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迷霧
兔宜費力動了動被冰鎖困住的雙手,眼神滿是堅定的看著季風,「我信他的話,他沒有理由害我。」
她的話讓季風心中燃起幾分詫異,方才兔宜的警惕他看得出來,但此刻的信任季風一時之間有些不解,他將心頭的疑惑按壓下去,點頭,「嗯,開始了,估計你會有些難受,忍著點。」
季風躲開兔宜帶著些追問的目光,低著頭化出把鋒利的小刀,右手用力握住刀刃,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引來一聲讓人心底發冷的嘶吼聲。
兔宜心裡不由得產生一股恐慌感,雙手下意識的想掙脫冰鎖逃走,不自覺的後退幾步,試圖躲開這股讓兔族中人膽顫的血腥味。
破鏡一族畢竟是兔族的天敵,本能的反應兔宜沒辦法反抗。只見兔宜臉色越發慘白,身子顫抖越發激烈,就連季風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臂,她失聲尖叫。
「兔宜,莫怕。」季風動作僵硬,想伸手去安撫顯然極其不安的兔宜,半途中卻收回了手,無奈的嘆了口氣。
破鏡這個身份,讓他覺得無比的厭倦。
「別浪費時間了,這只是她本能的反應。」小螞蟻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讓人聽不清,「即使是玉兔也是在所難免啊。」
季風沒注意聽,問了句什麼?反而是兔宜,聽到「玉兔」兩字整個人很驚慌失措,小螞蟻只是抖著觸角沒有說什麼,目光意味深長的看著兔宜。
說到此處,嗅聞突然扯了扯我衣角,神色微妙的古怪,小聲的詢問我:「上仙,你覺得兔清是不是喜歡兔凌?」
我撇了眼一旁臉色頗為陰沉的夜蒲,本著不逗他的心態,勾唇一笑,對嗅聞說道:「別說話,好好聽。」
季風懷裡的兔宜虛弱的笑了笑,臉色更加慘白,我嘆了口氣,多多少少懷著憐憫的心態道:「兔宜,你內丹已毀,浮生果的靈氣過於濃烈,你承受不了。」
「上仙,我想繼續聽故事。」清音撅嘴不滿的抗議道。
我笑了笑伸手將他拉到身旁,用力揉著他的小肥臉,揉得他眼睛冒淚光了才鬆手,繼續看著兔宜說道:「兔宜,你本是廣寒宮搗葯的玉兔,正如金鬆所言,此為劫。」
頓了頓,看到兔宜臉色越發的慘白,我輕笑,挪開視線定格在季風身上,「而季風只不過是應劫而生,並無轉世,你無法阻止他的消逝,別浪費力氣了,早日重返仙位方是上策。」
聞言,季風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他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我,隨即盯著懷裡的人兒。他懷裡的兔宜並不意外,顯然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廣寒宮的玉兔一般。季風神情有些暗淡,最終雙手收緊抱著兔宜,緩緩嘆了口氣。
兔宜輕咳幾聲,氣息虛弱無比,「季風,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隱瞞這件事。」
話音剛落,季風眼裡的憐惜之意讓我一時之間看愣了,只聽他聲音里裹著一層濃烈的寵溺和疼惜道:「無礙,我並不在意這些,你別著急。」
我將腦海里茯笹滿眼寵溺的模樣驅散之後,扭開頭繼續道:「那隻小螞蟻可不是普通的螞蟻,乃是昆崙山的大弟子無茶的轉世,據傳聞而言,無茶下凡歷劫,這劫竟是報恩,倒也是一樁奇事。」
季風似乎很吃驚,疑惑道:「無茶?」
我點頭,「雖說無茶與你說浮生果之事,但他卻也不知曉浮生果的靈氣過重,他本想讓你食浮生果,借用浮生果的靈氣重塑新的你,一個能存活在世間的你,奈何啊。」
「上仙,你可有法子?」兔宜欲要掙脫季風懷裡,卻被我示意別浪費力氣了,她赤紅的雙眼帶著淚花瞪大雙眼,許久后緩緩閉上眼,像是認命妥協一般。
清音低著頭,細小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處。
我瞧了眼掏出手帕遞給他,示意他把額處的汗水擦拭。清音撅著嘴不樂意的扭開身子,我有些吃驚,這是怎麼了?「清音,你怎麼了?」
清音不吭聲只是抬起頭,光線從他帶著血絲的眼睛撒開,整個人都是處於失落的狀態。
血絲?
我眯眼細看,但是清音的雙眼分明是依舊清澈乾淨,透明似泉水。我按住心底翻滾不已的疑惑,伸手將他拉到前面,輕輕擦拭他額頭處的汗水。
雖說有太陽,但卻依舊能讓人覺得有幾分冷意,為何清音會出這麼多的汗?我抿緊雙唇不出聲,餘光看向一旁的季風和兔宜兩個人,兩個神色暗淡慘白。
「嘶,上仙弄疼我了。」清音突然委屈的躲開我,我一愣連忙收回手帕。細細看去,原本白凈的額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塊暗紫色的傷,在這白皙的額處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我眼底抹過一縷疑惑,就算我走神,但是我的力度也不可這麼重,必定是有事發生過,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我的錯,嗅聞過來帶清音去擦藥。」我扭頭提高聲音喚嗅聞過來。
原是和夜蒲湊在一塊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的嗅聞聞聲看了過來,一縷紅暈悄悄在她的臉上抹開,粉嫩的顏色襯得她嫵媚了許分。
我含笑看了眼夜蒲,他看嗅聞的眼神似寵溺似溫柔,且嘴角難得的帶著濃烈的笑意,直到嗅聞帶清音出了院子才緩緩收回視線。
季風頗為尷尬的咳嗽聲將我的視線拉了回來,我收斂好戲謔的神情看了他們一眼,起身走到他們面前蹲下身子。他們兩個神情猶如已經向天命妥協一般,我無奈的嘆了口氣,用力將手指咬破,在季風震驚的目光下將血餵給兔宜。
隨即舔干手指上的血滴,解釋道:「雖說這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但是至少能幫你們拖延一下時間,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上仙,您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兔宜顯然還不死心,語氣里儘是乞求之意。
我搖頭不願多作逗留,欲想轉身離開時,一道人影突然閃過,我扭頭看著白髮模樣妖艷的男子默不作聲,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故事裡的季陽。他原本的面具摘下,露出可傾國的容顏。
我笑了笑,這氣息,之前隱藏在雅閣的妖物便是他了。
季陽勾著一雙好看的丹鳳眼,視線投在季風兩人身上,啟唇聲音格外的冷清道:「上仙不願聽故事結束嗎?」
他的聲音出奇的潤朗好聽,我頗為驚訝的打量他一番,驚艷如桃花般的容顏,一雙攝人心魂的丹鳳眼襯得他更為俊美。
我看了眼神色哀求的清音,仰頭看了會陰暗的天空,緩緩道:「罷了,想必在營救兔宜時,兔族被破鏡一族偷襲,兔凌和兔清皆死了。」
季陽輕笑出聲,「上仙果真聰慧。」
話音剛落,我皺眉看了眼季陽,不知為何,這話給我的感覺十分不舒服。像是在嘲諷一般,但是又不知曉他嘲諷些什麼。
我不願多作停留,挑眉詢問道:「你想說些什麼?」
「季陽,不可胡說。」季風出聲阻止,如此急促的語氣,像是知曉何事一般。
季陽輕笑,笑容里諷刺之意越發明顯,「你拾荒者拾人印記,世間人心多樣,你怎就知曉那人就該死呢?」
這話我不知曉是何意,我迷茫的看了眼剛走進院子里的清音,但是清音他卻低著頭我沒辦法看清楚他的神色如何。反而不知何時坐在季風旁邊的嗅聞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動到季陽面前,冷著臉看著他。
我輕輕推了推嗅聞,看著季陽那滿是諷刺的眼睛,清晰的看到自己迷茫的模樣。突地覺自己嘴唇乾裂的狠,舔了舔唇瓣,「有話就直說罷,拐彎抹角會磨掉我的耐心,得不償失。」
季陽聞言爽朗的笑了笑,道:「上仙果真是個爽快之人,一命換一命如何?」
我皺眉,越發覺得這季陽古怪得很,順著他的話,「如何個換法?」
季陽看了眼季風,神色恍惚語氣低沉,「這上仙就不必多問了,自然有人能解決。」
無茶,呵。
來日方長。
「無茶倒也是個能人,呵。」我冷笑,有意無意的看了眼院牆處。
「上仙不必惱火,換或是不換?」
我挑眉一笑,「無茶是否猜到我的回答?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換!」
季陽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我眨眼示意清音別說話,夜蒲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伸手將嗅聞拉到自己身旁。
嗅聞皺眉不理解夜蒲的動作,嘀嘀咕咕將手腕扭開,夜蒲笑得無奈低頭也不知道和她說了些什麼,只看到嗅聞眼裡冒著光芒,明亮極了。
季陽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哈哈大笑說道:「上仙性子果真是容不得他人半點逼迫啊。」
我將手微縮回到寬大的袖子里,指尖輕輕划著那輕滑的布料,問他:「季陽,你可知以下犯上的後果嗎?」
他半是疑惑半是茫然,那好看的模子上倒也露出了稚嫩的神色,帶著點懵懂的搖頭。
我笑了笑,打算好好和他說道說道,旁邊正好有一個石凳,我含笑看了眼季風和兔宜,兩人有些慌亂的躲開我的視線,我嘆了口氣,矮身坐下去,「雖說我印記缺失,但卻也知曉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句話。」
既然說道這裡,我挑明帶著警告的意味直說道:「茯笹帝尊不是爾等能害之,莫做傻事。」
季陽低頭,幾分固執幾分拚死一搏,「上仙,我們有自知之明,帝尊很安全。」
「李清鏡呢?」
「那女子有人護著,我們傷及不了。」季風語氣有些驚訝,眼裡閃爍著興奮之意。
我皺眉看他,他捋了捋懷裡越發虛弱的兔宜垂下的髮絲,「我原以為是上仙你的人,如今看來不是呢,但她應是安全的。」
我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有人護著李清鏡?除了金鬆,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大概是我的反應出乎季風的意料之中,他看了我一眼,繼續道:「上仙的表情雖有些驚訝,但是上仙你並不擔憂,因為那人上仙認識。」
風兒漸大,我眯眼試圖避開飛揚的塵埃,稀疏的陽光從樹枝中散落在石桌上,嗅聞被夜蒲緊緊拽在身旁,臉蛋帶著些許紅潤,像偷情被人發覺的少女。
我下意識的縮著指尖磨蹭袖子,慢慢感知著袖口上的滑感,懶得再繼續拖延下去,「茯笹帝尊在何處?」
「請上仙借我一物。」季陽單膝跪地,神色平靜。
我冷笑。「你這是威脅我?」
季陽低頭,「季陽不敢。」
我收斂起笑容,擺出一副教訓人的模樣。
清音在一旁撅嘴表示不喜,我不搭理他看著季陽,「你怕死嗎?」
季陽愣了愣,旁邊的季風想要開口被我揮手攔住,季陽沉默了一會,老實說道:「不怕,這模樣死了倒好。」
聽到這話,我舔了舔嘴唇,幽幽道:「那好,茯笹帝尊有那麼幾批忠實的擁護者,若是他損了半根汗毛,我護不了你們半分。所以,季陽你知曉我的意思了嗎?」
季陽顯然一愣,也不知是否因我這話。我扭頭示意夜蒲將嗅聞她們帶走,清音微微掙扎,我撇了眼他,他似乎抖了下身子,臨走之前看了眼一旁的季陽,我不知所明,但是季陽的神色瞬間暗下。
季風突然開口,像是在阻止季陽說什麼一般的慌亂,「上仙,兔宜未曾做過惡事,請您救救她。」
我看著兄弟兩人,眼裡一片寒意,就連身旁的清音都嚇得縮了縮脖子,一個勁的往嗅聞靠去。見狀我無奈的笑了笑,怎覺得清音的膽子越發回去了呢?
「此為劫也是兔宜重返仙位的劫,我無能為力,鬧劇結束了,茯笹身在何處?」我起身拍了拍袖子,這事出奇的詭異,看是簡單但又讓我心中十分不安,「別浪費時間了,說吧。」
我不願再繼續糾纏此事,快刀斬亂麻,免得又出他事。
估摸著是我不變的態度刺激到季陽了,他咬緊牙門,用力擠出這一句話:「上仙是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