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沒有下次
重棄不知為何愛,她不曾碰到過這種能讓人甘心承受一切痛楚的感情。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偶爾飛過的鳥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迹,走神一會後她收回視線恢復以往冷淡的表情,安靜的站在假山口處,以免有人進去打擾。
這次下凡,她本以為只是簡單的收回印記,現在才發現一切都遠遠超出她的意料之中了。腦子裡迴響起拾荒者讓她返回浮生天的話,本就偏暗的瞳色變得暗淡了許多。
實在在院子裡面等著很難受,突圖抱著黑貓走了過來時,看到重棄神色頗為傷心,他有些吃驚但還是開口詢問道:「還沒出來嗎?」
重棄快速收斂起悲傷的表情,扭頭看著迎面走來的突圖,擰起眉毛似乎對於他的出現有著不滿,就連語氣中都帶著警惕:「嗯,可是有事?」
懷裡原本眯著眼打盹的黑貓聽到這語氣,瞬間不爽的豎起尾巴,從懷裡探出腦袋兇狠的沖重棄喵喵叫了幾聲。直到令人安心的手輕輕的撫摸著皮毛,才收斂起那兇狠的模樣,揚起小腦袋爪子扒住突圖的衣服,伸出粉嫩有些粗糙的小舌頭在突圖下巴舔了舔。
幽綠色的貓眼盯著突圖的雙眼,軟綿綿的叫出聲:「喵……」
重棄:「……」
莫名的不爽,有種被虐到的感覺。
而在裡面的人沒有像外面兩人那麼輕鬆,拾荒者額頭早就密密麻麻皆是汗水,她咬住嘴唇緊緊合併的雙手劇烈的顫抖。六魄才被抽出四魄,但她已經快消耗完體內的仙氣了。
夜余早就處於即將崩潰的狀態,所以拾荒者並沒有多少時間,只能比之前那四魄還有快速的抽出兩魄,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一道清冷帶著安心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朧芷,莫慌,試著增加血絲。」
久違的名字瞬間喚醒拾荒者的意識以及安撫住她慌亂的心情,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猶如雪人一般慘白的夜余,深深呼了口氣後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並在一塊的雙手,輕輕按在眉間的花瓣印上。
一股極為濃烈的帶著清新乾淨的靈氣瞬間迸發出來,直接把兩人包裹在其中。看到這畫面,茯笹臉色直接變得格外的難看,還有著明顯的擔心。他能感覺到拾荒身上散出浮生樹的氣息,眼神越發冷冽的半眯起。
這筆賬,是該好好清算一下了。他捧在手心的人兒,哪能輕易的受一丁點的委屈呢?!
強大的靈氣包裹住全身,夜余身上的痛楚緩解了一些,他費力的睜開雙眼,發現拾荒者面前有著六道幽綠色的光圍繞在她面前。而拾荒者緊閉雙眼,嘴角處不斷有鮮血流出來,柔和的光從拾荒者身上一絲絲的抽離,將那六道幽綠色的光包裹住。
隨著光的包圍,被抽離的感覺瞬間撲來。夜余瞪大雙眼,眼裡滿是恐慌和掙扎,嘴巴張開卻絲毫喊不出聲音。眼前突然出現年少的夜余,他笑得燦爛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語氣溫柔的詢問他:「夜余,想出去玩嗎?」
夜余想伸手捉住他的手,卻怎麼也抬不起雙手。拾荒者察覺到夜余走神了,她費勁的分離雙手,右手拇指捏住中指放在腿上,左手按在夜余眉間,「夜余,穩住心神,不要胡思亂想。」
伴隨一陣陣劇痛,剩餘的兩魄終於被拽出夜余體內,他只覺得身子某處一空,暈眩接踵而來。猶如墜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一般,夜余第一次很清晰的接觸到了死亡的邊緣。稍有不慎就墜入懸崖,粉身碎骨。
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了,拾荒者必須要高度集中精力,將纏繞在六魄上的靈氣撕開。她收回手輕輕握住眼前的一魄,目光中帶著堅韌的注視著手中的一魄,掌心不斷冒出綠色的光絲把它包裹住。
每抽走一絲靈氣,夜余的魂魄就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一般,整個人不斷的發抖。一旁的茯笹垂下眼帘,掌心被指尖摳破有點血跡。此刻他第一次感覺到無力感,向來俯視著一切的帝尊後悔同意不插手。
時間過得緩慢,茯笹終於知道度日如年是何種感受了。還沒等他回神,不遠處的拾荒者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茯笹身子一僵快速扭頭看去,只見她費勁的將凈化好的幾魄一點點重新回歸夜余的體內。
茯笹身子一閃,直接出現在拾荒者的上方,伸手按在肉眼看不見的結界上,皺眉聲音儘可能的放輕,哄道:「朧芷,你聽我的,把結界解除。」
也幸而茯笹的聲音直接傳到拾荒者耳里,把她有些恍惚的意識聚集在一起,她繼續進行凈化,閉著眼用傳音到茯笹腦海之中,喘著氣拒絕茯笹的請求:「你這時候插手,一切皆前功盡棄,你想讓我成為罪人嗎?」
聽到這話,茯笹眼神瞬間暗淡了許多。他擰著雙眉緊緊盯著裡面的人兒,嘴角的鮮血刺疼了他雙眼一般的收縮幾下,「在我這裡,世間萬物皆沒有你重要。」
拾荒者修長的眼睫毛輕微發顫,她手下的動作加快了許多,身下那朵巨大的血蓮花也逐漸粉碎,化成紅光一點點的鑽入夜余身子里,「你知道的,你若是強行解開結界,我立馬受到反噬。」
就是因為這樣,茯笹才不敢輕易將這結界解開,他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伸手將右側的一魄握住,拾荒者睜開眼望著茯笹,被鮮血染紅的嘴唇微微揚起,「還有最後一魄,不要插手。」
說完又繼續閉上眼睛,用身上的靈氣把這最後一魄凈化乾淨。她很清楚,她撐不了多久,而夜余意識也已經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再快點再快點。
「啊!!!」
一聲極其痛苦的聲音響徹整個小院,恢復原身的智術抖了抖樹枝,茫然的看著杯驚得飛走的鳥。
最後一魄被送回體內時,夜余覺得整個內丹被人捏碎一般,他只來得及看一眼暈迷往後倒下的拾荒者就失去了意識。
拾荒者身子一軟往後倒下,茯笹抬手一抹直接粉碎那結界,閃身摟住她虛弱的身子,心疼的低聲喊道:「朧芷,乖。」
熟悉的氣息將拾荒者整個包裹住,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她努力抬手指了指夜余往下掉的方向,喘氣極為虛弱的說道:「看好他。」
話音一落,原本即將要掉到冰泉里的夜余被人虛空托住。
茯笹抱著說完那三個字就暈迷的拾荒者,緩慢的回到地面上。視線就像是黏在拾荒者臉上一般,他滿臉寒意的抿著嘴唇,身子一點點往下俯,薄唇貼在拾荒者被鮮血染紅的唇瓣上,腥甜的血讓他眼睛快速染上駭人的殺意,「睡吧,我不會讓你前功盡棄的。」
說完后,抬手一點點將拾荒者身上的血跡擦拭乾凈,轉身離開冰泉。夜余臉色慘白雙目緊閉,橫躺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托著似的跟在茯笹身後,走出假山口。
重棄聽到動靜連忙轉身,震驚的看著本應該在天上帝尊抱著自家上仙從裡面走了出來。她顧不上震驚,連忙走了過去,看到拾荒者暈迷不醒的模樣不免慌張的抬頭看著茯笹,竟忘了平日里的禮儀,「上仙怎麼了?」
「無事,只是消耗過多仙氣暈過去了。」茯笹面無表情的看了眼重棄,隨後視線定格在突圖身上,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直接把突圖整個人按到在地上,「算計她一事,我不希望在再出現。」
突圖整個人控制不住的發顫,他緊緊抱住懷裡的貓,被壓製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下意識的點頭縮了縮身子。
得到保證之後,茯笹收回釋放出來的氣息,輕描淡寫的說道:「後面那隻狼將他送到玉床上,喂他吃我曾給過你的丹藥。」
還沒等重棄回神,就聽到不知何時出現的智術應了聲好。隨即看到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智術抱著夜余快速離開假山,直接朝地下室走去。
茯笹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轉身神色冷漠的看著跟在身後的重棄,語氣有幾分不悅道:「不必跟著,你好生守著他,他醒后讓智術找我即可。」
身子一僵,重棄臉色慘白的站在原地看著茯笹抱著拾荒者離開她的視線,最後她閉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氣,轉身看著狼狽的爬起來的突圖,兩人對視片刻后沉默的離開假山處。
接下來這幾天內,夜余的狀況一直不穩定,幸好智術手中有著帝尊提前準備好的丹藥,粗暴的直接塞進夜余嘴裡,手按在夜余心臟口,真氣一點點的輸進夜余體內。
直到第四天,夜余還沒醒過來拾荒者就回來了,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是在茯笹的精心照顧下,已經恢復了。她想到這,狠狠地瞪了眼一旁摟著她腰不放的人,「可以鬆手了。」
茯笹神色不變,依舊摟著拾荒者不肯鬆手,微微低頭在她的耳邊帶著笑意寵溺道:「你還沒恢復,我擔心你。」說完后,趁她不備,在她紅通通的耳垂處親昵的親了親。
拾荒者紅著臉:「……」
她用力推了把茯笹,卻被他捉住手怎麼也抽不出。還沒等她說話,就看到茯笹原本癱著的臉上多了幾分委屈,「你嫌棄我了嗎?」
「……」
幸好習慣了茯笹這一面,拾荒者只覺得心頭髮軟就隨他的意,握緊他的手鑽進他懷裡。她剛清醒看到茯笹雙眼發紅的坐在床頭旁,滿臉的痛苦和壓制不住的害怕從茯笹身上溢出。拾荒者想到這裡,忍不住抱緊茯笹,「茯笹,這是最後一次了,不會再讓你這麼擔心我了。」
茯笹身子一震,隨即眼裡控制不住的彎起,用臉蹭了蹭拾荒者的發梢,「嗯,你要乖。」
「嗯,」點頭答應茯笹后,拾荒者輕輕推開他,隨即牽著他溫熱的手,「走吧,那隻狼崽也該醒了。」
地下室里,原本沉睡不醒的夜余眼皮微動,突圖懷裡的黑貓突然豎起耳朵,隨即掙脫突圖懷裡,跳到夜余身旁輕聲的喵嗚幾聲。在一旁的三人一愣,隨即突圖快速走過去,伸手扣住夜余手腕。
片刻后驚喜的抬頭看著走來的兩人,「成功了,他體內的靈氣被剔除乾淨,血液已經開始流通了。」
這幾天內,他們三人不敢輕易動夜余身子,尤其是突圖。他身上帶有啟霧山的靈氣,生怕觸碰到夜余時會引起他體內發生反應。他剛說完,拾荒者就牽著茯笹的手走了進來,疑惑的看了眼聚在夜余身旁的三人,不由的開口問道:「怎麼了?」
突圖最先回頭,聲音不受控制的提高許多,滿是驚喜的喊道:「上仙,我們成功了。」說完之後,才注意到拾荒者身旁的茯笹,身子不由的後退幾步,險些撞到身後的玉床上,幸好一旁的智術反應快,伸手阻擋了一下。
對於突圖的反應拾荒者覺得很莫名其妙,她鬆開牽著茯笹的手走了過去,看著呼吸順暢的夜余,依舊是慘白的臉色讓人心底萌生憐惜之意,「他睡了四天嗎?」
智術看了眼站在拾荒者身旁的帝尊,見他沒有什麼反應,才開口說道:「嗯,我給他餵了不少靈丹。」
「四天啊,我看看。」拾荒者眼裡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伸手掌心帶著綠光按在夜余心臟處,隨即愉悅道:「還不錯,六魄很穩定。」
話音剛落,拾荒者收回手不到片刻,夜余的眼皮微動隨即極為費勁的睜開眼睛,第一句話是:「上仙,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他這幾天都在做一個噩夢,夢到夜空渾身艷紅的衣服站在遠處,依舊是熟悉的笑容,但是卻是對著他人。他努力醒過來,虛弱的身子怎麼也撐不起來,「說好的,剔除乾淨就能回去。」
知道夜余能撐過去的原因夜空佔了一大半,拾荒者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皺眉,轉身不看夜余哀求的神色,「急什麼?等你恢復我們就走,不然以你的狀態還沒到啟霧山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