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章:雙龍初見
韓非面上雖然有些逗趣,但心中自然有所決斷。衛庄給他說要介紹一個朋友時,他雖然嘴裡說是蓋聶,但心中卻知道,蓋聶也只是中人,真正要見的,是秦王嬴政。
因為蓋聶是嬴政的首席劍術教習。
他們的推測,是對的。
所以他回來后便找孫毅,希望抓到天澤。因為計劃可以毫無顧慮的順利實行了。
抓住天澤,解秦韓使臣一案,然後使李斯投往嬴政。畢竟作為使臣,若是第一場出使就搞砸了,對於政治生涯是一個污點。
更何況,這也能看出,呂不韋對李斯並不重視。李斯雖然劍走偏鋒自薦於呂不韋面前,但也令呂不韋不喜。
呂不韋為何夜晚自宮門出來?那是因為他剛和趙姬調情完,這可是穢亂宮廷之罪。
李斯卻偏偏在宮門外等候,自然會令呂不韋有一種被威脅的感覺。有的事,做的,說不得。哪怕人盡皆知,也不能表現出來。
而且李斯有一種賭博的心態,在韓非與李斯玩的那一個不勝之勝的遊戲里,韓非就是抓住李斯傾向押注收穫最大的一方的特點,將其勝出。
這世間,有什麼能比投資政治收穫更大?這正是呂不韋曾做過的事。
要知道,君權天然的就壓制相權,只要嬴政逃的此劫,平安回到秦國,便是潛龍出淵困龍升天之時,呂不韋敗亡只在旦夕之間。
戰爭終究不可避免,但絕不是現在到來,在夜幕的摧殘下,韓國的戰爭潛力極其不足。
至於秦國得此雄主英才,是否國力再增…那就只能留待後來。況且韓非有自信,給他十年時間治國理政,韓國雖然極大可能仍不是秦國對手,但也絕不再是軟柿子。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天氣正好,大日東升,夜幕潰散,陽光明媚,群邪盡消。
一早韓非便出門隨衛庄來到一處院落。而孫毅,此時也到了。
當蓋聶在外考察韓非是否真的有資格見嬴政時,孫毅正在打量眼前這帶著銀質面具的白衣男子。
身軀高大頎長,使人覺得沉穩,乃至有一種壓迫感,雙目深邃如星空,雙唇略薄,給人一種凌厲甚至刻薄寡恩的感覺。
不知為什麼,孫毅對其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經的好友久別重逢。
「閣下是誰?」嬴政雖然知道,此行有殺手潛藏追殺,但看著眼前飄然而至的英俊男子,並沒有驚慌大叫有時儀度,只是平淡的問道,同時打量眼前的男子。自有一種沉穩安然氣度。
眼前的青年男子,甚至只能說是一個大男孩,容顏氣度不輸於他的首席劍術教習,但實力必定遠超。
因為直到此時,蓋聶還沒有發現自己身旁多了一個男子。
「世外山人而已。」孫毅微微搖頭:「本來到此是為秦王佩劍天問,但如今不必了。」
孫毅沒想到,天問劍居然如此不凡,名劍譜上自排名第二的淵虹往後所有名劍加起來,都比不上。
這天問劍即便比之如今殘破的逆鱗劍,也不差多少。
不錯,天問劍也有劍靈,也已經認主。嬴政身上與韓非一般,都被留下了一縷印記。曾經孫毅無法感知,但如今孫毅修為大進,已經能夠感覺到了。
難怪天行九歌之中開篇嬴政夜見黑龍於殿中盤旋,在動漫里或許只是特效亦或是某種隱喻,但在此分明是天問劍認主之象。
不過顯然天問劍的靈性不如逆鱗,逆鱗劍已經生出智慧,而天問劍只有本能。
但天問劍的力量,絕不容小覷,它留在嬴政身上的印記所蘊含的力量,絕不遜色逆鱗劍。
難怪名劍譜上能排在第一,孫毅覺得,即便沒有蓋聶,單憑天問劍本身,也能擊殺荊軻。
歷史之中,有漢劉向所編纂荊軻刺秦王一文,其中記載:「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恐急,劍堅,故不可立拔。
左右乃曰:『王負劍!王負劍!』遂拔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被八創。」
在此世界,長劍自然就是天問劍,不過放在這樣的半仙俠世界里,若是沒有蓋聶,大概會變成:「長劍覺荊軻意,自出室,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劍怒,又八創,荊軻廢,終不復其勢。」這樣的神話記載吧?
實際上,荊軻究竟是不是蓋聶所殺,還是存疑的。
「哦?閣下早知我會來此?」嬴政饒有興趣的問道,同時進一步試探:「只怕閣下為天問而來是假,為我這項上頭顱而來才是真。」
「呵呵。」孫毅笑笑,帝王喜怒無常,恩威難測,多思多疑,果然如此:「想殺你的,這天下有很多,但不包括我。相反,我對此次來殺你的人很感興趣。」
「君行,你怎麼在此?」韓非的聲音忽然傳來,卻是韓非與蓋聶交談完畢,蓋聶認可了韓非的才學。
韓非這一句話,頓時激起一道劍光,蓋聶一劍飛來,劍尖直指孫毅。
無論孫毅是好是壞,不請自來都令人不喜。
孫毅輕錯一步,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蓋聶這急如迅風的一劍,並在蓋聶將要變招之際,一指快如閃電,點在蓋聶身上,令其不能動彈。
「蓋教習,住手。」這時候,嬴政的話語才緩緩傳來。但勝負已分。
「不請自來,終歸不討喜,你們先聊。」孫毅說著,將蓋聶的穴道解開,緩緩踱步走出小院。
蓋聶沒有再動手,只是拱手對嬴政道:「屬下護衛不力,還請尚公子責罰。」
「此雖非戰之罪,但護衛不力亦是事實,罰俸祿三月吧。」錯就是錯,能力不足德不配位也是一種錯,還是大錯。嬴政因此處置道。
反正蓋聶基本不靠俸祿生活,而是秦王的各種獎賞。蓋聶應諾一聲,隨後退出庭院,將庭院留給二人獨自談話。
只是為了護衛安全,蓋聶與衛庄都在屋頂檢測四方,也能聽到談話。
「我本想同先生談論學識,看一看在這破敗的庭院里,寫出謀划天下文章的是怎樣一個人。」嬴政看著韓非,語氣溫和,帶著考究的道。
「君行兄確實值得一談。」韓非明白嬴政的言外之意,『本想考究討論學識』的意思,就是現在不感興趣了。
孫毅如此年輕便有如此修為,論及武道資質,很有可能是另一個白起。自然值得一問。
至於軍事謀略,武安君白起千古以降,可比肩者少之又少,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韓非覺得,以孫毅的神秘,未必不能比肩:「他已在此地等候尚公子幾個月了。」
「哦?」嬴政心中一驚,幾個月前,他自己都沒有前往韓國的打算,只是近來偶然讀到讀到韓非所著的《孤憤》與《五蠹》,這才心生見韓非的心思。
可此刻韓非卻說,早在幾個月之前,他就被人料中行蹤了?
「你不會在說笑吧?」嬴政並不太相信,畢竟,這實在不太現實。
「我曾為了尋求一個答案而流浪」韓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語氣莫名的講述起來:「後來遇到了老師,我問他,天地之間真的有一種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掌控著命運嗎?」
「哦?」嬴政似乎也被這話題吸引滿是好奇:「你的老師如何回答?」
「老師說,有。」韓非的神情滿是追憶,語氣也滿是困惑。
「那是一種怎樣的力量?」嬴政也被此吸引,作為君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被控制的。最渴求的,就是征服。
「當時我也是這麼追問的。」韓非語氣帶著笑意,不知是因為勾起了嬴政的好奇心而喜悅,還是找到了同好而高興。
「那麼你的老師回答了嗎?」嬴政依舊饒有興緻。
「老師說這種力量充盈整個天地,當靜下心來聆聽時,它就像是一首歌。」韓非說道:「我覺得,老師說的是無法把握的時間,但見到君行兄后,我又覺得,不只是時間。」
「你說的君行,就是剛剛的那一位?」嬴政感到奇怪:「他真的有你說的那麼神奇?」
「他說,他來自世外仙門,目的是,追尋長生不死,凌駕時間之上。」韓非說到這,也帶著震撼:「我本來也不太相信,世上有人能凌駕時間之上。但幾個月下來,我不得不有所相信。而且不談這些,單論學識見識,君行兄也不下於我。」
「既然你也如此推崇,那便請來一見。」說著,嬴政親自走到屋中,請孫毅相談。
孫毅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走進小院。
討論天下大勢時,孫毅因為沒有怎麼了解,話語不多,但每每發言,必切中要害。
等到後來,論及天下的治理,孫毅方才是極為活躍。
由呂不韋此次陰謀為引,談到相權與君權的對立,藉此討論政治制度,對相權的制約對君權的制約,慢慢討論到土地兼并、田地制度,由田地制度,談到文字、長度重量單位等度量衡不統一,使得商業發展緩慢。
並轉而談到賦稅制度,談到貴族,談到人才選拔,談到造紙術,印刷術,墨家機關術霸道機關術的民用化等等。
說道後來,孫毅更是將後世中國歷史變遷之中的諸多制度優劣列出評點。
不過這一切孫毅都假託宗門之名,以宗門內先賢思想為假託。
到得後來,孫毅點評諸子百家於治國之用,後世一些總結也曾說出,例如「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等。
這一深談,就到了黃昏傍晚,五人皆沒有飯食,但也只是各方面淺嘗輒止,畢竟只是一個方面就足以長談數日,何況是各方面都討論?
「先生大才!望先生隨我回秦國,一旦平定秦國諸叛亂,必以先生為相國!」嬴政與孫毅可謂相見恨晚。
本來此次見韓非就是因為秦國正處於由奴隸貴族分封制轉向封建制的重要節點,韓非的《孤憤》《五蠹》可謂切中時弊。
但相比以後世千年變遷為底蘊的孫毅,卻還是有所不足,這是時代的局限性。
「不不不。」孫毅擺了擺手,直接拒絕道:「我志不在此,我師門命我天下行走三年,三年後,就要回返師門,以求踏破天人玄關,爭得長生。」
想了想,為了維持人設孫毅又道:「你若是能集齊蒼龍七宿,或許還有重見之日。」
在孫毅等商討之時,姬無夜已經下令,封閉四門,全城戒嚴。目的,就是助八玲瓏殺死嬴政,以及流沙團體。
夜幕,已經與羅網合作。羅網要的,是殺死嬴政,姬無夜要的,是滅亡流沙。
八玲瓏之所以監視紫蘭軒,就是夜幕給出的線索。