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母親死得可憐,我怎麼敢忘。」
喬老太太在喬暮可悲的過往中,充當了保護者的角色。因此當他意識到這個保護者極有可能被害的情況下,他整個人都是出於不安和恍惚的狀態之下。
他喘著氣雙眼滿是煞氣的站在老太太的院子內,看著守在房門兩側的明顯功夫不低的兩人,一步一步的帶著他那一身戾氣走過去,「讓開。」
喬暮的出現這兩人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只不過表情隱約流露出為難的對視一眼,但都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大少爺,老爺吩咐過任何人不許打擾老夫人靜修。」
「好一個靜修,」喬暮氣極反笑,雙手握成拳頭走到兩人面前,直視那緊閉的房門,「軟禁就說軟禁,何須尋這些不漂亮的借口來開脫。」
就在喬暮欲想強行進去時,喬仁接近暴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孽子!」
喬暮眼裡一片冰霜,他不緩不慢的轉過身看著臉色極其難看的喬仁,突然低笑出聲,「父親用孽子這個稱呼太久,聽著倒覺得格外順耳。」
被他這話氣得臉色發青的喬仁,抬手指著喬暮時手都是發抖的狀態。他一臉驚訝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的兒子,恨不得一巴掌抽過去,「你究竟想做些什麼?剛回喬家就整出幺蛾子,喬暮是想讓我死嗎?」
聽到最後那一句話,喬暮平靜無奇的表情中總算多了一絲絲驚訝。他皺眉沉思片刻,似乎想不明白為何喬仁會說出這麼一句眾所皆知的話,「你,才知道嗎?」
彷彿被他這話震到了,喬仁瞪大雙眼看著喬暮,身子後退幾步難以置信的看著喬暮,就像是看鬼一樣的表情,「你,孽子!我是你的父親!」
「父親又如何?」喬暮覺得這句話格外的可笑,他上下打量一番喬仁,眼神之中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厭惡,「你當初想要我這條命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你是我父親呢?」
喬仁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茫然,他皺眉看著喬暮,彷彿是第一天見到喬暮似的,「我何曾想過要你的命?」
「需要我提醒嗎?」喬暮嗤笑出聲,身子向前傾斜,稍稍和喬仁拉近距離,「若不是那日鍾先生拚死攔住,那天死的人就是我喬暮。」
他們的對話讓人始料未及,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兩個之間存在著極其大的敵意。守在房門的兩人表情有些僵硬,他們努力縮著身子試圖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原本就身後這兩人遺忘的喬暮皺眉,餘光掃視一眼表情有些許說不出古怪的兩名下人,心裡一陣厭煩的冷聲說道:「還不快滾!」
這兩人是喬仁的人,他們雖然忌憚喬暮但還是看了眼喬仁。喬仁著實心煩的揮了揮手,想和喬暮好好談談。沒成想到,那兩人剛走,喬暮就轉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快速走到房門面前用力推開門。
空無一人的房間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喬暮身子僵硬的站在門口處,推開門的動作還保持不變,臉色變得極其慘白絲毫沒有一丁點的血色。他看著已經布上一層灰塵的桌面,老太太最喜歡坐在軟墊上手搭在桌面上,眉眼之間帶著慈祥的笑意。
「你將她藏哪了?」喬暮的嗓音一下子變得沙啞難聽,他恍惚了一會才扭頭,眼裡皆是駭人的煞氣,「或者說,你怎麼下得了手,那可是生你養你的母親!」
他整個人彷彿剛從深淵中掙扎爬出來,就被人狠狠踹上一腳重新跌回原來的地方。看著眼前神色竟然帶著幾分茫然的喬仁,喬暮只覺得心中有一股自己快控制不住的怨恨翻湧出來,他將手握成拳頭,寸目欲裂的看著喬仁。
喬仁小心翼翼的走到喬暮身邊,看了一眼房間,也聞到那一股腐朽的味道。他皺了皺眉,看到喬暮眼裡格外明顯的殺意,隨即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猶豫片刻后問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喬暮嗤笑一聲,他身上迸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煞氣,他咬牙切齒恨得將眼前這人生吞活剝,「我母親的死,喬晨的死,這都是誤會嗎?」
護著他的人,皆死在喬仁的手上。
不曾想到,喬仁接下來的一番話,直接將喬暮心中對喬家的那一股恨意激到最高點,「他們是為了你而死,你應該高興才對,你是喬家的嫡子何須在意這些瑣事?」
這話過於無情和理所當然,喬暮站在喬仁的面前,就像是看到惡鬼一般的眼神讓喬仁不滿的皺眉,「你這是什麼態度,這些年一直順著你,你也該懂事點了。」
不知為何,喬暮總覺得喬仁的腦子被驢踢了,不然就是被那些嬌嫩的姨娘們迷暈了腦子。「順著我?」
喬暮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句仍喬仁誤會了,他皺眉看著喬仁臉色緩了些許,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對著喬暮說道:「月姨娘一事,我就不再計較,你好生呆著莫要再惹是生非。」
「喬仁,你腦子進水了嗎?」看著喬仁這些年沉迷於權色之中似乎變得有些世俗的模樣,喬暮絲毫不加掩蓋的表達出自己的厭惡,「喬家對我而言,只不過居住之地,你還真以為現如今的我還把這當家嗎?」
年幼時,喬府確實是他的家,有著歡笑和溫暖的家。但是這個家早就被喬仁給毀了,乾脆果斷毀得徹底。
「你在外面學得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莫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從那偏僻之地帶回一名女子!」喬仁說到這裡,眼裡流露出滿滿的嫌棄厭惡之意,「那種女子,我絕不可能讓她嫁進喬俯。」
若不是喬仁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的眼神流露出來,喬暮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被人換了靈魂,他上下打量一番喬仁,只覺得這人真是越發的搞笑和不要臉,他揚起嘴角滿是冷冽之意道:「與你有何干係?」
喬仁直接無視這句話,他揮手原本已經離去的那兩位下人重新站在他的身後,表情冷漠的看著挑眉有些驚訝的喬暮。
看著去而復返的兩人,喬暮輕笑一聲,越發覺得喬仁這些年過得太舒服了,以至於忘了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你這是什麼意思?」
喬仁站在原地,看著兩名下人慢慢的靠近喬暮,眼裡泄出幾分得逞的笑意。他負手看著表情平靜的喬暮,「既然你回了喬府,那就好生呆著,過幾日和尚書大人的千金成親。」
風輕雲淡的理了理自己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擺,喬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嘴角鑲著一縷極其血腥的笑意,他側頭模樣頗有些單純稚氣的看著喬仁,聲音帶著笑意心情似乎不錯的說道:「喬仁,是什麼給了你信心,讓你自以為能控制我?」
「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多,喬暮你鬥不過的。」喬仁並不惱怒,抬手示意那兩人停下腳步。既然喬暮有膽回來,那麼就用他換取一些利益也不錯,「你不是想知道奶奶的下落嗎?若是想知道,那就乖乖聽我的安排。」
用喬老太太威脅他是喬暮不曾想到的,他皺眉看著這個拿自己的母親作為把柄的人,他越發想不明白喬仁活這麼久,怎麼就沒有被雷給劈了?
餘光掃視到藏身於窗口處故意露出身影的黑衣人,喬暮低頭掩蓋住自己眼裡的笑意,一手捏著腰間的玉佩,聲音緩慢而帶著不屑一顧的說道:「喬仁,做人能做到你這麼噁心的,也是一種能力。」
他的話並不能讓喬仁心裡有一絲波動,景木班師回朝早就讓喬仁心裡不安。今日得知喬暮回府,喬仁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喬老太太是喬暮對喬家唯一的關聯,因此他只要捏住這個,就像當年喬晨一樣,就不怕喬暮會反抗,「是嗎?但是我贏了就可以。」
喬暮越來越像那個女人,看著他那一雙帶著冷冽的桃花眼,喬仁就回想起那女人信誓旦旦的說要陪著自己走完一輩子的話。他覺得心裡有些壓抑,皺眉將回憶抹掉,不願讓自己陷進去。
贏?
這個字喬暮聽著格外刺耳,他挑眉神色頗為有趣的看著表情微妙變得有些難看的喬仁,「既然是你贏了,你臉色這麼難看是為何?」
「你是最沒有資格問我這句話的人,」喬仁突然發怒,他死死地盯著喬暮的臉不放,腦海里一直浮現出那女人哭得悲戚的模樣,咬牙切齒表情隱約可見的猙獰,「明日是你母親的忌日,你莫非忘了?」
這話戳到喬暮的心底,他眼眸一顫,垂下眼帘遮蓋住發紅的雙眼,聲音猶如從十八層地獄爬出的惡鬼一般的抬頭,滿是恨意的看著喬仁,「母親死得可憐,我怎麼敢忘。」
「可憐?」喬仁對這兩個詞似乎極其厭惡,他仰頭哈哈笑出聲,笑得凄涼和可悲,讓喬暮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停下笑聲,重新將視線落在喬暮的身上,眼神變得極其可怕,「那女人死有餘辜,絲毫不可憐。」
喬仁這變化著實古怪,喬暮留了個心眼,身子稍微靠在身後的桌子上,語氣寡淡就像是方才說可憐的人不是他一樣,「是呢,她瞎了眼愛上而來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自然是死有餘辜。」
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喬仁,他一下子變得極其激動地身子發抖,彷彿氣得不輕。還沒等喬暮想明白就聽到他滿是恨意的聲音響起,「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說她愛我?!」
「你腦子是真的進水了嗎?」原來是愛字,喬暮一下子覺得喬仁極其可悲,活了大半輩子了竟然不會分辨究竟什麼是愛,「若是不愛,母親作為將軍府備受疼愛的千金會嫁給你,受這麼委屈也不曾想過離開。」
喬仁的雙眼赤紅一片,他冷哼一聲,甩袖道:「你以為說這些瞎話,我就會放你走嗎?」
氣氛變得極其僵,喬暮丁點都不在意,他對現在的喬仁倍感興趣,抬手捏著自己的下巴一副無害的模樣,「敢問父親如何困得住我?」
早就知道喬暮是什麼的人,但還是被喬暮無意中流露出來的無害給驚到了,他愣了一會在喬暮頗為驚訝的眼神中別開視線,語氣有些不耐的說道:「如何困住你?我相信你希望老太太平安無恙。」
沒忍住,喬暮出聲提醒道:「老太太是你的母親,且你以為就這兩人能控住住我嗎?」
並不在在意喬暮的話,喬仁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滿眼的譏笑,「你院子中枯敗的樹,你可還喜歡?」
想到院子中枯敗的桃樹,喬暮閉上眼睛,鍾先生那固執的模樣與被大雪覆蓋住慘白的臉,再一次浮現在喬暮的腦海中,他深深呼了一口氣,第一次在喬仁面前流露出一絲悲寂的神色額,他看著喬仁一字一字咬得用力說得認真:「喜歡至極。」
太像了!
喬仁藏於袖中的手輕微發抖,固執的神色與悲寂的表情,都和那女人一模一樣。他頓時覺得極其壓抑,恨不得按住那女人的肩膀質問她為何不遵守約定,為何要拋棄他先離開了?
「既然喜歡,那就好好獃著吧。」喬仁深深呼了一口氣,將心中那一股悲寂壓制住,看著喬暮笑得一副慈祥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讓喬暮噁心不已,「如果你不想奶奶發生什麼意外,那就乖一點。」
喬暮伸了伸懶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兩側的人,聳肩將原本身上的煞氣和寒意收斂起來,乖巧的對喬仁笑了笑道:「自然會乖乖的,等著和尚書大人的寶貝千金成親。」
看到這樣的喬暮,喬仁不滿的擰著雙眉,半響才道出四個字:「少耍花樣。」
「怎麼敢呢。」喬暮眉眼之間都是笑意,笑得讓喬仁瘮得慌,「畢竟父親拿你母親威脅我,我自然不敢耍什麼花樣。」
這話極其諷刺,刺得喬仁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