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噩夢
「置死地,方能獲得新生。」突圖直視拾荒者,「這是唯一有效便捷的方法。」
原本想找茯笹幫忙,但如今知道突圖是啟霧山的山神,想必他的方法更為有效。拾荒者腦子裡突然出現茯笹讓重棄交給她的荷包,心裡不知為何有一股暖意,雖然他平日里板著一張臉,但始終把她放在首位。
「嗯,我知道了。」拾荒者笑了笑,氣氛總算緩和了許多,抬頭看了眼已經昏暗的天空,「麻煩你隨我去見一個人吧,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完后,她從懷裡拿出一個藥瓶子,遞給突圖,頗為彆扭的扭開頭,「這裡有一些靈丹,能讓你撐一段時間。」
看出來自家上仙心軟了,重棄嘆了口氣望著突圖手中的瓶子。這是下凡之前,茯笹帝尊親自交給上仙的靈丹,對上仙的意義頗大。
看著手中的靈丹,突圖眼眶有些發酸,他本以為拾荒者知道真相後會大發雷霆,相反竟會給他如此貴重的丹藥,「謝謝上仙,我定會竭盡全力幫你解決。」
天色越來越黑,拾荒者有些擔心客棧里的夜余,「走吧,他該等急了。」
確實如同拾荒者所言,夜餘一人待在客棧里,盤腿坐在床上怎麼也無法靜下心神。最後還是起身走到窗口去,伸手推開窗口靜靜的看著來往的人群。腦海里浮現出以往清晨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口旁看著夜空在院子里練拳,難以掩蓋的思戀如潮水般湧來。
夜余握著心口難受沉重的喘著粗氣,清澈乾淨的眼眸發紅,染上一絲絲的痛楚。他閉上眼睛蹲在身子靠在牆上,雙手緊緊捂住眼睛,但眼淚還是從指縫中掉落在地板上。他壓抑的喘著氣,最後難以忍受思念狠狠一圈砸地板上。
再等半個月,半個月後誰也不能阻止他回去,即使是天意也不行!
等心情恢復后,夜余起身走到門旁,猶豫片刻后還是伸手推開房門走了出去。他站在拾荒者房門前,抬手糾結要不要敲門時,路過的店小二看了他一眼,最後善意的提醒道:「住在這間房的姑娘還沒回來。」
聽到這話,夜余有些驚訝。隨後謝過店小二后,轉身返回自己房裡。他記得拾荒者很早就出門,怎麼到這麼晚還沒有回來?難道是碰到了什麼麻煩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后,夜余坐立不安。不足片刻他皺眉臉色極其差的衝出房門,不能坐在這裡等待,不然真出了什麼事情就後悔莫及了。
腦子快速回想這幾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未曾有人跟蹤過他們,拾荒者向來隨意更不能和什麼人結仇,即使是結仇拾荒者也並非容易的人,更何況是身邊好友一個重棄呢。
知道拾荒者會沒事,但是怎麼也控制不住的擔心。夜余出了客棧,閉上眼睛動了動鼻翼,試圖找出拾荒者的氣息何在。但極為喧鬧的街道氣息繁雜,且不說拾荒者會不會掩蓋她的氣息,找到也極為消耗心神。
正在夜餘四處嗅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不解的詢問他:「你在做什麼?」
拾荒者目光複雜的看著像小狗一樣到處嗅的夜余,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一樣的複雜臉,努力給夜余這個古怪的行為找個好聽的理由,「找吃的嗎?」
「你們去哪了?怎麼這麼長時間才回來?」聽到拾荒者聲音那一刻,夜余吊著的心總算回到了原位置,他轉身皺眉一臉不贊同的看著拾荒者,「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
「狼族的人?」
直到突圖開口說話,夜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側開頭看向拾荒者身後的人,一個臉色蒼白看似虛弱的男子,懷裡抱著一隻黑貓。夜余皺了皺眉,他似乎從這隻黑貓眼裡看到了敵意,很強很濃烈的敵意。
他的注意點沒放在這人怎麼知道他的身份,而是對於這人身上有啟霧山的氣息而感到好奇,對著拾荒者問道:「他是誰?」
「先回客棧。」拾荒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客棧的方向走去,「待會你就會知道他的身份。」
夜余點頭,跟在拾荒者身後,沒有再去看突圖一眼。
而緊跟他們的突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看到這隻狼人之後,就猜到為何拾荒者會問他如何剔除靈氣。他垂下眼帘,看著懷裡不斷瞪著夜余身影的黑貓,伸手遮蓋住那幽綠的貓眼。
他們沒有資格去怨恨狼族的人,一切都是他的緣故引起的,非要說個不是的話,也只能是他們對不起狼族的人。
身後傳來炙熱的視線,夜余不是沒有感覺,他不止一次想扭頭看看,但還是忍住了這個想法。
回到客棧后,拾荒者直接進了夜余的房間,隨即示意走在後面的重棄把房門關上。原本不算大的房間里,一下子多出三個人,夜余覺得有點擠。他看了眼四周后,最後選擇坐在床旁,看著三人圍著桌子沉默的坐著。
感覺到氣氛有些壓抑,夜余目不轉睛的看著依舊沉默的三人,最後右手握成拳頭,擋在唇瓣處,輕咳出聲打破沉默,「咳,上仙,這位是?」
拾荒者這才悠悠的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后才介紹人,「啟霧山原本的山神,突圖。」
「我聽說過啟霧山曾有過山神,但因過錯而被逐離啟霧山了。」夜余恍然大悟,難怪這人身上有著啟霧山的氣息。
這時突圖懷裡的黑貓突然沖夜余巨凶的叫了一聲,「喵!」
夜余:「……」
第一次碰到膽子這麼大的貓呢。
聽到這一聲貓叫后,拾荒者輕輕嘆了口氣,指了指突圖懷裡似乎炸毛的黑貓,「忘了說了,這是陵城的土地公。」
還沒等夜余反應過來,拾荒者眼裡帶著憐憫看了他一眼,隨即垂下眼帘,有些不忍心,「這其中有一些事情,我就長話短說了,你能忍受死亡的恐懼以及痛苦嗎?」
一旁的突圖看著坐在床上的夜餘一臉茫然,對於的拾荒者突然這麼一句話,還沒消化完,就補充了一句,「若想在簡短的時間內剔除啟霧山的靈氣,只有置死地而後生這個辦法。」
「能,只要能讓他避免傷害,什麼我都能忍受。」夜余眼睛隨著突圖的護亮了起來,他什麼都能忍受,就是無法忍受失去夜空,「所以我們不必等到半個月了嗎?」
看到這幅模樣的夜余,拾荒者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嗯,只要剔除靈氣你恢復后,我們就能出發前往啟霧山。」
得到拾荒者確定的話后,夜余整個人有些亢奮的站起來,就差搖起尾巴撲倒拾荒者身旁,「那開始吧,我確信我能忍受。」
心一絲絲的冒著憐惜,拾荒者摸出懷裡的荷包,不捨得磨蹭一會,「別急,我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以免途中你承受不住而遭受吞噬」說完后,在重棄驚訝的眼神之中直接丟給夜余,「先把這裡面的東西吃了,它能護住你心脈不受衝擊。」
重棄瞪大眼睛,她記得這荷包里裝著帝尊精心準備的仙丹,上仙怎麼一眨眼就送出去了?「上仙,那是帝尊特意為你準備的仙丹,怎能給他?」
「有何不可?」聽到這話,拾荒者不悅的看了眼重棄,語氣難免有些重的說道:「他比我更需要仙丹。」
接過荷包的夜余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兩人,一股頗為熟悉的氣味一下子飄進他鼻子里。他不確定的嗅了嗅,確實是那晚救他的人,看著手中的綉著未曾見過的花瓣的荷包,「上仙,這荷包…」
拾荒者煩躁的揮手打斷他的話,「我說給你你就拿著,剔除靈氣並未小事,稍有不慎就會引得靈氣暴增導致爆體的危險。」
那晚的人極為強大,夜余點頭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手中的荷包心中已經確定了這荷包的主人就是那人的。他用力呼了口氣,抬頭看了眼神色有些委屈的重棄,才望向拾荒者,「上仙,那晚救我的人就是你們所說的帝尊。」
這件事情拾荒者已經從茯笹那得知了,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夜余許久才說道:「先把裡面的仙丹吃了,今晚好生休息。」說完她就起身離開了夜余的房間。
片刻后,夜余看著屋內的突圖和黑貓,不解的問道:「你不走嗎?」
突圖懷裡的黑貓依舊不善的對他低聲吼了幾聲,夜余沒有在意只是覺得納悶,為何這隻從未見過的黑貓對他懷有這麼重的怨恨?他起身走到突圖對面坐了下來,屈指輕輕敲敲桌面,「我和它有什麼過節嗎?雖然我這是第一次出啟霧山,從未碰到過貓。」
夜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絲的笑意,讓黑貓愣住了一會,隨後傲嬌的扭開頭不願被夜余盯著貓臉看。深知緣故的突圖尷尬的笑了笑,手輕輕撫摸著黑貓的背部似乎在安撫它一樣,「抱歉,可能是害怕犬類吧。」
「沒事,只是山神怎麼在這裡?」
夜余並沒有在意這隻黑貓的態度,相反他更在意這個啟霧山前任山神,為何出現在陵城?他記得先王曾和他提起當年的事情,而眼前這位前任山神應該沒有這一身仙氣才對。即使他身上的仙氣極為淺淡,但是夜余還是看出來。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突圖臉色的有了些血色,他抱緊懷裡的貓似乎在尋找安全感,「說來話長,我只能說是他救了我。」
「並非我有意冒犯,只是看到你極為震驚。」
畢竟從父輩口中得知眼前這位山神早已不在人世,夜余沒有說出原因,但是突圖多多少少能夠猜到為何。他理解的笑了笑,看向因街道變得忽暗忽明的窗口,「沒事,上仙為你特意尋到我,這份情著實難得。」
明白突圖話中的意思,夜余點頭,語氣極為嚴肅的說道:「這份恩情,狼族會永世記著。」
看著夜余清澈乾淨的眼睛,突圖心裡極為愧疚,若不是為了一己之私,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他起身,走到夜余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生休息,今晚之後將會很難熬。」
可能是突圖身上有著啟霧山的氣息,夜余眼眶微微發紅的低下頭沒有說話。突圖轉身離去時,目光複雜的站在門口處看了他一眼,隨後把門關上離開了客棧。
方才有些擁擠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寬大,夜余抱住手臂趴在桌子上,眼眸放空的看著窗口的方向,聲音里滿滿都是迫切的思念之情,「夜空,且等等我。」
解開荷包倒出仙丹,清香的荷香瞬間撲鼻而來。夜余看著手中帶著些許仙氣的仙丹,舔了下嘴唇,堅定的仰頭吞下。
再等等他,他定會努力早日趕回去阻止災難的發生。
一夜皆是夢,夢裡看著夜空一身的鮮血倒在他面前。夜余猛地起身,瞪著眼睛身子發抖,沉重的喘著粗氣,手緊緊的拽著心臟處的衣服,一臉的淚水。
夢裡他怎麼也觸碰不倒夜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點點失去生機。
冷汗把衣服打濕夜余也不曾在意,他表情空洞的看了眼四周,久久才換過來嗚咽一聲后,雙手緊緊捂住臉,彎腰趴在被子上渾身散發著悲痛。
他決不允許這夢成為現實!
再次抬頭時,臉上的悲傷已經被堅定取代,原本有些稚嫩的眼神,瞬間化成狠厲,「就算拼上性命,也絕不允許發生。」
一陣敲門聲響起,重棄的聲音在門口處傳來,「夜余,準備一下,我們該出發了。」
他將放在床頭處的衣服拿起來,回應道:「好,我知道了。」
等他下樓時,拾荒者他們已經站在客棧門口等待。拾荒者注意到這隻狼崽有些蒼白的臉色,不由的放慢腳步,「莫怕,我會親自看著。」
聽到拾荒者類似的安撫的話,夜余原本不安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他勉強的笑了笑,解釋道:「不是,只是做噩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