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茯笹,你是想休妻,對嗎?」
面對他的質問,我找不到任何的話還回應,甚至是直到今日,我才意識到茯笹一直以來都這麼委屈。我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緩慢的側開身子,背部抵在門上,磕得我後背一陣陣刺疼不已。
茯笹什麼都沒有說,就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直接跨出門檻,身影清冷而疏遠的消失在我的面前。我腳下發軟,倚靠在大門上緩慢的往下滑。這是茯笹第一次對我發火,讓我感覺到這世上原來這麼艱難。
他的話我反駁不了,甚至是我恨我自己怎麼能說出讓他支持我這種話。在茯笹的心中,不亞於我把刀子遞給他,讓他親自捅向我。
難受的蜷縮在一旁,抱著雙膝頭埋下,睜大眼睛的看著鞋子上的花紋,越發覺得自己肆意妄為,將這麼憐惜疼愛自己的人氣走了。
就在我覺得難以壓抑住痛楚時,一道滿是清越的聲音鑽入我的耳中,「朧芷尊者。」
是降龍。
我抬頭,眼眶紅腫的看著他和伏虎站在我的面前。伏虎看著我的眼睛,隨即嘆了口氣伸出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
聽到他這話,我一下子人覺得委屈極又說不出的難過。是啊,我怎麼把我和茯笹之間搞成這樣,明明明那麼相愛的兩個人,怎麼就成為如今這幅場景?
我看著面前白皙修長好看的手,似乎看到茯笹眉眼間堆滿冷漠與疏遠,轉身離去不曾有過一絲的猶豫。我忍住欲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痛恨自己今日頻繁掉淚的狀態,「伏虎,我該怎麼做才好?」
見我沒有搭他的手站起來,伏虎蹲在身子從懷中掏出帕子塞到我的手中,表情中帶著淺淡的憐惜與心疼,「別哭了,眼睛都腫得讓人心驚。」
我愣愣的抬手摸了摸,濕潤的觸感出乎我的意料。分明就不想哭的啊,怎麼就突然落淚了。我慌亂的拿著他的帕子用力的擦拭這臉上的淚水,直到伏虎看不下去伸手捉住我的手腕,將我手中的帕子奪走擰著那好看的眉毛,「你這張臉是不想要了嗎?」
聽出他的話中的怒意,我低下頭滿心滿腦海都是茯笹離開時的背影,揮之不去。
大致是我的反應讓伏虎無奈至極,帕子輕輕的落在我的臉上,我抬起頭看到伏虎手中拿著帕子擦拭我臉上的淚水,眼中滿是無奈的妥協之意,「朧芷,與天命打賭一事,你就沒有想過要和帝尊解釋過嗎?」
解釋?
我愣住了。
我覺得我和他之間並不需要什麼解釋,就像並蒂蓮一樣,為何還需要解釋?
伏虎看出我表情中的驚訝和不解,他收回手被降龍伸手拉了起來,隨即強迫性的將我拽起來。降龍眉眼之間滿是清冷,彷彿這個人天生就帶著疏離感,就連眼底那一絲絲的憐惜之意都顯得有些許突兀,「這世間,不管多強大,都會缺乏安全感。」
我一下子驚醒了。與茯笹相處的點點滴滴湧入腦海中,向來都是他給予我安全感,而我呢?我都做了什麼?
降龍神色有些無奈的挪開視線,牽著伏虎的手欲要離開時,停下邁出去的腳步,聲音清越清冷的響起,「天命賭約一事,師尊讓我轉告尊者,找到自我即可破解。」
說完之後,他拉著伏虎走了。伏虎不解,一邊回頭一邊詢問他,「師兄就這麼走嗎?」
降龍並沒有回頭,依舊繼續往前走,「她現在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自我?
我抬起頭看著不斷飄蕩的祥雲,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茯笹離開時孤寂的背影。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我不願茯笹因為我而變得這麼難過和疲倦,更不願意我們之間出現什麼隔閡。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我輕輕咬住有些乾燥的嘴唇,轉身朝茯笹常去的蓮花池走去。
茯子的身體究竟被安放在何處?一路上我不斷的胡思亂想,就連茯笹再也不願意理我的場面都想到了,一想到這一點,我總覺得活著著實沒有意義。若是這一世,沒有茯笹的陪伴,那不如順了天命的意,消逝在這世間。
茯笹的地方依舊熟悉,就連守在門口處的守衛都是我所見過的熟悉面孔。他們看我時明顯愣住了,手中的長矛險些握不穩掉落在地上。我笑了笑,站在門口處,「我可以進去嗎?」
他們臉色有些為難,手中的長矛依舊架在門口前阻擋住我的去路,「尊者,帝尊臉色不是很好,命我等不許任何人進入。」
「我是任何人中的一名嗎?」我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長矛,眯著雙眼看著方才握住的長矛化為灰燼隨風消逝,「我是茯笹的明媒正娶的妻子。」
守衛臉色一變,立即彎膝跪下,聲音清冷如同主子一般生疏,「爾等知錯,請尊者責罰。」
我心情不是很好,但是也不該殃及他人。擺了擺手,跨步走近去,囑咐道:「罷了,若有人來尋帝尊,且說同我休息即可。」
蓮花池中的蓮花隨風搖擺,滿池的蓮花讓我一時之間看痴了。茯笹身上的冷香,是從這池子中的蓮花中提取其香氣,噴洒在衣服上。而這個方法是我一時閑得煩躁,趴在茯笹的懷中嗅著他身上特有的冷香,總覺得和蓮花有幾分相似。
隔著蓮花池,一棵高大茂盛的桃樹引起我的注意力。這樹時當時我纏著茯笹時,覺得這地方太空,便偷偷在此處栽種下這桃樹,期盼這能吃上這寶地上長出來的桃子,那桃子定是果肉鮮美甘甜。
我放輕步子走過去,入目清俊男子神色冷清的坐在樹枝上,目光疏離而平靜的看著我。我仰著頭與茯笹對視,剛對上他就挪開視線,閉上眼睛往後靠去假寐。
這樣的茯笹讓我心疼又喜歡,我手蹭了蹭衣服,將掌心上的汗水擦拭乾凈,張開手聲音輕輕帶著幾分試探的問道:「茯笹,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著身子看著我,眼裡縈繞著星點的光芒。
「不可以嗎?」我輕輕咬住嘴唇,倔強的張開手,目光死死的黏在他的身上,「在幻境中,你曾說過不會拋棄我的,這話不算數了嗎?」
聽到這話,他扯了扯嘴角,是笑非笑的撐著下巴看著我,這種目光像極了第一次見面時他那疏遠而冷淡的模樣。我不由的僵著身體,聽到他的聲音格外的冷漠透著一股子的寒意,「朧芷,你是算準了我一定會心軟,對嗎?」
茯笹說錯了,我沒有想過他會這麼生氣。一路上我想過很多,但卻沒有想過他會這麼的生氣,甚至表現出一副與我從未相識的態度。
「朧芷,你平生最恨什麼?」記憶中茯笹抱著嬰兒的茯子,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他入睡,一邊壓低聲音詢問我這個古怪的問題。
我抿了口茶,沉思片刻后給他答案,「我最為厭惡我在乎的人,對我冷暴力。」
收回有些發酸的手,看著茯笹眼底中的冷意,我笑了笑,「茯笹,你不會心軟,對嗎?」
他聽到這話以及看到我的舉動,稍稍蹙眉眼中的冷意淡去了許多,卻是抿著嘴角不願回答我的話。
心中已有答案,我苦笑幾聲低下頭看著鞋面上不知何時掉落在上面的葉片。桃樹葉子嫩綠,唯獨掉落一片枯葉落在我的繡鞋上。心彷彿被人拿著針狠狠的扎著,我覺得呼吸壓抑,彎下腰將鞋面上的枯葉拾起,捏在手中細細的看著上面的紋路。
氣氛變得詭異而壓抑,我不願面對茯笹,啞著嗓音轉身道:「你好生歇息。」說完之後,整理好頗為狼狽的神色,換上平淡無奇的表情邁開步子。
剛走出不到幾步,就聽到茯笹聲音依舊陌生疏遠的在身後響起,「這幾日我閉關修鍊,還望尊者不要打擾。」
這話一出,我憋在心中的怒火頓時被點燃。我站在原地,雙眼滿是寒意的咬牙,不顧一切的轉身看著皺眉神色讓我越發看不透的茯笹,聲音發纏死死握緊手縮進袖子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茯笹,你是想休妻,對嗎?」
一陣寒風颳起,我眼前一花就看到茯笹站在我的面前,幽深而黑沉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我,強大的震懾力讓我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他怒道:「你再說一遍。」
我氣急,絲毫不畏懼的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這般,是想表達什麼?」
看著他染上怒意的眼眸,我心中的怒火頓時消失不見,剩下的僅僅是無盡的恐慌和委屈,我別開視線手死死的摳住掌心,不讓自己表現出半分的委屈,語氣平靜,「我已經低頭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帶著寒意的視線不曾離開過我,我咬住嘴唇剋制不住要偷走的念頭,最後轉身就要走。剛轉身手臂就被他拽得,拽得緊緊的,他冷著嗓音帶著滿腔的無奈和妥協,「說一句你愛我,真的很難嗎?」
我沒有回話,好不容易止住的委屈又捲土重來。
他嘆了口氣,將我的身子扳過去正對著他,稍稍蹲下身子看著我,伸手用指腹蹭了蹭我發紅的眼角,聲音中不見方才的疏遠與冷漠,有的只是無奈和寵溺,「你明知道我不喜歡,為何還要固執?」
見我沒有反應,茯笹將我拉入懷中,「抱歉,我並未有意,只不過我…」
我不忍聽下去,出聲打斷他的話,「不安,對嗎?」
世間萬物,誰都無法逃脫得了情這一字,即使是帝尊也難以解脫。
他沒有回話,只不過將我抱得更緊。
「我一直以為自己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了,才這般自作主張。」抬手抱緊茯笹,把頭埋在他的懷中,閉上眼睛聲音發悶的繼續說下去,「可是越是往回想,我就越心虛,我明明那麼愛你,怎麼讓你帶著不安渡過了這麼漫長的歲月。」
仰起頭,抬手捧著茯笹的臉。他的眼底滿是星星碎碎的光芒,引誘我深陷其中,忍不住踮起腳尖親吻在幻境中惦記許久的薄唇,拉著他往下,與他抵著額頭,「茯笹,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該讓你安心?」
茯笹眼裡滿是歡喜的笑意,純粹的喜悅不斷從他的眼中溢出來。茯笹握住我的手,用臉蹭了蹭我的手心,閉上眼睛輕聲的說道:「你再親我一下。」
第一次, 茯笹在我的面前,表現出稚氣和依賴。
忍不住笑彎了眉眼,踮起腳尖親上他染上幾分紅潤的嘴唇,在離開之前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看著他睜開眼睛滿是笑意的模樣,我心裡直發軟。
「我愛你茯笹,不管是經歷了什麼,你一直都是我最愛的人。」我磨蹭著他的臉,笑得歡喜,「如果沒有你,我這一生怕是不知何為愛。」
茯笹眼睛亮得嚇人,他低下頭輕輕啄了幾下我的臉,看著我眼中掩蓋不住的是歡喜的笑意,「我愛你朧芷。」
心裡軟乎乎一片,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胸口,剋制不住的笑意將整個人心扉布滿。
「在你還沒來蓮池之前,我就快忍不住要去找你。」茯笹輕輕捏了捏我的腮幫子,眼中依舊盛滿笑意,眉眼如桃花,「看到你時,心中的那一股怒火早就消散了。」
我挑眉,既然都不惱了,為何還一副冷疏的模樣。
大致是看出我的疑惑,茯笹笑得有些苦澀,「大致是覺得壓抑吧,有一絲絲的委屈作祟。」
成親到現在,茯笹第一次和我說他覺得有些委屈。
我心裡有些難過。
這麼久了,茯笹將我帶給他的傷害掩蓋得乾乾淨淨,縱容得我肆無忌憚,將他的感受置之腦後。我難受壓抑得呻吟出聲,抱緊茯笹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滿腔的無奈,輕輕將我拉出他的懷中,用指腹蹭了蹭我的眼角,直到我肯抬起頭與他對視,「朧芷,我只想讓你明白,我不願你有任何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