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切勿提及大少爺
一覺睡醒,喬暮就丟下自己回到了喬家,單花蕕表情茫然的坐在椅子上聽著景木說話,手下意識的握緊縮進袖子之中。
她眨了眨將茫然的神色收斂起來,看著說完話端起眼前茶杯飲水的男子,手指稍稍彎曲輕輕敲了敲桌面,垂下眼帘遮蓋住自己的神色,「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喬暮並非是丟下我,而只是去喬家處理一些事情,對嗎?」
景木端起杯子的手一頓,看了眼冒著熱氣的茶,隨即重新放回桌面,抬起眼帘掃視一眼坐在自己對面表情看不清的妖,挑眉語氣寡淡有一絲絲和喬暮相似,「這是喬暮特讓人回來囑咐我告訴你,生怕你會想太多。」
原本不胡思亂想的單花蕕聽到這些解釋之後,眼皮輕微發抖,修長的眼睫毛一顫一顫的,「為何會怕我想太多?是他有什麼事情隱瞞我嗎?」
這是什麼歪理?景木覺得這隻妖的思維和他的相隔整座京城,他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清茶,伸手端起來動作雖然乾脆利落,但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和魅力所在。帶著一絲絲苦澀的清茶縈繞在舌尖上,一股淡淡的香甜頓時在喉舌之中迸出,回味無窮。
他將杯子放下,抬眼看了看錶情隱約染上幾分不安的單花蕕,總算知道為何喬暮會特意讓人回來囑咐他告知她這些原委。不過,景木覺得很奇怪,為何這隻妖會這麼缺乏安全感,對喬暮卻並沒那麼黏糊。
久久得不到景木的回答,單花蕕眼眸一顫隨即抬眼與他對視。隨即低下頭避開景木的視線,貝齒咬住下嘴唇眼神滿是焦慮的問道:「你為何不回答我?」
「這個不急,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景木原本淡去的煞氣瞬間瀰漫出來,就連在戰場上帶下來的血腥之意全部施壓在單花蕕身上,「你是妖,為何要留在喬暮什麼?意欲何為?」
絲毫沒有防備的單花蕕一下子被景木身上駭人的氣息鎮住了,她臉色慘白的猛地抬頭卻不敢看景木,驚恐的看了眼四周隨即跌撞似的起身快速後退幾步,用手撐著一旁的柱子氣息不穩的喘著氣,眼裡一片惶恐的看著坐在原位動作緩慢飲茶的人。
她拚命想要壓制住心中不斷翻滾而來的戾氣和嘔吐之意,她一手按住心口瞪著雙眼,臉色極其難看甚至可以說是虛弱,半響后她扶著柱子艱難的開口問景木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妖?」
單花蕕的反應超出了景木的預期,他放下茶杯皺眉看著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蛋,手磨蹭著光滑的茶杯,語氣最終還是裹著一層淡淡的煞氣直逼原本就恐慌不已的單花蕕,「你身上的氣息確實幹凈,但是妖就妖,認出來有何難的?」
「你想殺了我嗎?」不知道聯想到什麼,單花蕕額前布滿的冷汗,她身子輕微發顫的縮著身子努力撐住身子。這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她心中那一股煩躁之意快要壓制不住了,她死死咬住嘴唇看著景木,「是這樣嗎?」
她的舉動無不說明有問題,景木手指輕輕敲了敲杯子的光滑沒有一絲划痕的表面。嘴角揚起幾分弧度,那一雙眼睛帶著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神落在即將撐不住的單花蕕身上,緩慢的吐出兩個字,「你猜。」
深深呼了一口氣,單花蕕心中的燥意越發濃烈,她眼裡清澈乾淨的眼神一一被一股駭人的冷意所取代。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收回撐著柱子上的手,眼角似都帶上了冷冽道:「這是謎底遊戲嗎?」
這變化太明顯了,景木畢竟是經歷過許多事情的人,怎麼看不出這麼明顯的變化。他收回手,眼神也變得狠厲不已的與站在一旁捋了捋頭髮的妖,勾唇無聲的冷笑道:「你果然不簡單呢。」
單花蕕只覺得好笑,她不慢不急的重新走到桌子旁邊,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傾斜的湊到景木不足一尺的距離。她看著表情絲毫沒有波動的景木,那紅潤的嘴唇揚起幾分,勾唇一絲的冷笑,「將軍說這話未免有失公正,若不是你故意施加威嚴於我,我怎麼會控住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你自己?」景木的關注點並不在單花蕕說他有失公正的話上,反而皺眉冷漠的看了一眼氣息噴洒在他面前的妖,「為何你控制不住你自己?」
單花蕕輕笑一聲,隨即身子站直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垂下眼帘看著幾分綠意的茶水,嘴角似有似無的揚起,語氣緩慢極其隨意的說道:「因為我是個禍害。」
說完之後,她抬頭看著景木,「怎麼,將軍怕了嗎?」
怕?
景木低笑出聲。
涼亭旁的樹枝上原本有幾隻鳥兒休憩,但不知為何突然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的扇動翅膀驚叫出聲慌亂的飛走。
生在將軍府,聽著那些守在邊疆保家衛國的應英雄事迹,煉成一身鐵膽的景木早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了。他眼裡閃過一絲的殺意,但是消失得極其快,單花蕕並沒有捕捉到,只聽到他的聲音猶如冰雪覆蓋,「禍害嗎?這個我不好奇,我只好奇你慌什麼?」
聽到這句話,原本一臉平淡的單花蕕表情一滯,端著茶杯往嘴邊送的動作稍稍停滯幾分。她修長的眼睫毛輕微一顫,隨即抿了一口茶,「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景木只不過是搖了搖頭,並沒有繼續看著單花蕕,拿著蓋子在杯子上方撥了撥,「我想你比誰都清楚,發自內心的驚慌,是無法掩蓋的。」
這句話直接刺進單花蕕的心裡,她放杯子的動作頗為大的看著景木,眼裡一片冰霜絲毫沒有之前的純凈無害,「與你無關。」
景木那一身匪氣再一次泄出來,既然都搞砸了,那不如砸個徹底得了。他想到這裡,原本還有一些顧忌,這時消失得乾乾淨淨,「事關喬暮,自然與我有關。」
單花蕕心一顫,眼前這人是喬暮的舅舅,那些話是喬暮托他說的嗎?她垂下眼帘,遮蓋住眼底的慌亂和不安,原本帶著星點亮光的眼眸瞬間暗淡無光。她沉默片刻之後,聲音有些沙啞道:「你怕我會害了喬暮,對嗎?」
「嘖,喬暮並非三歲小孩,他自己會判斷你是否害他。」一眼就看出單花蕕在想些什麼,景木眼裡藏著幾分好笑,覺得這隻妖出奇的有趣,但是他依舊不放心這隻不會隱藏自己心思的妖在喬暮身邊,「我只是覺得你們在一起,出乎意料罷了。」
景木卸下那一身的戾氣,單花蕕才像鬆了那緊繃的神經,神色有些許自嘲的揚著嘴角,「兩個孤寂的人,在一起有何稀奇的。」
「雖不知道你有何經歷,但是你最好不要起其他心思。」景木確實不放心一隻妖在喬暮身邊,雖然他知道妖也有善惡之分,但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件事情隱約有什麼不對勁。
若非要說具體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渾身不舒坦的皺眉暗暗磨牙,威脅的意味十足的掃視一眼單花蕕,「既然我能一眼認出你是妖,就有本事將你揪出來。」
單花蕕輕笑幾聲,隨即起身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坐著不動的景木,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悲寂之意,「你高估我了,我只想安安穩穩的和他共度一生。」
看著她頗為蒼涼的背影,景木低下頭看了一眼她方才所持的杯子上的裂痕,眼裡滿是複雜之意的伸手將那杯子拿起,細細看著那一條直達杯底的裂痕,最後滿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希望如此吧。」
喬府。
喬暮表情悠閑的坐在涼亭之中,一手持著一本經書,看得津津有味。躲在暗處的黑衣人心驚膽顫的,看著自家主子眼角帶著幾分溫柔的翻著手中的佛經。要知道這人眨眼之間就能取人性命,如今那一身駭人的煞氣被他這遮蓋得乾淨,卻讓黑衣人覺得極其滲人。
但是有一個並不是這麼想的。
路過喬暮院子好幾次的舒姨娘手持蒲扇的遮擋住揚起的嘴角,餘光眷戀的看著溫潤如玉的男子,眉眼滿是溫柔的翻著手中的書,當真是丰神如玉恍若天人。
她感覺心跳加速,臉上染上了幾分紅潤之意的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鞋面上繡的鴛鴦。若是能和這樣的男子長相廝守,是何等的幸福。想到這一點,舒姨娘神色剎那間暗淡不已,她抬起頭貪戀的看著喬暮稜角分明的五官,心裡異常的壓抑。
早就注意到這女人炙熱的目光,喬暮勾著嘴角鑲著幾分冷笑的翻著書頁,不曾回頭看舒姨娘一眼。他並沒有要和喬仁共享的嗜好,也不會和單花蕕之外的女子親昵。一想到自己會和其他女子親昵,喬暮只覺得渾身翻著噁心。
看出喬暮的厭惡之意,躲在暗處的黑衣人壓低聲音詢問道:「主子,需要將她解決掉嗎?」
話音未落,喬暮就駁回他的建議,「不用,她可是一枚好棋子,毀了多可惜。」
這話落在黑衣人耳里,不由的驚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突然有些同情這個女子,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就罷了,這流水還要利用一番她的情誼。
嘆了口氣沮喪離開的舒姨娘扶著婢女的手,皺著那對柳眉,看了眼四周隨即壓低聲音道:「去打探一下,為何大少爺會被軟禁?」
「奴婢明白。」
那神色乾淨溫潤的男子,絲毫不像外界傳的那麼可怕至極,反而舉止得體優雅。舒姨娘想了想,作為四大家族的喬家,這其中的勾心鬥角誰能說得清楚,大少爺為何被稱為血閻王怕是背後有人操作。
想到這裡,舒姨娘心裡有些難受的皺眉,無意識的握緊婢女的手,臉色有些難看的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門口那兩名下人。
忍著手上傳來的疼痛感,婢女咬住嘴唇聲音有些發抖的問道:「姨娘可是有什麼愁心事?」
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舒姨娘頗為歉意的鬆開手,看到婢女手背上極其明顯的手印,滿眼內疚的輕輕碰了碰那紅起來的地方,聲音滿是歉意的說道:「抱歉,我想事情出神,疼不疼?」
「奴婢沒事,只不過姨娘方才想什麼這麼入神?」
舒姨娘表情有些憂鬱,她笑了笑,不過搖了搖頭道:「沒事,你回去之後拿藥膏查一查。」
看了看四周,婢女輕咬住嘴唇小聲的詢問道:「姨娘可是為大少爺的事情愁心?」
她看到舒姨娘的表情有些許獃滯,在心裡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她,「府中禁止私下討論大少爺的事情,聽說府中的老人說大少爺和老爺的關係並不好,可以說是仇人。」
仇人?
舒姨娘想到方才溫潤如玉的喬暮,心疼得臉色有些慘白,就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是為何?」
聽出舒姨娘的不對勁,婢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四周,發現無人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奴婢不清楚,但是姨娘要靠近切勿在老爺面前提起大少爺的名字。」
生怕舒姨娘會遺忘似的,婢女剛說完又提醒一遍,「姨娘切記奴婢的話。」
舒姨娘是個心善的主子,因此她不希望舒姨娘牽扯進去。
曾一段時間,喬家禁止提起大少爺的名字,就連是大少爺這三個字都不能出現。若是無意提到被聽到,輕則杖三十驅逐出府,重則則將屍體丟到野外喂狼。
舒姨娘心裡直發顫,她想不明白為何溫柔的人會被這麼對待,她手發抖的捉住婢女的手,滿眼渴望的看著她,語氣急迫的問道:「提起會怎麼樣?」
感覺手被死死的握住,婢女垂下眼帘看著舒姨娘發顫的手,暗暗的嘆了口氣越發擔憂自家的主子,她抬起頭表情嚴肅認真道:「曾有人無意說道大少爺三個字,被老爺知道,直接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