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胡思
我眼裡的怒火溢了出來,捏著重棄下巴的力度沒有控制好,看到她吃痛的擰著雙眉我才驚醒鬆開手,恍惚了許久之後才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服,「重棄,你告訴我,天命給你何等的好處?」
究竟許了你什麼,才讓你背叛了我?
重蕪上前按住重棄欲要起身的肩膀,眼中泄露出來的惶恐之意讓我心寒,她的聲音緩慢而帶著一絲絲的驚恐,甚至是畏懼輕微發顫的垂下眼帘,語氣夾雜著畏懼之意,「尊者,您為何會有浮生樹的靈氣?」
「為何?」我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欲要後退的重蕪,「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日為何浮生樹會提前出線異象,以為這是我布下的陣法不夠嚴謹的緣故,才會讓姬浣有機可乘。」
重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乾淨,被我捉住我的手臂明顯的發顫,她慌亂的避開我的目光,低著頭身子都是顫抖就像是被我欺負慘似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尊者這是什麼意思,重蕪聽不懂。」
我步步逼近,拽著她的手力度不斷的增加,怒火早就到達了極限,「你懂,她許了你們什麼?」
重蕪眼眶一下子紅了,那種受盡人侮辱卻不敢輕易掙扎的委屈,一下子泄出來,「尊者,您弄疼我了。」
我愣住了,重蕪在我的記憶中,是一個不屑於瞎編亂造之人。
鳳御一把拽開我的手,將跪在地上的重棄拉起來護在身後,眼中的寒意讓我忍不住縮了縮身子,渾身發冷恍惚的看著躲在鳳御身後的姐妹倆,我想問問她們為何要背叛我?是心甘情願還是被迫無奈?
他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生生撕碎我的眼神讓我下意識的躲閃開視線,「尊者,欺辱弱者的滋味如何?」
莫言捂著腹部擋在我的面前,一手攔在我的面前,氣場一下子變得讓人心生幾分忌憚,「聽聞浮生樹的守護者,在回歸時會被浮生樹的靈氣縈繞,方才那一幕,鳳王不是瞧得清清楚楚嗎?」
鳳御的臉色稍稍一變,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純粹乾淨的靈氣的衣裳,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什麼,反而扭開頭不再看我。
我輕輕撥開莫言的手,站在鳳御的面前,直直的看著低著頭輕輕發顫的姐妹倆,心早就布滿了冰霜,只覺得以往的記憶全是個笑話。我捋了捋頭髮,低聲諷刺的笑了笑,「重棄重蕪,你們可知為何我會給你們取這名字?」
重棄咬緊嘴唇,依舊低著頭,但是嗓音卻發顫的接過我的花,「這是拾荒上仙給我們取的,尊者您想說些什麼?」
我手一下子握緊,冷眼看著重棄,直到她躲在重蕪的身後。我挪開視線,突然想起那時清俞在地府中說的話,他說我浮生天中的人,一個個都不簡單,讓我莫要輕信了他們。原來在那時候,清俞就已經提醒過我了。
眼眶微微發紅,掃視一眼鳳御。他看我的稍稍帶著幾分紅意的眼眶時,神色竟有些發愣的恍惚一下子,隨即愣愣的按了按自己胸口處,沉重的喘了一口氣。
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抬起手掌心不斷翻湧著晶瑩剔透的光芒,我看著姐妹倆,輕聲道:「非要我召喚出浮生樹的精靈,你們才認罪嗎?」
噶鐺一聲,鳳御手中的長劍掉落在地上,他神色痛苦的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拽住我的手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若你是拾荒者,那天命是什麼?」
他身後的重棄抬手虛虛的扯了扯他的手臂,視線慌亂的掃視我一眼就匆忙挪開,我扯著嘴角笑了笑,等著她開口說話,「殿下莫要信她胡言,我們陪伴在上仙身邊許久,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你們確實埋伏在我身邊許久了,清理門戶這種事情我向來覺得不會出現在我的身上。」我看著重棄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心中疼得難以呼吸,「告訴我,你們是被迫還是心甘情願?」
莫言勾著嘴角笑了笑,這笑聲中我聽出幾分厭倦之意,他走到我的身邊視線落在重棄倆人身上,語氣中滿是不屑一顧道:「尊者,對待叛徒不需這麼寬容。」
莫言這一舉動讓我一下子笑出了聲,這人真的是帶著一股子的可愛勁,忍不住扭頭看著他嚴肅的表情,一副不耐煩卻又不能做些什麼的表情,真的格外有趣,「你這麼不憐香惜玉嗎?」
我的話讓他一愣,扭頭看我時眼神分明不滿意的說道:「尊者,您嚴肅點。」
鳳御:「……」
我笑出聲,眼角皆是笑意的看了一眼鳳御,隨即擺了擺手,「走吧莫言,浮生天我也該看看被她們毀了嗎。」
莫言站在原地,聲音認真的說問我,「這兩個叛徒需要就地解決嗎?」
喂喂,這好歹兩條鮮活的生命呢,不要用今日天氣不錯的語氣來問我。
我扭頭看著重蕪兩人,舔舐這嘴角與偷偷抬起頭看向我的重棄視線對上,我故意對她笑得滿是血腥,殘忍無比的抬手輕輕在脖子上一抹,「等這件事情解決了,我自會親自清理門口。」
說完后我帶著莫言欲要繼續往前走,身後卻傳來鳳御滿是痛苦的聲音,「站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願看到鳳御痛苦掙扎的模樣,我閉上眼睛不曾回頭,只是稍稍停下腳步回答他的問題,「你的記憶被顛覆了,信不信隨你。」
本想直接走,但是鳳御接下來的話讓我待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所以每次看到你,我心裡壓抑不住想要靠近也是這個原因?」
我沉默的站在原地,本來傷感的低著頭,無意中卻看到莫言默默的翻白眼,將嫌棄二字描繪得淋漓盡致。傷感就像是被人戳破了口氣,一下子泄了出來我只想笑。
鳳御的聲音滿是掙扎和悲寂,「拾荒者究竟是誰?」
莫言面無表情,白眼快翻上天了。
我:「噗……」
鳳御:「……」
我抬手捂住嘴,連忙轉身誠懇的道歉,「抱歉,沒忍住。」
輕咳幾聲,壓制住笑意,但是眼中的笑意怎麼也無法掩蓋住。在這種嚴肅甚至是應該難過的場合中,我被莫言的表情逗笑出聲,確實很不像話。
鳳御一臉麻木的看著憋著笑的我,語氣平淡得我都不好意思不告訴他實情,「麻煩尊者告知,天命究竟在哪?」
「天命顧名思義,無所不在。」我收斂起笑意,余光中看到莫言依舊捂著腹部,額前隱約可見的冷汗,「但拾荒者究竟是誰這個問題,我想你心中有數,我就不戳破了。」
莫言稍稍有些不耐煩,他擰著雙眉,那雙帶著幾分茶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絲的冷冽寒意。他順著我的視線打量一番鳳御,眼底閃過一抹我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表達的嫌棄,隨後他的語氣格外的煩躁,「尊者,可以走了嗎?」
我點頭,都解決了自然可以繼續往前走。半路上,我一邊走一邊扭頭看著身邊的莫言,發現他臉色越發難看,嘴唇死死咬住就是不肯和我示軟。
真是個有趣的人兒呢,挑眉看著他隱忍痛楚的模樣,生出幾分捉弄的心態,抬手夾雜著幾分力道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料之中他有些趔趄幾下,我笑彎了眼角,「我發現莫將軍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呢。」
莫言停下腳步,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嘶的一聲抽著冷氣,眉眼之間堆積著對我的不理解,保留最後的倔強不願看我,「尊者,您是不是對我懷恨在心?」
我笑眯眯的表示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嗯?」
「尊者為何要末將陪您來此,故意讓鳳凰王聽清楚您讓我拔光他尾羽的話。」他說到這裡,嘴角稍稍往上揚起幾分但快速的壓下去,就像是想笑卻又顧慮臉面問題,生硬的綳著臉,「您分明清楚鳳凰一族最忌諱尾羽問題。」
「莫言你是個有趣的人,且方才你也聽到我對鳳御所說的記憶被顛覆一事,這是真的。」我深深呼了一口氣,看著莫言一副您快醒醒的表情,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眼淚都快掉出來拍了拍莫言的肩膀,「果然和茯笹要走你的做法很正確。」
看到我笑得絲毫不顧形象,莫言默默地挪開視線,一臉麻木的看著前方,語氣輕輕的就像是已經無力掙扎似的,「所以尊者承認這是公報私仇嗎?」
我捏著下巴細細想了想,還是沒能想起來莫言得罪我的舉動在哪,「公報私仇?你何時得罪過我?」
「那日您被末將攔在大殿外的事情,以及今日姬浣仙子對您不敬。」自己細細說出得罪我的事例,莫言邊說邊嘆氣,微微仰頭看著飄落的彩雲,「上天是公平的,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我:「……」
這人,怎麼能這麼可愛?
忍住笑意,我難得認真的示意莫言看我,「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怎麼會計較這些瑣碎的事情。」
「尊者,需要末將提醒您一下嗎?」莫言一臉您老記憶還好嗎的表情,還沒等我回話,就皺眉不悅的繼續說下去,「方才鳳凰王的襲擊,您分明能躲開,為何不躲非要他揍我一拳還是不肯躲。」
這話說得格外的委屈。
我都驚呆了,這人真的是個寶藏啊,這麼單純好玩果然適合待在我的身邊解悶。我由衷的感嘆出聲,都快忍不住給他拍手叫好,「我竟不曾知道,莫將軍原來是這麼一個思維如此跳躍之人,不知道該不該給你的分析鼓個掌。」
莫言依舊擰著雙眉,但是眼中原本對我的戒備之意變淡而來許多,「難道不是嗎?」
「你覺得呢?」我笑了笑,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記憶被顛覆一事,是真的。我確實能躲開鳳御的襲擊,但是卻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鳳御的記憶究竟被顛覆到哪種地步罷了。」
莫言是個好奇心極其重的人,他緊跟在我的身後,語氣變得格外的好奇,「記憶被顛覆一事,為何末將聞所未聞?」
你聽過那才奇怪。
我看著不遠處透著一股子熟悉的氣息,純粹的靈氣讓我舒服的呼出一口濁氣,反問莫言一句,「你覺得帝尊應該喜歡我還是姬浣?」
莫言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沉默片刻之後,他猶豫道:「您想問之前還是現在?」
我繼續往前走,「有區別嗎?」
莫言快步與我並肩走,我意外的扭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原本緊緊擰著的雙眉不知何時舒展開,語氣輕快的回答我的話,「尊者和之前差別可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現在的尊者末將很欣賞。」
我有些好奇,天命將眾人記憶中的我,顛覆成什麼模樣,「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
莫言絲毫不怕會得罪我,一臉無辜的細數我在他印象的模樣,「野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個壞女人。」
我磨牙,威脅道:「你信不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壞女人現在就讓你腹部再挨幾拳。」
莫言虛虛的抱拳,一點敬畏都沒有,不過做做樣子罷了,「尊者息怒,末將閉嘴。」
距離浮生樹不遠的距離,我看到清音站在樹下仰著小腦袋看著浮生樹上隨風搖擺的浮生葉,這裹著世人印記的樹葉,晶瑩剔透散發著生機勃勃的綠光。
我越靠近越能感覺到浮生樹整棵樹的喜悅,樹枝輕輕的發出稀疏的沙沙聲,彷彿是在歡迎我回來似的。腳踝處的攝魂鈴鐺鐺作響,伴隨著風吹拂樹葉的聲音,倒有幾分悅耳悠閑之意,但我心裡清楚這不是是表面罷了。
清音背對著我,伸出小手輕輕的按在浮生樹的樹榦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的恬靜不像記憶中活潑的模樣。我還沒走進他,他就收回手緩慢的轉過身子,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睛中布滿我看不透的情緒,他說:「拾荒者上仙,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