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怪人
自然,這麼隱晦的話我並沒有告訴伏虎,他沉默一小會後,突然嘆了口氣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隨即面色帶著懇求的看向我,「拾荒,我們關係好嗎?」
我一聽,就知道這人在打什麼算盤,立馬做出一副戒備的模樣看著他,「自然,你想幹嘛?」
伏虎嘿嘿一笑,撓著他那顆光滑的腦袋,幾分不好意思幾分無奈的瞅著我看,「那這幾日,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
看著他故作可憐的模樣,我忍不住扶額,隨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些許慘不忍睹的捂住眼睛扭頭到另一邊,「……想留就留,不要說得這麼可憐。
伏虎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的茯笹,壓低聲音湊到我面前,「帝尊會不會生氣?」
「難說,」我那顆捉弄他的心又再一次重新燃燒起來,茯笹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情,但是既然伏虎提起我就唬一唬他,「不過我覺得有可能會。」
聽到我這話,伏虎一臉單純的開始喪氣,「再沒想明白之前,我不想回去。」
他的語氣充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想必降龍的舉動讓他受到了驚嚇,一時之間也難以緩過來,我心疼的看了眼伏虎,嘆了口氣妥協道:「知道了,但別拖得太久。」
今晚來南少林寺的主要目的不是伏虎,因此解決完他的事情之後,我就朝茯笹走去。而他身旁的述執和方丈轉世的小和尚正不知道說些什麼,倆人眉眼之間都帶著笑意和羞澀。
我走到他們面前,直接開門見山的問述執,「述執,你為何離開客棧?」
述執被我嚇了一跳,身子往小和尚旁邊縮了縮,神色之中帶著慌亂的看著我,手無意識的扯著自己的裙擺,就連聲音都是驚慌失措的和我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還沒等我說話,小和尚就朝低下了頭,在我驚訝的目光之中抬起頭,神色淡定的看著我,眉眼之間竟有些一股正氣,「是小僧的錯,若不是我,述執姑娘也不會離開客棧。」
我挑眉,這件事情我自然不會生氣更不會怪罪於述執,但這小和尚護述執的模樣我倒有幾分感興趣,「怎麼回事?」
月老那傢伙讓我拆散倆人,我想了想,覺得俗話說得非常有道理:寧毀一座廟,不拆人姻緣。
大致是我並沒有發火的跡象,又或者是小和尚給了述執勇氣,她上前一步靠近我,「上仙你剛走不久,客棧中出現了一個怪人。」
我一震,「怪人?」
「嗯,他想捉這小和尚,試圖抽掉他身上的佛光。」述執說到這裡,心有餘悸的縮了縮脖子,「他手上的法器太厲害了,我只能將小和尚拉進房間里躲避。」
我眼神微微變冷,想抽掉這小和尚的佛光,簡直不可思議,「那人長什麼模樣,你可看清楚呢?」
「不曾,他帶著面具。」述執搖了搖頭,內疚的看著我,「並沒有看到他的長相。」
這時,站在一旁的小和尚皺了皺眉,隨即開口提示道:「他身上怨氣極其重,想必迫害呢不少人的性命。」
怨氣極其重?我突然想到劉知府劉然,但時間對不上,我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頭腦,只能繼續詢問這眼前的小和尚,「在此之前,你可曾見過他?」
伏虎突然湊到述執面前,盯著她看了一會,打斷我還沒說出口的話,語氣難得得罪嚴肅冷冽道:「等等,你是說有人想要抽取他的佛光?」
他這一舉動把述執嚇得夠嗆,畢竟不久之前這人還拎著自己。她忍不住後退幾步,直到撞到小和尚懷裡才驚恐的抬起頭與他對視,隨即臉蛋泛紅的退了出來,「嗯,且他下手狠毒。」
伏虎捏著下巴,思索片刻以後,扭頭看著述執,「怎麼個狠毒法?」
小和尚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將明顯緊張的述執護在身後,手中掛著佛珠朝伏虎點了點頭,替述執回答他的問題,「招招朝小僧致命處襲去,這算嗎?」
見狀,伏虎一臉鬱悶的說道:「我又不會吃了她。」
「你嚇到她了。」
我伸手將伏虎推到一旁,而原本站在原地不動彈的茯笹也邁開步子走到我身邊,伸手扣住我推開伏虎的手,「詳細的說一說當時的場景。」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到茯笹曾說過的話,他說我不該幫阿香。那麼,是不是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了?如果真的如同我所想的一樣,那麼茯笹他是知道了些什麼才會下凡緊緊跟著我嗎?
想到這裡,我不動聲色的用餘光看著眉頭輕微蹙起的茯笹,神色認真的聽著小和尚說明當時的場景。
茯笹聲音帶著一股冷清,「他的符,有什麼特點?」
符?我立馬回神扭頭看著小和尚,今晚碰到的符都很詭異,「符發出來的光,是什麼顏色的?可是綠色?」
劉然府中的黃符是綠光,而小販劉永家,我仔細想了想,這才發覺我那時被茯笹整個人給包籠住,且小販是將符放入水中直接飲用,慘叫時茯笹才出現將我抱住。
而欻火說劉永的壽命不足五六日,那會不會和他所使用的符有關?我見他印堂發黑,身上也隱約流露出幾分死氣。
小和尚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猶豫的說道:「不是綠色,而是黃色。」
黃色?
我握緊茯笹的手,目光落在小和尚的身上,皺眉道:「你確定嗎?」
「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確定。」
述執從小和尚身後露出腦袋,聲音雖然輕但極其肯定的說道:「上仙,他說的是真的。」
「佛光是抽取不掉的。」伏虎沉思片刻后,繞著小和尚走了一圈,突然右手握成圈敲打自己左手的掌心,恍然大悟中帶著幾分擔憂,「除非那人有法寶。」
一提到法寶二字,我就想起浮生果那一事中,向金鬆借的池中鏡,擱在浮生天里都快被我遺忘了,「什麼法寶?」
伏虎搖頭,神色突然變得有幾分詭異,「這個我不清楚,需要問我師兄。」
他自是不願這麼快就見降龍,我憋著一口氣,強顏歡笑的看了他一眼,「…了解了。」
伏虎撓了撓頭,對我笑了笑,才繼續道:「你別急,既然是法寶,區區凡人豈會擁有。」
看著莫名自信的伏虎,我殘忍的戳破他的幻想,「池中鏡便是我在凡間借到的。」
伏虎表情一垮,苦著臉搖了搖頭,「哪有這麼巧的事情,總之我不回去。」
早猜到他不會回去,但我又抽不出時間。茯笹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眉眼彎彎極其好看,「交給我,你不用擔心。」
我眼睛不眨的看著茯笹,隨即嘆了口氣,低下頭靠在他身上,隨即蹭了蹭他的胸口,悶聲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好。」
不過這陵城,真是藏龍卧虎啊。
一旁的伏虎立馬不樂意了,但忌憚於茯笹的威嚴,只能瞪眼看著我,「能不能顧及一下我的心情。」
「你什麼心情?」我抬起頭,恨不得伏虎現在立刻返回天庭,「你倒是敢見你師兄,不敢就不要說話。」
聽到我嫌棄的話語,伏虎一臉難過的扭開頭。而我身旁的茯笹滿眼笑意,縱容我欺負這一點都不開竅的羅漢。
停頓片刻,我輕咳幾聲轉身看著小和尚,繼續詢問方才他沒有回答的問題,「方才問你,你可曾有什麼仇家?」
小和尚一愣,神色隱約有幾分茫然,但陷入了回憶當中,「小僧原是穆家之子穆清,出家前不曾和人有過衝突,若是非要說的話,年幼時算嗎?」
年幼時?我嘴角忍不住抽搐幾分,「你且說來聽聽。」
小和尚穆清皺了皺眉,似乎不怎麼願意回憶,「曾勸誡一名未及冠的男子回頭是岸。」
「小小年紀,就勸誡他人回頭是岸?」我上下打量一番穆清,發現他眉眼之間泛著一股極其純凈的佛光,不由的感嘆道:「天生的佛門中人。」
伏虎湊了過來,多嘴道:「因此月老才會讓你斷了這姻緣線。」
我忍不住拿手肘頂了他胸膛一下,看到他吃痛的後退幾步才收回手。這姻緣是天生註定了,豈能因這些就能毀掉的?這月老想必是喝酒喝糊塗了,竟這麼不知分寸了。
嘆了口氣,看著穆清一臉茫然,以及他身後護著的述執也是不知所以然的神色,我突然覺得頭有些疼,「這不算,穆家可有什麼仇人?」
伏虎突然輕嘖一聲,盯著穆清看了許久,露出他那尖銳的虎牙,「穆家,陵城書香門第的氏族。」
書香門第氏族?我立馬腦補出話本里大家族中勾心鬥角的劇情,心痒痒的舔著嘴角,斬釘截鐵的定好明天的路程,「明日去穆家一趟。」
我話音剛落,茯笹抬手彈了彈我額頭,我吃痛的捂住額頭抬眼瞪他,只聽他語氣中夾雜著無奈道:「去穆家,那阿香的事情呢?」
險些將阿香拋之腦後,我無的眨了眨眼,「想必阿香對這件事情感興趣,一同前去即可。」
就在這時,伏虎皺眉一臉不贊同的看著我,目光中隱約可見的譴責,「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阿香可是鬼,而穆清身上的佛光只需半炷香就能讓她魂飛魄散。」
「穆家要去,阿香的事情要處理。」我輕輕咬住嘴唇,阿香的事情我絲毫沒有頭緒,她也不曾和我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百來條人命究竟是被誰害死的,她一字不漏。
伏虎想了想,「反正我下凡並無要緊之事,那不如兵分兩路,我去穆家。」
我嘆氣,認命的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說完之後我抬手就往穆清招呼去,半途中伏虎速度極快的捉住我的手腕,皺眉似乎有些不滿的看著我,「你做什麼?」
他控制著力度絲毫不讓我感覺到疼痛,卻無法掙脫開。我看了眼一臉平靜的穆清,以及衝到他面前張著雙手護著他的述執,怎麼看都覺得我像惡人,「清除他的記憶,有問題嗎?」
伏虎鬆開手,看向穆清的目光有幾分滿意,隨即和我搖了搖頭解釋道:「不必,他是天生的佛門中人,曾見過不少我門中的弟子。」
既然伏虎都這麼說了,我也懶得堅持,看了眼因方才護穆清的述執,只見她不知所措的揪著衣擺看我,發現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之後更加慌亂了,我輕嘖一聲,「也行,不過出了什麼岔子,你負責。」
說完之後,我繞著述執轉了一圈,不解的說道:「述執你在浮生天時,膽子可不是這麼小的,怎下個凡間你就這般膽怯?」
這變化,簡直不可思議。
沉默許久的茯笹目光冷清的看了述執一眼,他的視線讓我覺得有幾分詭異,像是看故人的神色讓述執不自在,他道:「你可認識智術?」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述執身子明顯一抖,表情痛苦且委屈的搖了搖頭,「不認識。」
這反應,不認識就有鬼了。
「是嗎?」茯笹也不揭穿她,只是目光越發的冷冽,「你身上的氣息,和他有幾分相似。」
述執咬住嘴唇,沉默不語。
我走到述執面前,抬手摁住她輕微發抖的肩膀,微微彎下腰與述執對視,聲音誠懇道:「述執你再好好想想,智術是我一個重要的故人。」
她看了我一眼,隨即扭開頭,表情依舊是痛苦,但卻多了幾分驚恐,她倔強的搖頭,「不認識。」
「他是榕樹精,你也是。」茯笹聲音像是裹著一層冰霜,我忍不住伸手握住他帶著涼意的手,他才緩和幾分,「這世上沒有這麼多巧合。」
這話剛出,述執身子又是一抖。一聲細碎的哽咽聲鑽入我們耳里,我看著述執發抖的肩膀,和不斷抽泣的聲音,「述執,你的話對於查智術的下落很重要。」
述執蹲下身子,雙手死死握住耳朵,一副很抗拒的模樣。
見狀,我蹲下身子,手依舊牽著茯笹的手,「別怕,我說過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