氣的鬍子都快豎起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猛的起身一旁瞪夜空,怒其不爭,「混小子,你以為內息這麼容易疏導的嗎?」
這話一出,長老就後悔了。
夜空大喜,連忙湊過去討好狀:「這麼說長老你有辦法?」
看到眼睛都發亮的夜空,長老更氣了,「哼,這件事情說難倒不難,但是也等同於沒希望。」
夜余突然開口詢問:「此話怎講?」
「先王后倆人的修為不是你我能抵擋的,只有將其引出體內,再藉助一樣東西重新渡回體內才可。」
長老的話讓夜空有些不解,「什麼東西?」
嘆了口氣,重新坐在喝了口茶,長老才抬頭看著夜余,語氣緩慢道:「拾荒者的血蓮花以及浮生樹的葉子。」
拾荒者?從未聽過的人物。
夜空又問:「這是何等神聖?」
「拾荒上仙,拾印記的仙人。」
這下夜餘明白了為何長老說等同於沒有希望,尋找一位神仙談何容易?若她在人間還有幾分希望可尋找,但若是在天庭之中,哪來的希望?
「所以只要找到拾荒者就可以解決內息的問題?」
不知道怎麼著,長老看了眼夜空,只覺得手有些癢,想把眼前這位狼族首領打一頓,讓他清醒一下。
夜余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夜空的肩膀,「謝謝長老,夜空我們回去吧。」
本來夜空也不打算待久,聽到夜余的話后,毫不猶豫的扭頭就要走,「行,明日我們就出發去找拾荒者。」
長老快要被夜空給氣死了,「混賬!狼族正處於關鍵時刻,豈能是你能甩手離開的!?」
「那隻能請長老這幾日多留點心,免得又出什麼岔子。」
聽到這話,長老頹廢的看了眼夜空,只聽到他聲音裹著一層寒意,「長老不願助我們一臂之力,夜空只能自救。」
「拾荒者只拾罪孽深重之人的印記,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下凡將其印記待回天庭,重新回歸浮塵樹。」
長老說完,卻笑了笑,「倒有幾分先王的行事風格,但是你身為首領絕不能在這時候離開啟霧山。」
還沒等夜空說話,夜余就點頭,伸手把夜空往後拉示意他不要說話,「他是個知道分寸的人,尋找拾荒者我一個人獨自前往即可,謝謝長老指明方向。」
夜空怎麼可能會同意,他看了眼長老,隨即目光堅定的扭頭與夜余對視,語氣萬分的堅定:「不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長老皺眉,本想教育一番夜空,但是看到夜余對他搖了搖頭。他想了想,只是嘆了口氣便離開涼亭。
看到長老離開,夜空面無表情的坐下,「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同意你一個出山的。」
他不猶豫三個月沒有告訴夜空內息出問題,就是怕夜空一意孤行,「夜空,你是首領,不能拋下子民不管不顧。」
這話一出,夜空臉色變了,他咬牙切齒的看著夜余,原本幽綠的瞳孔隱約有幾分血紅,「夜余,你要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般憤怒的話,這種冷冽的語氣,還是第一次聽到。
夜余笑了笑,蹲下身子仰頭看著夜空,伸手握住他的手,帶著繭子的掌心有些磕磣。
「夜空,我會照顧好自己,相信我一回好嗎?」說到這,夜余垂下眼帘看了眼夜空被他扣住的手,低頭把額頭抵在手背上,感受那炙熱的觸覺。
夜空沉默許久,抽出手在夜余吃驚中蹲下身子,狠狠將他的頭按住懷裡,聲音極其沙啞道:「給我半個月的時間,保護好自己等我去找你。」
得到同意之後,夜余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夜空的背,隨即落在他腰上微微用力抱緊,把頭深埋在他懷裡,「嗯,記得早點來找我。」
涼亭不遠處,長老靜靜的看著倆男人抱在一塊的的畫面,只是皺了皺眉,最後嘆了口氣目光複雜的轉身離開。
當天夜裡,府里向來愉快的氣氛被壓抑取代。夜空坐在一旁看著收拾東西的夜余,不知為何心裡堵的慌。
猶豫片刻,他看著夜余把一旁的書放入行禮中,開口道:「明天我送你離開。」
收拾行李的動作明顯停頓了,夜余轉身看了眼夜空,笑的極其溫和乖巧,「嗯,我離開后你記得按時用膳。」
這般乖巧的模樣,讓夜空一下子握緊拳頭,低下頭咬住嘴唇,「我後悔答應你一個離開了。」
夜余笑的有幾分縱容,眼裡怎麼也掩蓋不住的眷戀,「夜空,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等你來找我。」
「而且,你不可能一輩子都護著我。」
這話不知道觸碰到夜空什麼,他猛的抬頭,盯著笑意淡了很多的夜余,看了許久后,一字一句咬的極其用力,「我能,只要你願意。」
夜余整個人僵住了,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夜空,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答案似的,試探性的笑了笑:「護我一輩子的話,怕是會惹你未來娘子不開心。」
一種極其讓夜空難受的情緒翻湧而來,他緊鎖眉頭看著眼前的人笑的勉強,最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捉不住快速閃過的情緒,只能悶聲的反駁,「不會。」
這回答不是夜余想要的,他垂下眼帘,避開了夜空的視線。
其實離開啟霧山對他而已確實是個好的選擇,這次內息突然出現問題,給了他一個極其好的借口。
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夜空,他苦笑不已。扭曲的感情讓他過得極其掙扎,但不舍把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但他不能把夜空拖下這深淵中。
「嗯,你也該休息了。」說完,他走過來直接把夜空推了出去。
對著禁閉的門,夜空站在走廊許久。他方才惹夜余不開心了,夜余在他面前從來不懂得掩蓋情緒。
撓了撓頭髮,思索半天也沒想出來究竟哪句惹得夜余不開心。站了許久,直到聽到夜余平緩的呼吸聲才轉身離開。
這幾日族裡確實有件棘手的事情,原本極其啟霧山的靈氣極其純凈,但這幾日卻出現幾分混沌。
夜余內息出問題太過於巧合,但夜空著實想不出二者之間的聯繫。他不放心夜餘一人獨自離開啟霧山尋找那什麼拾荒者,從小被他捧在掌心的人,一下子要脫離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他怎麼敢放心。
當夜,夜空坐在夜余房頂一整晚不肯離去。
族裡有些人不滿他當首領,蠢蠢欲動。若不是顧及情面以及他目前的能力,不能確保夜余不受傷,這才出現今日這種局面騰不出身去尋拾荒者。
前幾日,安插在其他分部落的眼線傳遞過來的消息,怕這個月會有些動蕩。相對而言,夜余離開啟霧山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一想到他獨自一人要面對未知的危險,夜空心裡就壓制不住的煩躁。他緊鎖眉頭,摸了摸心臟處,最後躺在屋檐上,緩緩閉上雙眼。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發出亮光,夜空就聽到夜余房裡傳來細小的聲音。片刻就聽到夜余打開窗口的聲音,腦袋如同往日一般探了出來。
夜空靜靜的看著夜餘四處張望,最後縮回腦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看到夜余拎著行李走到院子里,站在平日里他練拳的地方,久久才離去。
這會夜空才反應過來,夜余壓根就沒打算和他告別。
心裡那股煩躁瞬間增多。
偷偷跟了上去,看著他步伐輕快的模樣,夜空心裡有些冒火。離開啟霧山這麼開心嗎?
個小沒良心的。
啟霧山外圍是一層迷霧,帶有致迷的毒性。夜余停下腳步,將肩上的行李放到一旁,捏著下巴似乎在愁怎麼出去。
躲在一旁的夜空看到這場景,忍不住揚起嘴唇笑了笑,小聲且寵溺的罵道:「笨蛋。」
啟霧山的迷霧,對於出生就待在山中且修為高的狼族,並沒有多大作用。夜余自小身子虛弱不怎麼修鍊,迷霧對他而言確實是道難題。
只見夜余重新把行李背起,就要直接衝出去。夜空被他嚇壞了,連忙沖了出去拉住他的手,「笨蛋,直接走進去,你會被困在迷霧出去的。」
突然被人猛的拽住手腕,夜余臉色瞬間變白,欲要攻擊時聽到熟悉的聲音才猛的轉身,驚喜的看著夜空,「夜空,你怎麼在這裡?」
「你不告而別我就不計較了,但這迷霧你就想這麼走過去?你答應我會照顧好自己,就是這麼照顧的?」
他面無表情,第一次這麼凶的對夜余說話。
夜余:「……」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夜空,小聲問道:「你生氣了?」
氣極反笑,夜空狠狠的捏著夜余的腮幫子,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我不該生氣嗎?若不是我跟在你後面,你就被困在迷霧中了!」
他實在氣急了,一想到差點就見不到眼前人,尖銳的狼牙一下子露了出來,不解氣又罵了夜餘一聲笨蛋。
夜余笑了笑,也不吭聲。
倆人對視許久,最後夜空挪開視線,看著夜余帶著笑意的臉,他心裡那股燥熱越發的強烈。
他嘆了口氣,伸手拉住夜余的手,隨即把他肩上的行李拎過來,「我帶你出去。」
看著他的身影,夜余突然想起小時候他因迷了路,被困在深林處。最後還是夜空找到了他,一臉被樹枝划傷的痕迹,卻雙眼冒著光,撲過去抱住被嚇得有些獃滯的自己。
就是那時候,他的感情才會變成現在這麼扭曲,不敢示人。
迷霧極其濃,夜余險些吸入腹中。幸好夜空反應極快的渡給他靈氣,純凈的靈氣將無意吸入腹中的少許毒氣凈化。
夜余看著夜空一臉謹慎的模樣,他眼睛瞬間變得彎彎的,極其好看。
自從在深林迷路后,他對陰暗之地就有恐懼感。手中傳來的炙熱,驅趕了原本極其強烈的不安。
有夜空護著,不足片刻就走出迷霧。
入目是一條清澈的河流,冒著綠尖的小草旁有幾隻麻雀。夜余深深呼了口氣,閉上眼感受這外面的世界。
睜開眼,看著身旁的人,笑了笑道:「好了,你回去吧。」
原本在喉舌的話瞬間消失,夜空此刻只想抱一抱夜余,滿腦子都是夜余獨自面對危險惶恐的模樣。
「快回去吧,族裡的某些人該起疑了。」
清朗好聽的聲音還在催促他快回去,夜空暗暗磨著牙齒,恨不得把這人綁在身上不許離開。
所有的不舍,在夜余清澈的眼睛里最後化為蒼白無力的囑託:「你等我出來找你,照顧好自己。」
說完后,夜空頭也不回的重新返回迷霧中。如果他回頭,必定能看到夜余眼裡無法掩飾的眷戀與不舍。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這次離開啟霧山,夜余沒打算回去。他不能把夜空拖入深淵裡,這麼乾淨的人,值得更好的。
他捏著下巴,眼裡閃爍著好奇,「拾荒者,還挺好奇是何方神聖呢。」
在不遠處的樹榦后,齒侖眼裡冒著狠毒的光芒,目光死死的盯著走出啟霧山的狼族之人——夜余。
他在這裡等了足足半個月,今日本想放棄離開,卻看到狼族首領領著一個模樣極為清秀的少年,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聽聞狼族首領有個極其寵愛的少年,但外界的人從未見過其面貌。齒侖看著夜空緊張的模樣,心裡早已有了決論。
這少年必定是夜空的捧在掌心中的人了吧。
只是齒侖想不明白,既然夜空那麼寵愛他,為何還要將他送出啟霧山?
突然間,齒侖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首領誅久的話:內外勾結。這麼說來,狼族內部並不像表面那麼和平。
不管怎麼樣,夜余的出現對於齒侖而已,就是一個大驚喜。
他不敢太靠前,狼族的嗅覺向來靈敏,若是察覺到他的存在有所提防,下手會有些麻煩。
齒侖從袖中拿出離開族裡時,誅久給他的藥丸,據說是能把身上的氣味掩蓋。他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夜余,隨即手一抬直接把藥丸扔嘴裡,化為原形的同時瞬間縮小成指甲般大小,他爬到樹榦上,靜靜等待夜余走過來。
助首領完成稱霸妖界,齒侖引以為榮。吐出蛛絲倒掛在樹榦上,上下打量一番這隻有些古怪的狼,一身的純凈氣息讓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美味佳肴,總是讓人控制不住心裡原始的慾望。
不知被人盯上的夜余,正在思索如何尋找拾荒者。根據長老所言的罪孽深重的人,他想了想,最後扭頭往反方向走去。
齒侖:「……」
所以他吃了藥丸,化為原形有什麼意義?
無意中躲過一劫的夜余,最終決定朝人間最為繁華的地方前進。在啟霧山時,時常聽到出勤歸來的狼人討論人間帝都最為繁華有趣,但容易發生搶劫等事件。
他站在山腰處,往下望去,儷國都城——陵城。
誰知,還沒等他轉身。脖頸處就穿來一陣刺痛,夜余快速抬手往後擊去,但被血蛛的毒性侵入體內,軟綿綿的力道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
他控制不住的往後退了幾步,用力甩了甩腦袋試圖清醒點。
齒侖有些吃驚於夜余,按理來說,即使吃了藥丸,血蛛身上的血腥味,狼族的嗅覺應該能發現他的存在,但這隻狼完全沒有察覺到。
「沒用的,血蛛的毒性可不是你能抵擋的。」
血蛛一族之人?
夜余心裡咯噔一聲,用力咬破舌頭,疼痛感終於拉回一絲絲清醒。
狼族和血蛛一族向來不和,但是他們兩族之間有協議,血蛛之人不得靠近啟霧山。
「你這是破壞協議。」
面對夜余的話,齒侖壓根不在意,「我就破壞了,你能拿我怎麼辦?」
眼前模樣不似惡人的齒侖,原本有幾分清秀的模樣在那雙赤紅的眼眸襯托下,變得駭人。
「呵,就算你捉了我也沒用,我已經被驅逐了。」
齒侖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把掐住夜余的脖子,看著他通紅的臉蛋興奮的舔著嘴唇,「雖然不知道你為何離開啟霧山,夜余,那把你捧在掌心疼愛的夜空,要是知道你在我手裡,會是什麼反應呢?」
夜余突然意識到,這隻血蛛定是知道了什麼,他不曾出山向來低調,外人怎會知道他的存在?
毒性一點點侵蝕他的意識,還沒來得及想法子給夜空傳遞信息,就暈倒在地。
他剛暈倒,齒侖身旁就出現了誅久的身影。誅久蹲下身子,粗魯的捏著夜余的臉蛋仔細瞧了片刻,猩紅的眼球滿是得逞的笑意。
「狼族的人,嘖,吃裡扒外就怪不得我了。」說完,只見他抬手一抹,一張同夜餘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齒侖面前。
身上的衣服轉眼之間換了個樣,在齒侖發愣之餘,誅久彎腰將夜余身旁的行李撿起,用腳踢了踢夜余腰部,「把他帶回族裡好生看守,切記要以禮相待。」
齒侖不解,「大王,為何不殺了以絕後患?」
「蠢貨,夜空那狼崽子把他看得那麼重,若是殺了他,我們會惹得一身騷。」
齒侖更加疑惑了,「既然那麼在意他,為何還要讓他離開啟霧山?」
誅久嗤笑一聲,看著齒侖,道:「因為野心。」
大概是誅久咬牙切齒的模樣唬住了齒侖,他縮了縮脖子,不知道該不該問,究竟是誰野心大?
啟霧山裡,原本處理事務的夜空心裡突然傳來強烈的不安。他手中動作停頓片刻,起身站在窗口處,神色茫然的抬手輕輕按了下心口處。
不安沒有減少,反而越發強烈。
莫非是夜余出了什麼意外?
想到這裡,腦子裡猛的出現昨晚夢裡,夜余渾身是血的躺在黑暗的畫面,夜空心跳將近停止。
他暗暗握緊拳頭,不行,他必須要儘快出啟霧山找夜余。
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恭敬而又畏懼:「族長,各個部落的首領已經到齊了。」
「嗯。」
夜空眼裡一片寒意,在這些人里,有幾個野心極其大、手段狠毒之人。若不是擔心他們在他打壓下會對夜余動手,他是絕對不會讓夜余獨自一人離開啟霧山。
可是夜空忘了,對狼族怨恨多年的血蛛,正虎視眈眈的守在啟霧山外呢。
「族長怎麼還沒來?」
等了許久,未曾看到夜空的身影,各個部落的首領有些不耐煩了,紛紛喊著夜空擺譜。
「韓首領可是有急事?」
夜空出現在門口,看了眼說話抱怨的狼人,他一身的煞氣震得眾人不敢吭聲。
他冷哼一聲,坐在首位居高臨下的掃視一眼眾人,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今日我召集各位前來,是有幾個不解想請教各位。」
眾人對視,不知所云。
「啟霧山這幾日靈氣突然出現幾分混沌,而據我所知,之所以出現這種異象是有人故意為之。」
夜空這話如同晴空雷霆,韓首領猛的起身,質問道:「族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首領是個聰明人,怎會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眾人不解,連忙開口詢問:「啟霧山的靈氣是我狼族修鍊的基本根源,怎會有人故意使它出現混沌?」
坐在夜空身旁的長老輕飄飄看了眼面色明顯不對勁的韓首領,嘲諷的哼了一聲,「貪心不足,蛇吞象。」
夜空也懶得拐彎抹角,他目光帶著極其濃烈的殺氣,「韓首領,為何凝聚幾百隻血蛛內丹的珠子出現你部落里?」
「你血口噴人!」
「血蛛一族的毒性過重,會影響啟霧山中的一些生靈,從而使靈氣變得渾濁。」夜空說到這,從身上溢出一股極其重的壓迫,「才會導致夜余內息混亂。」
韓首領不知是惱了還是慌了,聲音提高了許多,「夜空,我敬你是族長,但你這般誣陷我是何用意!?」
這話一出,夜空怒極反笑,一掌拍在桌子上,一道明顯的裂痕瞬間出現在眾人眼前,「若不是看在先王的面子上,我早就拿你祭奠啟霧山的生靈。」
他剛說完,一旁的侍衛就將捧在手裡多時的東西遞給夜空。
一塊帶著韓首領部落印記的令牌,被夜空隨手扔在桌面上,上面血蛛的味道若隱若現。
「想必韓首領對著這個令牌極其眼熟,能否解釋一下這上面的氣味從何而來?」
還沒等韓首領反駁,夜空從袖子里掏出一枚如鳥蛋般大小的珠子放在面前,「還有這個,是從貼身侍衛手中拿到的珠子。」
長老看到珠子,瞬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抬頭看著韓首領,「靈珠!?」
用手輕輕點了點滿是血蛛腥味的珠子,夜空低聲冷笑不已,「正是靈珠,韓氏部落的守護靈珠。」
各個部落皆有守護靈珠,其珠子能將部落的靈氣化為輔助修為所用。
事實擺在眼前,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韓首領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他梗著脖子,狡辯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長老冷哼,手中的法杖狠狠敲打地面,「韓首領,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認罪?」
看到他一副被冤枉的模樣,長老氣的鬍子都卷了,「啟霧山的靈氣對於我們狼族的重要性,你白活了這麼多年?」
「若是引來天譴,你當擔得起嗎!?」
這話讓韓首領慌了,他臉色頗為慘白的看著長老,「只不過是一個珠子,你少唬人!」
「蠢貨!啟霧山之所以靈氣純凈,只因生靈聖潔,靈珠乃聖物。」
看到韓首領身子因長老的話,軟癱在椅子上,夜空揮手示意守在一旁的守衛把韓首領拖入地牢中。
眾人看著韓首領被人拖下去,氣氛一度陷入僵硬。
「啟霧山靈氣中的混沌,已經凈化了。我希望各位勿要聽信讒言,莫害人害己。」長老看了眼夜空,最後揮手示意各部落的首領退下。
大廳里剩下倆人沉默,長老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夜空的肩膀,「今日你衝動了。」
衝動?夜空笑了笑,「長老,這幾日我想離開啟霧山。」
這幾日思念險些將他整個人覆蓋,夢裡夜余渾身是血的畫面讓他心有餘悸,只有人完好無損的站在他面前,才能安心。
長老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可,韓氏部落你還沒重新選好首領。」
夜空煩躁的抱住腦袋,聲音極其壓抑,「我這幾日,連續夢到夜余出事了,一身的血。」
話音剛落,長老表情複雜的看著夜空整個人煩躁的狀態,他總覺得夜空和夜余兩個人過於親昵,像是戀人。
「你可知你是什麼身份?」
夜空抬起頭,一臉的冰霜和不耐,「別拿族長一位壓我,他父母因我才離世,首先他是我的恩人,其次我才是族長。」
「夜空,他已經成年了,能照顧好自己,你就放手吧。」
放手二字終於把夜空激怒,他猛的起身,幽綠色的瞳孔瞬間縮小,周身溢出的寒氣直逼長老壓去。
長老手中的法杖狠狠擊打地面,試圖抵擋夜空的威嚴,「哼,毛還沒長齊就對我施加威嚴?」
「如果是黎巴呢?長老你還能這般輕描淡寫的說她成年了嗎?」
夜空眼裡的嘲諷,讓長老泄氣不已,「你想說什麼?」
「夜余之所以內息出問題,長老你真以為我不知情嗎?」
他的話讓長老臉色一白,「這件事情我不計較,是敬你對狼族忠心耿耿。」
當他查出夜余內息出現問題,是因為長老幾個月前多次讓夜空去韓氏,接觸韓首領。打著為他分擔的借口,才會導致夜余內息被韓首領身上的混沌攪亂。
那一刻,他恨不得將長老生吞活剝。若不是念及長老輔助他們父子多年,夜空早就將他生撕了。
長老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們是男人啊。」
這話著實古怪。
夜空頭也不回的走出大廳,「不用長老提醒,只是我希望不會再有下次。」
想見到夜余的念頭太強烈了,夜空操控體內的真氣,站在迷霧外,打算一出迷霧就快速運轉體內的靈氣,感知夜余的位置。
迷霧對他沒有多大用處,不到片刻夜空就站在外面,還沒等他運轉體內的靈氣。就看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靠在不遠處的大樹休息。
夜空又驚又喜,加快腳步走了過去,看著眉頭緊鎖的人兒,忍不住抬手將眉心揉開。
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儘是溫柔道:「小余,醒醒。」
夜空邊喊邊握住他的手腕,查探一下他內息是否恢復正常了。誰知他手剛碰到手腕,就被快速躲開,一拳帶著風朝他襲來。
「小余,是我。」
夜空震驚不已,躲開他的攻擊后,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一臉戒備的人。
「夜空?」
看著夜余極其震驚的表情,夜空有些心疼的再次湊過去,輕輕捏了捏他的臉,「你怎麼還在這裡?內息恢復正常了嗎?」
「嗯,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